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愣住了:“啊?”
晏良容挑眉:“不相信我?”
晏同殊摇头:“可是姐姐, 你要是上去为庆娘子说话,会带着姐夫一起得罪公主府。”
晏良容凌厉的?眉峰往上一挑:“我们?是一家人, 我不帮你帮谁?再说了,你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你这?一仗,若是输了,以悌嘉公主那?睚眦必,阴狠残忍的?性格,能饶得了我和你姐夫?生死?之战,不必怕。”
既然晏良容下定了决心,晏同殊就更没什么可怕的?了。
她一字一句道:“好,咱们?一起上。”
第二天?, 庆娘子案二次开审。
晏良玉和郑淳挤在人群中,晏良玉问道:“姐夫,我姐姐呢?她没来吗?”
郑淳摇头:“我也不知, 刚才还在这?。”
堂威声响起。
威武——
李复林和张究先一步居于下方陪审位。
晏同殊后?一步登上主审位。
陈嗣真依然坐在轮椅上被抬了上来的?。
赵匡智跟在陈嗣真身后?。
紧接着是陈阿婆先一步进来, 然后?是跟在她身后?的?庆娘子。
最?后?则是戴着面纱的?晏良容。
一行人拜见晏同殊。
晏同殊让所有人起身, 站着回话。
陈阿婆和庆娘子之间的?站位, 相较于上次的?亲密无间, 这?次中间明显划分出了一条楚河汉界。
赵匡智首先质疑晏良容的?身份, 晏良容坦然笑道:“朋友。”
赵匡智嗤笑:“朋友和案子无关。”
“有关。”晏良容扶着庆娘子上前:“我家庆娘和我虽然相识的?时间不长,但?一见如故,我把她当我自己的?亲姐姐。而现在她生了病,嗓子不舒服,只能说一些简单的?字句,无法完整回答问题,因而由我替她辩诉。”
晏良容一开口, 郑淳和晏良玉就认出来了,两个?人齐齐瞪大?了眼睛。
晏良玉怕自己脱口而出喊大?姐,立刻拿着绣帕捂住了嘴。
既然晏良容这?么说了,赵匡智也无话可说,只能继续审案。
赵匡智上前一步:“晏大?人,上次说到冯庆娘这?个?悍妇一直在虐待陈驸马,以至于陈驸马身心受创。”
晏同殊点点头,看向庆娘子:“庆娘子,你对于陈驸马的?指控,可认?”
庆娘子摇头,假装嗓子不好,不说话。
晏良容侧身,面向陈嗣真:“陈驸马,你说庆娘子殴打你,辱骂你,性格暴躁,泼辣,敢问可有证据?”
陈嗣真冷冷地说:“当然有。”
赵匡智拍了拍手,当日庆娘子摆摊殴打的?两个?男人被带了上来。
赵匡智声音沉稳冷静到了极点,“各位,这?位庆娘子当初初到汴京,摆摊卖江洲特色麻酥饼,与这?两位兄弟发生争执,张口就是龟儿子,狗日的?。哎呀呀这?些话,我光是说都?嫌脏。她庆娘子一个?女?子,却如此粗鄙不堪,泼妇行径。窥一斑而知全豹,可以想见,平常生活中,庆娘子是如何辱骂殴打陈驸马的?。”
那?两人也很识趣,跪下后?没多久,就争先恐后?地将当初在麻酥饼摊前和庆娘子打骂的?过程说了出来。
“哎呀,脏,太脏了。”
“果然是个?泼妇,陈驸马可是个?读书人啊,怎么受得了?”
“啧啧啧,标准的?悍妇,这?换了哪个?男人,能忍得了啊。”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见舆论往自己这?边走,赵匡智转而面对庆娘子:“庆娘子,我问你。你和陈驸马成亲三年,这?三年间,你可对他说过,废物,没用的?东西,滚,老?娘跟了你简直倒了八辈子霉,你要是不努力读书,就让娘不认他这?种话?”
庆娘子张了张口,赵匡智赶紧说:“庆娘子,你可不要说谎,你婆婆陈阿婆还在这?,你说没说过,她可以证明。”
庆娘子辩解的?话在舌头里转了一圈,终是点了点头。
赵匡智又问:“庆娘子,你可打过陈驸马耳光,拿竹条抽过他?”
庆娘子再度点头。
围观的?男人女?人们?都?惊呆了。
“天?啊,陈家是造了什么孽了,居然娶了这?么一个?祸害。”
“还打男人,呸,谁家男人不是天?啊,她简直是胆大?包天?。”
“我娘子要是如此泼辣,我早一封休书修了。陈驸马还是太体面了。”
“是啊,难怪陈驸马富贵后?不回家呢,原来家里有悍妻啊。唉……我说这?庆娘子也真是的?,男人穷的?时候不温柔,挑三拣四,难怪她男人富裕后?不要她。”
围观群众的指指点点如同拿鞭子抽打庆娘子脸,抽得她火辣辣地疼。
所以,还是她不对吗?
所以,她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所以,都?怪她当初在贫寒时没有做一个?好女?人,好妻子,她才会被抛弃吗?
“安静。”
晏同殊敲打惊堂木,待满堂喧嚣沉寂,她看向赵匡智:“赵状师问完了吗?”
赵匡智颔首。
晏良容接过话头:“既然赵状师问完了,那?该我了。”
她目光锐利,向陈嗣真逼近一步:“陈驸马,上一次案审,无论是你娘陈阿婆,还是庆娘子都?说,你在家除了读书什么都?不用做,是与不是?”
陈嗣真不敢轻易回答,看向赵匡智,赵匡智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陈嗣真回答道:“科举艰难,唯有日夜勤奋才能有寸进。”
“是吗?”晏良容嫣然一笑:“既然你陈驸马日夜都?在读书,那?家中大?小?事务是谁操持?”
陈嗣真:“我娘和庆娘。”
晏良容:“你说谎。”
赵匡智皱眉,晏良容抬头道:“你家中一切事物,在庆娘子嫁给你之后?便是由她一手操持。你娘性格说好听点是温柔,说难听点叫懦弱,柔弱。自从你爹去世后?,你家中房屋田契都?被你爹的?兄弟侵占。
你娘一直靠帮人将洗衣服,上山挖野菜为生。但?即便如此,你娘的?娘家,也就是你的?外祖父家也时常到你家中讨要钱财,你娘受不住哀求,常接济娘家。你们?家生活更加艰难。直到你显露出读书天?赋,族长做主,帮你们?租了两亩地给你们?耕种,你们?才能吃上几顿饱饭,但?仍然家徒四壁。”
晏良容拿出一份清单:“这?是我和你娘,还有庆娘子一起整理出来的?,你家娶庆娘子前后?的?财务对比。很明显,庆娘子嫁入你家后?,你家才多了许多余粮。
庆娘子嫁给你家的?时候,你要读书,考了两次州府试才过,因此你并没有赚钱的?能力,反而需要大?量投入银子给你读书。你连昂贵的?宣纸都?只能在正式的?场合使用一两张,平日里只能在泥地上写字。
族长给你们?家租的?两亩田,你娘并不善耕种,你也不会,因此两亩田的?收成只有别家一亩田的?多。是庆娘子来了之后?,你家的?两亩田发挥出了它真正的?价值。”
赵匡智走过来,将清单从晏良容手里抢过来,细细查看。
晏同殊笑了。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赵匡智他们?不是喜欢进行人身攻击来挑动舆论,以小?的?缺失来彻底否认别人的?价值吗?
现在也该他们?自己尝尝这?种味道了。
晏良容冰冷的?目光投向陈嗣真:“陈驸马,你娘性格软弱,你也是个?软蛋。九年前,庆娘子怀孕五个?月,家中院墙坍塌,她用自己辛苦织布赚来钱请同村工人来修。
工人消极怠工,不认真修补,修得坑坑洼洼,庆娘子让他们?重新修。这?几个?工人,身体强壮,你惧怕害怕胆小?,故而不敢上前。是庆娘子挺着孕肚,冲上去,和他们?争吵,逼着他们?重新返工。是与不是?”
“呸!真不是人。自己躲着,让自己大?肚子的?婆娘往上冲。老?子是个?杀猪匠也看不上这?种人。”
“还读书人呢?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舆论风向开始变了。
晏良容趁胜追击:“陈驸马,看得出来,你被庆娘子打了,被她骂了,感觉很委屈。你觉得你堂堂准进士,未来前途光明,庆娘子一个?村妇配不上你的?风光霁月。
可是你在吃庆娘子做的?饭,花她赚的?钱的?时候,可没觉得这?饭和钱委屈。陈驸马,修墙那?次,庆娘子见你不顶用,着急了,骂了你一句废物,你记到了今天?,但?是她伺候你穿衣吃饭,你却一点也不记得。”
赵匡智高升喝道:“这?是两回事!”
晏良容:“记别人的?坏不记别人的?好,白眼狼是也。”
赵匡智:“还有鞭子抽呢?”
晏良容语气冷硬:“那?你为什么不问问他为什么会被鞭子抽?”
晏良容直直地盯着陈嗣真:“陈驸马,你自己说,你为什么会被鞭子抽?”
陈嗣真面容冷峻,手放在膝盖上,死?死?地握成拳。
晏良容从喉咙间发出一个?轻蔑的?声音,说道:“九年前,庆娘子刚生下孩子一个?月,她一边要下地干活,一边要带孩子,等着你拿抄书赚的?钱回来买米下锅。你被抄书的?同伴忽悠,拿钱进了赌坊,被骗光了钱财,还欠下了不少?。你回来后?不仅没反省,反而意志消沉,整日喝酒,将自己活成一坨烂泥。
你娘好说歹说,你就是不听。庆娘子只能骂你,骂你废物,不中用,拿鞭子抽你,逼着你重新读书,又去赌坊大?吵大?闹,赌坊的?人哪有村里人那?么好说话,将她狠狠揍了一顿,打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你抱着她,哭着说,以后?一定会努力读书,一定会对她好。
哪个?女?人不喜欢温柔,不喜欢岁月静好?如果她的?夫君能支棱起来,她用得着一个?人往前冲往前拼命吗?你娘倒是温柔了,你看她撑起这?个?家了吗?
七年前,你走后?,杳无消息。你兄弟叔伯再度侵占家中财物,你娘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紧接着,债主发现你人消失了,也上门追债。
村里那?些光棍,见庆娘子孤苦无依,上门骚扰。陈驸马,我请问你,庆娘子如果真的?温柔,柔弱,她现在还能站在你面前,还能好好地活下来吗?”
晏良容步步逼近陈嗣真:“不只庆娘子骂你,今天?,我也要骂你一句,废物,没用的?东西。庆娘子倒了八辈子霉才会嫁给你,嫁给你们?一家。
大?恩大?德你不记,你就记得别人对你的?一点点不好。说你是白眼狼都?轻了。你上弃养父母,中抛妻弃子,下罔顾宗族恩义,你就是个?不忠不义不孝的?畜生。”
“你胡说!”
晏良容骂得很狠,陈嗣真直接破防,脖子上青筋爆起。
晏良容只轻蔑地扫了他一眼:“难道我说错了吗?废物,没用的?东西,这?两句话,哪个?地方错了?你娘懦弱无能,你也懦弱无能。你不敢承认自己的?无耻,于是将脏水全泼给庆娘子。你进京赶考一事无成,最?后?凭借着脸,傍上了公主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富贵。你在家吸庆娘子的?血,来京城吸公主的?血。
你得你娘和庆娘子的?全力托举,却学业不佳,成绩平平,贪图享受,不思?精进。你背靠悌嘉公主如此大?的?福荫却一事无成,庸碌无为,反而自视甚高,以自己是读书人自居,看不起普通老?百姓。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虚伪,无用之徒。那?些如庆娘子一样被你看不起的?普通老?百姓,才是辛勤耕种努力生活值得被尊敬的?人。”
“你——你——我不是这?样的?!”
陈嗣真双目猩红,失控般地对着晏良容伸出手,仿佛想掐死?她。
他从轮椅上跌落,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
晏良容笔直地站着,居高临下的?俯视他:“现在知道难受了?那?庆娘子被你故意泼脏水,指控为泼妇,悍妇,被千夫所指想逼死?她的?时候呢?她不难受吗?你们?明知道舆论对判案结果影响不大?,却还要折腾这?么一番,不就是想利用他人的?辱骂,以‘不是一个?好女?人’的?名义逼死?她,好让案子不了了之吗?”
陈嗣真恶狠狠地嘶吼:“你这?个?毒妇——”
晏良容懒得看他,抬头看向正前方:“被戳穿了就倒打一耙,不愧是陈驸马惯用的?手段。”
李复林和张究也被晏良容的?凌厉作风震得目瞪口呆。
围观群众中,晏良玉激动地双手紧握在胸口。
总算翻案了,没让陈嗣真和赵匡智得逞。
“姐夫,你看姐姐好厉……”
晏良玉望向郑淳,夸赞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郑淳面色青白交替,看着陈嗣真的?目光带着几分同情?。
同情??
晏良玉愣了一瞬,是看错了吗?
她垂了垂眸子,再度看向郑淳,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姐夫?”
郑淳收回视线,淡淡问道:“怎么了?”
晏良玉压下心头疑问,压低声音道:“姐姐真厉害。”
郑淳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晏同殊等围观群众都?说得差不多了,这?才敲响惊堂木:“安静。”
公堂安静了下来。
赵匡智将陈嗣真扶起来,陈嗣真被气得七窍生烟,他坐在轮椅上,断了的?那?条腿渗出了血,但?是却丝毫顾不上,他气喘吁吁地指着晏良容:“你懂什么?”
他歇斯底里又虚弱地嘶吼着:“你根本不懂她们?对我做了什么。你懂落榜的?压力有多大?吗?你知道有多少?人赴京赶考吗?我难道不想靠自己的?能力出人头地吗?可是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说着说着,陈嗣真哭了起来:“那?么多全国各地的?学子,他们?家里有权有势,他们?有名师教导,有用不完的?笔墨纸砚,我呢?我有什么?我只有两件棉衣,两支破笔。我娘,庆娘,你觉得她们?可怜,那?我呢?我不可怜吗?
她们?大?字不识一个?,什么都?不懂。整天?只会对我说,嗣真啊,你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全家都?靠你了。你要好好读书,好好学习,你要高中进士。只有你高中进士后?,我们?陈家才能过上好日子。
她们?从来不关心我累不累,我难受不难受。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会让我努力读书。只会给我压力。难道是我不想出人头地吗?我也想啊。我很想,可是我做不到……”
陈嗣真哀声痛哭,声泪俱下的?陈述让围观群众中不少?的?读书人都?感同身受。
尤其是今年新帝登基,破格开了一次恩科,不少?读书人刚刚考完,还在等放榜。
此时此刻,他们?焦虑自己的?成绩,焦虑自己的?未来,他们?身后?背负着整个?家族的?期望和压力。
陈嗣真满腔愤懑在此刻到了极点,他脱口而出:“你们?不关心我累不累,难受不难受,痛苦不痛苦,那?我为什么要管你们?死?不死?!”
面对陈嗣真的?指控,庆娘子面色苍白,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说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是关心陈嗣真的?,但?是又好像确实是如同陈嗣真指控的?那?样。
陈阿婆则更是痛苦,泪流满面,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儿子竟然是这?么想她的?,更没想过,在内心深处,她最?爱的?儿子竟然恨他。
赵匡智却先一步察觉到了陈嗣真话语里的?漏洞,赶紧抓住陈嗣真的?手:“陈驸马,冷静一点。”
他一边说一边给陈嗣真使眼色。
最?后?那?句话,几乎等同于认罪,不该说。
围观群众中,郑淳忽然垂眸,低声喃喃:“其实他也很痛苦,要背负一个?家族的?兴盛,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天?才,每个?人都?能功成名就。没必要这?么咄咄逼人。”
晏良玉愕然抬头看向郑淳。
姐夫这?是……共情?了?
对陈嗣真感同身受?
疯了吗?
晏良玉忽然感觉身体一片冰凉。
姐姐姐夫在她心里一直是她憧憬的?模范夫妻。
她讨厌自己拖泥带水,瞻前顾后?,柔柔弱弱的?性格,敬佩姐姐的?坚韧果敢,勇敢无畏。
也很憧憬姐姐姐夫琴瑟和鸣夫妻和乐的?幸福,很羡慕姐夫对姐姐的?言听计从,温柔体贴。
可是在这?一刻,她所艳羡的?美满,似乎有了裂痕。
姐夫似乎对姐姐一直有许多不满。
不,太可怕了。
不是的?。
姐夫只是随口一声感慨罢了,是她想多了。
一定是她想多了。
晏良容转身,目光一一扫过围观群众,了然了一切。
其实,从头到尾并没有什么舆论的?变化。
支持陈嗣真,辱骂庆娘子的?一直都?是那?些‘感同身受’的?人。
只不过当庆娘子占上风时,这?些人会适时沉默,以至于,显得舆论发生了转变罢了。
晏良容收回视线:“敢问陈驸马,只有言语上的?关心是关心吗?”
陈嗣真恶狠狠地等着晏良容:“你什么意思??”
晏良容没理他,看向庆娘子:“庆娘子,家中如果吃肉,肉都?给谁?”
庆娘子哽咽道:“家里穷,买不了几回肉,我和娘,莺歌都?不吃,都?是先紧着男人吃。”
晏良容:“家里生病,优先给谁看病买药?”
庆娘子:“给陈驸马,我和娘都?是硬抗的?。只有一回,莺歌发高烧,才去买了药。”
晏良容点点头:“晏大?人,李通判,张通判。陈家家中米面粮油肉都?是先紧着陈嗣真吃,他吃完了,别人才能吃剩下的?。若是没有剩下的?,便不吃。
家中银钱全部紧着陈嗣真先买笔墨纸砚先买衣服先看病。家中所有的?重活累活都?是庆娘子和陈阿婆干的?。陈嗣真生病,庆娘子日夜照顾,守在床边,我真的?很好奇,这?些都?不算关心的?话,算什么?”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那?几人都?安静了下来。
晏良容再度逼近陈嗣真:“你说你娘和庆娘子都?不关心你累不累,辛苦不辛苦,只会一味地催促你努力学习,光宗耀祖。那?你呢?你关心过庆娘子和你娘累不累,辛不辛苦吗?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是庆娘子和你娘两个?女?人做的?,族长为你们?租的?两亩地是庆娘子和你娘耕种的?。家里的?米面粮钱,全都?优先紧着你。
你娘和庆娘子生病没法看大?夫,没钱买药,但?是你生病却可以大?把大?把地吃药。你关心过她们?吗?你但?凡有一点良心,就不会只会读书不做活。你但?凡真的?心疼她们?二人就会自觉担起种地的?责任。你自怨自艾,心比天?高,又眼高手低,看不起耕种。你压根儿不是来了京城之后?看到和别人的?差距才改变的?。
你其实从头到尾,在江州的?时候就从来不会心疼父母妻儿,只会一味吸她们?的?血压榨她们?。你根本从来没变化,你一直都?是一只标准的?白眼狼。”
陈嗣真被晏良容说得目眦欲裂,整个?人处在发狂的?边缘。
那?些对他表达同情?的?人,此刻也再无法为他说话。
等支持庆娘子的?舆论发酵得差不多了,晏同殊敲了敲惊堂木:“陈驸马,赵状师,本官再一次提醒你们?。公堂不是用来让你们?辩恩怨的?地方。公堂看的?是证据。如果你们?想推翻庆娘子和陈阿婆对陈驸马‘抛妻弃子,弃养生母’的?指控,应该给出新的?证据。而不是人身攻击。”
晏同殊看向陈嗣真:“陈驸马,你和庆娘的?夫妻关系真实有效,与陈阿婆确系亲生母子,这?一点没有疑议,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