晏同殊沉声问:“是哪条河?”
李建听到这个?问题, 更心虚了。
“说!”晏同殊声如寒铁。
李建小声道:“就?是从府里后门出去,绕过东南边两条巷子, 那边的?乌艺巷……”
晏同殊蹙眉:“那边没河啊。”
李建声音更低了,也更心虚了:“就?是那条小……很小很小……非常小的?河。”
这下换晏同殊惊呆了,她惊到声音拔高?:“那叫沟!”
沟?
曹夫人?,曹浸月,曹鹤同时看向晏同殊。
晏同殊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乌艺巷那里聚集了很多染布坊,锻造坊,冶炼坊,那里没有河,只有排放污水的?沟。里面?的?水很脏, 什么脏东西都有。“
自然,重金属污染也少不了。
用这样的?污水做吃的?,还日?日?吃, 天天吃, 难怪曹建和曹夫人?身上都有严重的?重金属中毒的?反应。
曹夫人?气得面?皮发抖, 曹浸月和曹鹤两个?人?也吓得脸色发白。
曹浸月嗓子发抖地?问:“那我和哥哥吃的?东西是不是也是脏的??”
李建宁惠齐摇头:“我们只在糖肉馍里加了那脏水。”
“为什么!”曹夫人?一掌重重拍在桌上, 一边拍打一边质问:“府里有井水, 有干净的?水,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建,宁惠对视一眼,沉默了。
“说!”曹夫人?怒极,厉声喝问:“你们今天要是交代不清楚,我就?将你们送官,让你们坐一辈子牢!”
“我说,我说。”李建, 宁惠都不想?坐牢,于是争先恐后地?开口。
李建先道:“半年前,将军前一日?醉酒,早上起来精神不好,吃糖肉馍的?时候,自己没注意,烫了嘴,一巴掌抽得我眼冒金星,脑子昏沉了三天,到现?在还时不时地?疼。”
宁惠接着哽咽道:“一年前,我女?儿来看我,将军瞧她模样乖巧,竟搂住便亲……夫人?你知道了,反而骂我女?儿勾引将军,下令掌嘴二十,当时我苦苦哀求,您也只是减了一半的?责罚。”
她眼底骤然涌起浓烈的?恨意,“我女?儿被抱了,摸了,亲了,还被打了,我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宁惠咬牙切齿至极:“我心里一直记恨着,记恨着,一直到半年前,李建被将军打了,也受了伤。我去看他,我们两互吐苦水,说着说着……”
晏同殊:“你们就?一拍即合?”
宁惠点点头:“我们没想?下毒,就?是想?出一口恶气。于是往糖肉馍里加一些脏水,心里找点平衡。我们不知道那水有毒。就?是听说还有尿啊,屎啊都排在那河里,以为它是单纯的?脏,糖肉馍味重,吃不出来,所以我们就?用那污水做馍。”
“呕。”
曹浸月转过身,一阵一阵干呕。
那糖肉馍不好吃,她和哥哥吃的?少,但是父亲爱吃,见他们不吃还不高?兴,有时脾气上来了,会逼着他们吃半个?一个?的?。
没想?到,那里面?除了毒,还有屎,还有尿。
曹鹤脸色也很难看,胃里一阵阵翻滚,但他强行压了下来。
曹夫人?就?更别说了,她是女?子,胃口小,吃得比曹建少,但是她爱吃糖肉馍,几乎日?日?都吃。
曹夫人?此时此刻已经不是气了,是崩溃。
她指着李建宁惠二人?嘶声道:“你、你们两个?!我要你们不得好死!”
“咳咳。”晏同殊轻咳两声,肃然提醒:“曹夫人?,他二人?的?行为构成?了犯罪,理因?由开封府审理后再定刑。而且他二人?的?罪责,依律尚不致死。”
曹夫人?更气了。
她吃了半年的?毒,吃了半年的?污水,里面?还有屎,还有尿,结果,还杀不了这两个?人?!
“而且。”晏同殊压低声音,语气冷静如刃:“曹夫人?,现?在最急迫的?不是追究他二人?的?责任。”
曹夫人?:“什么?”
曹夫人?没明白。
“他二人?刚刚说。”晏同殊目光扫过众人?,“厨房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用的?是污水,但是没有一个?人?检举,或者阻止过他们。”
见曹夫人?,曹浸月,曹鹤三人?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晏同殊干脆将话挑明:“这说明,不只是他二人?对曹府心怀怨恨,整个?厨房,甚至是整个?府里的?下人?都对曹府或多或少有怨恨。那么,出事的?就?绝不会只是一个?糖肉馍,甚至还有别的?。例如,衣服,首饰,粥,包子,涂脸的?香膏等等。”
“啊——”
曹浸月一声尖叫,用手?绢疯狂擦脸。
她平日里最爱抹香膏了。
万一她的?香膏里也被加了那污水……
她的?脸……
啊啊啊!
她擦了脸半天,忽然惊恐地看向自己手里的?手?绢,这东西不会也是用污水洗的?吧?
曹浸月慌乱地将绢帕掷在地?上。
曹鹤是男子,但冬日?里,空气干燥,皮肤容易皲裂,他也爱抹点香脂润面?。
此刻他脸上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曹夫人?脸色黑到了极致,当即让管事王福将全府的?人?召集起来,她要问话。
王福即刻去办。
晏同殊摇摇头。
这曹家是作孽太多,招来了报应啊。
一直候在门口的?珍珠和金宝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该。
连厨子都敢不当人?待。
也不想?想?,那厨子想?在吃食里动手?脚多容易。
像他们晏府,平日?里夫人?少爷对府里厨子都是最尊敬客气的?。
幸好幸好。
少爷嘴挑,没吃两口曹家的?东西。
他们也没吃。
晏同殊略作思量,问道:“曹夫人?,你将人?召集起来了,打算如何询问?”
曹夫人?是盛怒之下做的?决定,其实并未细想?。
晏同殊:“寻常人?在没被抓到之前,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做过些什么的?。”
曹夫人?深吸一口气,对晏同殊行礼:“请晏大人?赐教。”
晏同殊语气平静:“不如,将人?召集之后,当众言明,凡今日?之内主?动坦承者,一概既往不咎。”
曹鹤当即抗击:“那怎么行?我们被这群贱奴害这么惨,不千刀万剐就?算了,还要放过他们?”
晏同殊目光如刃,转向曹鹤:“今日?,最重要的?,是你们发现?自己遭遇了什么,并且修正已身,化解积怨。不然,即便曹府的?人?换了一批,这样的?事情还是会再度发生。”
以为是下人?就?可以不把人?当人?,肆意欺辱,轻慢拿捏,也不想?想?,这些下人?和自己的?衣食住行息息相关,他们要想?报复回去,有的?是办法。
曹夫人?沉吟片刻,“是,晏大人?说得有理。”
曹鹤紧抿双唇,一脸傲色,眼中满是对晏同殊这番话的?不以为然。
一炷香后,府中的?人?被召集到了院子里。
曹夫人?将话挑明,让所有人?将自己做过的?,或大或小,对主?子不敬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只要是今日?说出来的?,全部既往不咎。
如果怕日?后招致报复,可以先领三个?月月钱,待曹建之死结案后,自行离开曹府。
大家面?面?相觑,还是心有疑惑。
曹夫人?让人?将宁惠,李建带了过来。
曹夫人?拿出一封谅解书:“此二人?以污水作食,却害本夫人?中毒。这是本夫人?亲笔所写谅解求情书,现?在本夫人?亲手?交给开封府的?晏大人?,让他从轻发落。”
晏同殊收下谅解书。
曹夫人?道:“你们现?在说出来,事情没有闹大,大家可以当作无事发生。若是你们不说,和此二人?一样惹出祸来,届时,从重处罚,别怪本夫人?没有提醒过你们。”
还是无人?敢先开口,曹夫人?又说道:“相互检举,可领一个?月的?月钱做赏银。”
这下坏了。
举报就?可以领钱,这可保不准谁起了贪念就?将人?卖了。
”我说。”一名还围着围裙的?女?人?站了起来:“那个?,夫人?,小姐,少爷,我……我是在厨房端菜的?。你们每次骂我,我就?会往菜里吐一次口水。”
曹夫人?:“你——”
曹夫人?想?骂人?,但是她一旦骂了,后面?就?更没人?说了,她只能握紧拳头,忍着怒火,说道:“你是选继续留下,还是选择结案后走?人??”
那女?人?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我选走?人?。”
曹夫人?挥挥手?,香浮端着银子出来,那女?人?拿了钱,千恩万谢。
曹夫人?讲信用,那女?人?也拿了钱,有不少人?开始蠢蠢欲动。
这时一个?男人?站了出来:“夫人?,我是负责给花园修建的?。我没干什么特别过分的?。就?是将军脾气不好,爱打人?,我晚上摸黑出来天天往他兵器上撒尿。”
晏同殊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那人?道:“不知夫人?可还记得,有一阵子,将军日?日?念叨,府里兵器怎么又生锈了。有一次将军高?价买回来一把叫‘锻魂’的?神器,因?为将军很珍惜很少用,等发现?的?时候已经锈得不成?样子。”
曹夫人?咬牙道:“选。”
这人?也选了钱。
很明显,曹建死了,曹家两个?孩子都还年幼,眼瞅着整个?曹府将走?向衰败,这些人?不愿意留下来,想?拿到钱赶紧找下家。
蓝衣男人?也站了出来:“夫人?,我是负责修剪园子的?。我可没干过对不起您的?事。但是我要检举。少爷的?院子,那年重新?修葺。
有一名工人?家里的?猫不知怎的?跟了过来,那工人?正在那喂,少爷心情不好,又嫌弃猫脏,一脚给踹死了。我有一次看见那名工人?在墙角避开施工的?众人?,鬼鬼祟祟不知道干什么。果然,那墙刚搭起来没一个?月,一次暴雨,就?塌了。少爷被墙压断了腿,养了三个?月。”
曹鹤低声咒骂:“那该死的?贱种。”
曹鹤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反正也要走?了,蓝衣男人?理直气壮:“我为什么要说?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少爷,把我们当过人?吗?我是在你们府里做工,又不是卖给你们了。动不动就?骂,心情不好就?踹。你们都不在乎我的?死活,那我凭什么告诉你们?你们死不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也是厨房里所有人?都知道李建宁惠给曹家人?喂脏水,却一句不说的?原因?。
曹夫人?心累:“给钱。”
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去辨别是真是假了,只想?将一切都结束。
有了人?开头,说得人?就?多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曹夫人?那些名贵的?衣服为什么那么容易被虫蛀。
因?为那被曹夫人?连罚守夜三天,白天夜里都睡不了,活生生熬了三天的?姑姑在衣柜里撒了引虫粉。
曹鹤珍藏的?藏酒,为什么有一股怪味?因?为有人?往里撒尿。
曹浸月去参加宴会,为什么会和言和郡主?撞衫撞首饰?
怎么偏偏这么巧,衣服首饰都撞?
下人?之间也有自己的?交际圈子,库房的?丫鬟认识言和郡主?府里的?丫鬟,早就?知道言和郡主?会穿什么,用什么,于是选布料首饰的?时候,特意将与言和郡主?一样的?放在最显眼处。
丫鬟不一定聪明,也不会开口劝说,就?是单纯地?碰运气,每次都把撞了的?料子放在最显眼处,十次十不中,第十一次总会成?功。
果然,曹浸月在宴会上被言和郡主?训了。
那丫鬟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曹浸月喜欢的?一个?哥哥曾上门做客,多看了那丫鬟两眼,曹浸月觉得这丫鬟心思不干净,尽想?着勾引男人?,让那丫鬟跪了一夜。
曹家人?不把下人?当人?,下人?也没把他们当人?,就?单纯地?把他们当作赚钱的?工具。
下人?们时不时的?还会聚在一起,一边吃蚕豆一边烤豆腐,一边吐槽今儿曹家人?又做了些什么,说起他们私底下那些小手?段,大家哈哈大笑过去,心里头被主?子们恶心到的?怨气,也似乎少了不少,感觉这日?子又有盼头了。
晏同殊摇摇头,这曹家人?也都不是啥好东西。
这时,门房段舟站了出来:“其实,夫人?,您和伯平侯夫人?交恶之前,伯平侯夫人?似乎有急事派了身边的?姑姑来找您和将军,但是我跑边上歇着了,压根儿没给那姑姑开门。
小的?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这次,反正那次,等小的?回来的?时候,那姑姑在门口骂得很脏,小的?怕挨骂,就?说是奉命行事,伯平侯府的?人?说曹府故意拿乔,等伯平侯度过难关,和曹家势不两立。这之后,您和伯平侯夫人?的?关系,似乎就?变得差了很多,将军好像也被伯平侯弹劾了许多次。”
曹夫人?气到心梗:“你、你怎么敢——”
段舟小声辩解:“小的?不是故意的?,那时候,小的?的?娘生病了,小的?想?请半个?月假,回家照顾老娘,你们不答应。我心里有气,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有前日?,将军回府,我不是说我肚子疼,拉完肚子回来看见将军回来的?吗?事实上,我每天都这样,时不时地?怠工,所以,那天也不是肚子疼……”
段舟越往后说越心虚,声音也越轻。
晏同殊敏锐问道:“你说你每天都这样?”
段舟点头。
晏同殊:“那天,门房当值只有你一人??”
段舟再度点头。
晏同殊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但不确定,就?是在脑子里模模糊糊飘着,没法彻底抓住。
这一通审下来,曹浸月时不时过敏的?原因?找到了,曹鹤经常拉肚子的?原因?找到了,曹夫人?那些名贵的?衣服特别容易坏的?原因?也找到了。
大家都精准找到了自己的?报应。
曹府的?这些下人?大家都只是略微地?出口恶气,但是给曹府造成?的?损失,却不可估量。
曹夫人?心累地?挥挥手?,让所有人?都下去。
曹浸月恨不得把屋里所有的?香粉香脂都给扔了。
曹鹤也恨不得把酒窖里的?酒都给砸了。
晏同殊看够了戏,带着珍珠金宝,起身告辞,现?在曹夫人?无人?敢用,便让香浮送客。
走?到院门口,晏同殊看着香浮:“香浮姑娘,你贴身伺候曹夫人?多年,你家夫人?若是与男子私会,必然需要你帮忙遮掩。”
闻言,香浮呼吸短暂地?一窒,然后立刻调整表情,沉稳道:“晏大人?,奴婢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家夫人?虽不是大家闺秀,却也是从小读书,蕙质兰心,她嫁给将军多年,一直严守规矩,辛苦管理后宅,为将军免除后顾之……”
说到管理后宅,香浮尴尬了一瞬,刚才的?样子,这后宅管理得也确实不太行。
她顿了顿说道:“不管怎么说,在奴婢眼里,夫人?救过奴婢的?命,她是一个?好夫人?,绝对不会做出任何有损将军名誉的?事情。”
“是吗?”晏同殊摸了摸下巴:“那可能是本官误会了。本官一会儿再去问问萧夫人?。”
不问曹夫人?,不问萧钧,偏偏说去问是萧夫人?。
而萧夫人?不仅会武,还素来脾气不好。
晏同殊这么一说,反而把准备继续和晏同殊持续周旋下去的?香浮梗了一下。
香浮:“萧夫人?去上香了,要明日?才回来。”
“那就?明日?问。”晏同殊笑了笑,带着珍珠金宝走?出曹府。
一上出曹府大门,珍珠捂住心口,感叹道:“我的?天啊,好大一出戏。这曹家人?可真是作恶多端。”
金宝哼了一声:“谁让他们不把人?当人?,活该。”
珍珠点头,还是晏府好。
夫人?温婉端庄,两位小姐温柔善良。
少爷待他们也像亲人?一样。
哪里像那曹家人?。
珍珠啧啧了两声:“少爷,金宝,你们说曹家人?怎么想?的??就?算曹将军没死,曹家就?他们四个?人?,那么多那么多下人?,二三十个?呢,他们如此欺压,如此恶劣,就?不怕这些人?合起来弄死他们?”
晏同殊:“你们没发现?吗?”
珍珠歪了歪头:“发现?什么?”
晏同殊:“出来认错的?下人?里没有曹夫人?他们屋内的?人?。说明他们觉得,贴身伺候他们的?是自己人?,只要收拢住这部分人?心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殊不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再小的?蝼蚁也是有脾气的?。”
晏同殊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曹家人?运气还是不错的?。”
就?这个?欺压法,只是换来了下人?们一点不痛不痒的?报复,能活到现?在已经算运气很好了。
若是那重金属含量超标的?‘污水’发现?得再晚一点,曹夫人?也要上西天。
而且曹夫人?现?在已经中毒了,即便暂时没有危及性命,等年岁大了,身体?的?病痛也少不了。
晏同殊说完,交代曹府门口守着的?开封府衙役,让他们盯紧曹夫人?,曹夫人?一旦有什么异动,即刻向开封府汇报。
打草惊蛇,请君入瓮的?饵已经放了,就?看曹夫人?什么时候上钩了。
下午,晏同殊正在办公盖印,张究敲门而入:“晏大人?。”
他行礼后说道:“我们在曹府书房地?板上刮下来的?白色粉末,已经确认了。是盐。”
盐?
晏同殊一时茫然。
曹家书房内怎么会有那么一大片的?盐?
这东西是巧合,还是凶手?的?设计?
“还有。”张究目光沉稳:“衙役打听到,曹大人?死的?那日?白天,巳时三刻出门后,去了明亲王府邸拜访,之后约午时吃饭的?时候,他和孟义孟将军在汇花楼起了冲突,虽然没有动手?,但是在旁伺候的?歌女?们都说孟将军的?脸色十分难看,连酒杯都捏碎了。”
晏同殊:“汇花楼?”
张究垂下眸子,清了清嗓子,耳尖微微发红:“是寻花问柳听曲的?地?方。曹大人?最近两个?月常去。里面?,男倌女?倌皆有。”
哦~
晏同殊懂了。
不过,那孟义不是据说十分爱妻忠贞吗?也会去那种地?方?
晏同殊问:“他们说了些什么?”
张究摇头:“当时吃饭的?人?很多,声音嘈杂,歌女?们也只是在旁表演歌舞,并没有贴身伺候,孟将军和曹大人?说话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因?而什么都听不到。”
这样啊……
晏同殊追问:“鼎升班呢?有异常吗?”
张究摇头:“鼎升班一直很安分地?待在曹府客房的?院子里,不出门也不闹事。今日?早些时候还起来练了基本功。”
晏同殊:“继续着人?盯着。”
张究:“是。”
等张究离开,晏同殊起身,让金宝准备马车,带着珍珠去孟府拜访。
晏同殊让珍珠等在马车上,敲门。
门房开门,她自报身份。
门房赶紧毕恭毕敬地?请晏同殊到旁边的?候客厅小坐,他去通报主?家。
过了一会儿,孟铮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怎么?听说我今日?在家休沐,过来看我?”
因?为是在自己家,孟铮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的?休闲长衫,长衫上绣着松竹,看起来格外清雅。
晏同殊指了指自己的?官服:“很明显,我是来办案的?。”
孟铮:“门房说,你找我父亲?”
晏同殊点头。
“成?,跟我来吧。”孟铮到前边引路,晏同殊跟着他一路穿过长廊,绕过假山,来到一处僻静的?屋子。
屋子两扇门大开,正对着假山流水。
屋外细雪飞飞,屋内燃着红泥小火炉。
孟义和秦弈相对而坐,正在下棋。
晏同殊转身就?走?。
“站住。”秦弈悠悠开口:“跑什么?不想?看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