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疯魔

贺祎听了孟寒舟的发现, 先是一惊,随即将惊色沉沉敛去,愈发凝重:“此事非同小可, 不能贸然定论。若那婆妇所言属实……奚家怎会容她活到今日?”

这可是能掀翻皇家颜面的惊天秘辛。

若真有其事, 那奚贵妃入宫之前, 便已与外男有染?二十年前, 奚金珂还是个未出阁的妙龄少女, 河西奚家乃是世代望族, 管教素来严苛,她平日里深居简出, 几乎没有接触外男的机会。

奚家又不是吃素的,怎会放任女儿做出这等败坏门风、引火烧身的事?

孟寒舟倚在廊柱边, 低声笑了笑, 只是警醒他几句:“这不是还没定论么?我先回来与你通个气,让人暗中去盯着些,万一……对吧?”

贺祎摩挲着手边的茶盏,顾虑道:“奚妃入宫时, 宫中嬷嬷层层查验,若她彼时已有身孕, 如何能蒙混过关?再者, 那老妇人疯疯癫癫, 所言未必属实,万一只是记错了人家,或是被人挑唆……况且,二十年前的事了, 想要考证真假,难如登天。”

“你倒是挺会替旁人开脱。”孟寒舟挑了挑眉, “她说的那种延胎丸,据说阴毒得很,稍有不慎便是一尸两命。那婆子唯一的儿子都没了,若非当年做下亏心事,留了执念,又怎会反复念叨着奚家的名字?况且此事奚家知不知道,只怕还两说呢。”

奚氏望族,根基深厚。即便府中女儿出阁前真有私情,怀上了孩子,也有的是干净利落的法子处理。何至于在即将被选为宫妃之际,给奚金珂用那种偏门药方?

这药方若是侥幸有用,生下的孩子便得一辈子提心吊胆;若是无用,更是一尸两命,奚家又落不着好。

除非……此事并非奚家的主意,而是奚金珂自己暗中安排。

彼时她年少冲动,又或许是情根深种,不愿舍弃腹中孩子,便瞒着族里私下找那婆子买了延胎丸。她年纪尚轻,行事不密,才让那婆子侥幸活了下来,也为今日埋下了隐患——这并非没有可能。

窗外雨声泠泠,细密的细丝斜织着,濡湿了窗沿,屋内的气氛也跟着沉了几分。

贺祎眉头紧锁,语气沉定了下来,吩咐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吧。寒舟,让人暗中盯着那个老妇人,别惊动她,也别让人看出异样,免得消息泄露。另外,派可靠的人去河西查,查二十年前奚家的动向,尤其是奚金珂出阁前一年的事,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奚贵妃深得帝宠,贺煊更是受陛下宠爱,此事若是真的,不知朝野内外还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孟寒舟点头应下:“知道了。我这就去。”

“等等。”贺祎瞥了孟寒舟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语气却带着几分关切,“此事让席驰去做就好。你还是先回去换身衣服吧,都要馊了。”

孟寒舟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衣袍,上面还沾着血污,前后这么一折腾,一天下来,污渍都已经干结成团,确实不太像样。

“殿下真是贴心。”

孟寒舟调笑一声,出门便往宅邸的方向走去,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林笙的身影。心里想着林笙这会儿在做什么?

应该是在沐浴——林笙一向爱干净,要不是天冷,在车上时就要脱了外衣。孟寒舟就先放他回去了,这会儿回家应该刚好能赶上林笙泡在浴桶里。

或是刚洗完,正坐在廊下听雨制药。

孟寒舟推开门,院里静悄悄的,其他人似乎都还没回来。

廊下灯笼壳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空气中沐浴的水汽尚未散尽,透着林笙常用来泡澡的药香。

“林笙?”孟寒舟喊了一声,声音在屋内回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探探头,看向屏风后头,不在。又去了旁边的隔间,也不在,换下来的脏衣物还在盆里扔着,唯独不见林笙的身影。

孟寒舟心头掠过一丝疑惑,脚步顿住,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屋内整整齐齐,床榻平整,林笙的药箱也不见了踪影。

那可是林笙片刻不离的东西,睡觉都要摆在视线能看得到的地方。

他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径直找到在庭院里洒扫的侍女,询问道:“你们见过林笙吗?他的药箱不见了,他去哪了?”

侍女连忙躬身回话:“回孟郎君,先前有两个村民模样的人来敲门,说是家中老父急病,咳血不止,恳请林公子前去诊治。林公子听闻后,当即就背起药箱跟着他们走了,临走前还叮嘱我们跟您说一声,若是您回来了,不必挂心,他看完诊便回来吃饭,用不了太久。”

孟寒舟闻言,心底有些空落,淡淡颔首:“知道了,下去吧。”

孟寒舟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房间,洗澡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准备了几碟温热的小菜,果然乖乖地等着林笙回来一起用饭,一边翻看桌上书册打发时间。

可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天色渐暗,院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几道菜凉了又热数遍,林笙依旧没有丝毫回来的迹象。

孟寒舟放下手中的书卷,眉头重新蹙起,心底里有一股莫名的不安,如藤蔓一样悄悄滋生。林笙素来妥帖,若是出诊耽搁久了,会遣人回来再报个信,不像今日这样连个来回话的都没有。

至点灯时分,他实在等不住了,站起身匆匆走出房间,再次唤来侍女,语气里已经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急切:“林笙走的时候,那两个村民有没有说具体住在什么地方?是往哪个方向走的?具体长什么模样?”

侍女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仔细回想:“说是在城郊,就两个人,二十郎当的男子,穿着粗布衣裳,一个脸上有颗痦子,一个嘴上两撇胡子。许是病急,他俩催着林公子快走,我们也没来及多问……大概是往城北的方向去了。”

“席驰!”孟寒舟低喝一声,才忽地想起席驰被贺祎叫走了,他问侍女,“……林笙出门穿了什么衣服?”

侍女忙答:“白色的氅衣。”

孟寒舟只能召来其他护卫,焦急道,“多带些人去找林笙。仔细搜查,但凡看到那两个村民模样的人,立刻回报!”

“是。”护卫们见他神色不对,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领命,分散匆匆离去。

孟寒舟没有留在宅邸等候,他翻身上马,径直朝着城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细冷风雨刮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心底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脑海里频频闪过各种念头。

他太了解林笙了,心善,不设防,向来见不得旁人有难,只要有人恳求,他力所能及处从不会拒绝。可若是有人趁机装可怜求助,他恐怕也分辨不出来,更何况对方说是关乎性命的急病。

当初孟寒舟自己是怎么吃定他的,不就是靠装可怜吗。

他快马加鞭,沿着城北往外追查,沿途疯狂询问往来的行人商贩,连隐秘的街角小道都翻了个遍,却连林笙的一丝痕迹都没找到。

孟寒舟望着无数屋檐下的橘红灯盏,眸中的光亮渐被一抹阴翳遮蔽,他浑身再度湿透,慌乱几乎要将他吞噬。翻身下马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护卫们陆陆续续地来报,个个面带愧色。

孟寒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刺骨的寒意,他咬牙沉声道:“继续找!再派一队人,人不够就去找贺祎、找俞言借!去酒馆、赌坊、客栈,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两个人给我找出来!”

护卫们不敢耽搁,立刻领命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雨终于渐渐止歇,月光霜似的洒了下来。

就在孟寒舟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几个护卫押着两人匆匆走来,那两人满脸醉酒红晕,衣衫破旧,头发凌乱,脸上满是茫然失措——左一个脸上有痦子,有一个两撇胡须,和侍女描述的一模一样!

“孟郎君,在赌坊里抓到了这两个人,他们正赌得兴起。”护卫将两人狠狠按在地上。

孟寒舟目光如刀,一把擒住其中一人的肩头,将人狠狠拽了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声音冰冷刺骨:“林笙在哪?”

那两人本就是乡下无赖,平日里只会偷鸡摸狗,哪里见过这般煞气满身的人,被孟寒舟一拿一喝,吓得浑身发抖,酒立即醒了,哆嗦着两条腿道:“爷饶命!饶命啊!我们不、不认识什么林什么,是有人给我们钱,让我们去请他出城去破庙看诊的!”

“钱?谁给你们的钱?说清楚!”

孟寒舟眼底的戾气更甚,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小胡子疼得龇牙咧嘴,连忙哭喊着辩解:“是、是一个个头不矮的男人!我们在城外破庙附近闲逛的时候,他突然出现,给了我们一锭银子,让我们务必把府里一个林郎中请去破庙。我们就是见、见钱眼开……”

他话音未落,被孟寒舟一脚踹在了心窝,差点昏死过去。

痦子见状挣扎要跑,孟寒舟伸手就从腰后拔出匕首,噗呲一声眼也不眨地冲手背刺入,手掌瞬即喷溅出鲜血,被整个贯穿扎在地上。

“啊——!啊!我的手,我的手!”他当即惨叫起来,双腿发软,躬在地上涕泗横流,动也不敢动得了,“饶命!大爷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然后呢?”孟寒舟半蹲在二人面前,咬牙追问,“说下去。”

小胡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答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爷,我们真的不知道啊!我们把那位公子马车请到破庙门口,就拿着银子走了,没敢进去,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人,更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们真的只是贪了点小钱,求爷饶了我们吧!”

孟寒舟问:“出钱的人长什么样?”

“没,没看清……他带着帽子。”痦子男疼得几乎昏厥过去,也跟着梆梆磕头,“饶了我们,饶了我们……”

“贪点小钱?饶了你们?”孟寒舟一字一顿地咬着,他冷笑,伸手拧起一人的脖子,手背几乎迸出青筋。

“孟寒舟,给我住手!”一声厉喝,俞言带着一众衙役捕快匆匆赶到,他见此场景,立即命人上前将两个混混从他手中夺出来,“你要干什么,当街杀人吗!你当本官是摆设?”

孟寒舟猛地一抬头,猩红的一双眸子,骇得俞言后背一凉。

俞言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再晚来两步,孟寒舟只怕是真能把人都碎尸万段。

衙役们立刻上前,将吓得瘫软在地的两个混混拖了下去。孟寒舟没有继续理会俞言,缄默着收回视线,立刻翻身上马,缰绳一扬,便夺尘而去。

俞言一愣,回过神来顿时感到头大,赶紧下令道:“快跟上!别再让他给我惹出事来!”

快马踏着月光,朝着城外破庙的方向一路狂奔,马蹄快得几乎要飞起来。孟寒舟的胸口急如火焚,脑海里一遍遍闪过林笙的身影,是谁,把林笙骗到破庙到底要做什么?

不多时,众人先后赶到了城外的破庙。

破庙早已荒废,断壁残垣,杂草丛生,门口的木门破旧不堪,虚掩着,被夜风一吹,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格外渗人。

一辆眼熟的马车停在门口。

孟寒舟翻身下马,猛地一掀车帘,车里空无一人。他旋即快步冲进庙里,借着月光,仔细查看庙内的一切。

庙内空空荡荡,没有林笙的身影,也没有其他人的踪迹,更不见药箱,只有地上散落的破碎石像,一堆稻草和满地灰尘。

几个衙役把破庙内外搜了个遍,朝俞言摇了摇头:“没人!”

孟寒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孟寒舟低头一看,只见是一个小小的瓷瓶,那是林笙常用的药瓶,瓶身上还刻着万物铺的标记,是孟寒舟以前闲来无事亲手刻的,绝不会错。

瓶身冰凉,但里面空空如也。

他顺着药瓶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墙角的草堆上,赫然有一滩早已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血迹沾在杂草上,格外刺眼。

孟寒舟的瞳孔骤然收缩,蹲下身,指尖一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拂开地上稻草,还有些凌乱的脚步,有大有小有宽有窄。

常缉凶拿贼的捕快近前,仔细辨认了一番,说:“三个人,一个身量略粗壮,两个瘦些。有血迹拖在地上,当是其中一个右脚有重伤。”

孟寒舟紧紧攥着药瓶,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人——孟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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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那夜,吉英拼尽全力,才把被桅杆砸中腿的孟槐从海里拖出来,几番周折藏身进一座破庙。

当夜孟槐就发起了高烧。

“公子,你坚持住。”吉英身上也受了不少伤,脸上还有未擦干净的血污。

孟槐咬着牙,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不甘:“药,救我……我的腿,不能、不能废。”

腿若废了,这辈子就无缘仕途了!

“可二殿下那边已经下了缉捕令,整个明州都在搜捕我们。”孟槐被桅杆砸断了腿,吉英自然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去找大夫,可才偷偷摸到城边上,就见城中灯火通明,守卫重重,他们的缉捕令贴得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吉英担忧地说,“我现在连门都不敢出,可怎么去给公子找药啊?”

吉英没那么大本事,很快就心慌地躲了回来,他担心会引来追兵,不敢贸然去请大夫,甚至连火都不敢生,只能接点冷雨给孟槐擦身退热。

“你过来,你去……”孟槐顿了顿,咽口唾沫,声音断续,吉英含着泪赶紧凑上去听。

吉英听罢神色一惊,转瞬就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公子,你说的我一定能办到。”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趁着雨势稍小,悄悄走出了破庙,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孟槐独自一人留在破庙里,身上温度渐又烧起,彻骨的寒意再次袭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扭曲的右腿,想起贺祎、贺煊,也想起孟寒舟,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已经……回不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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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粮漕船正缓缓驶离岸边,沿内运河北上。

船舱里一片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霉味。

孟槐躺在船板上,身下铺着一层不知打哪弄来的破旧被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他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浑身滚烫,时不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右腿上面捆绑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干硬地粘在皮肤上,稍微一动,就牵扯着钻心的剧痛。骨头断裂的地方,甚至能看到诡异凸起的弧度。

吉英守在他身边,脸上满是焦虑,他身上衣服也全是泥土和血污,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断刀,眼神警惕地盯着船仓角落的林笙,丝毫不敢松懈。

林笙垂着头,意识昏沉,手脚上重重缠着几圈麻绳,而另一端,则牢牢绑在船柱上。

“公子,喝口水吧,多喝点水,烧就能退一些。”吉英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小心翼翼地从外头端进来一碗浑浊的陶碗,想要喂孟槐喝下去。

可孟槐烧得神志不清,牙关紧闭,水根本喂不进去,很快顺着嘴角流出来,淌在身下的破被褥上,晕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吉英心急:“公子你醒醒,我已经按你说的,把林笙给弄来了。”

孟槐眼睫微颤。

吉英见状,赶紧把碗沿塞进他口中,欣喜地看他如涸鱼汲水似的,本能且用力地往下吞咽。

林笙在吉英自言自语般的念叨中,恍惚着醒来。一挪动身子,便觉手脚沉重。

他睁开眼好一会,才看清自己的处境。

“孟槐?”林笙抬起头,看清那个狼狈到几乎没有人样的身影,恍然明白过来,“你们竟然雇人骗我。”

手腕用力挣动了一番,毫无用处,麻绳越发勒进皮肉里,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只好放弃挣扎。

吉英低头在林笙药箱里一顿翻找,可他都不认识这些瓶瓶罐罐,忽地听见林笙醒了,立即转头看向他,眼神凶狠地握紧了手里的断刀,抵在林笙的脖颈处:“林笙,你不要乱动。”

刀刃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

吉英叫嚣道:“我家公子现在命悬一线,你肯定能救他,你要是不救,我现在就杀了你!我不怕孟寒舟!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们死,也得拉着你垫背!”

倒也不用刻意强调“不怕孟寒舟”这件事,林笙沉默了好一会,顺从地道:“你捆着我,我怎么救人?你帮我解开。”

吉英靠近了几许,又忽地退开,将刀刃往前递了递,恶狠狠道:“你休想!你告诉我哪种药可以救公子!”

脖颈处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林笙呼出一口气,抻着脖子干脆赴死了:“那你杀了我吧!如果那几个瓶瓶罐罐能救人,那你们捆我来干什么,你直接捆我的药箱不就行了吗?”

吉英:……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吉英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狠,刀刃紧紧地压迫着林笙的皮肉,血丝瞬间浮现出来,“我告诉你,我家公子要是活不成,你也别想活!杀了你,我把你的尸体扔去喂鱼!你好好想想,是乖乖给我家公子治伤,保住自己的性命,还是现在就死在这里!”

林笙不吃这套:“你少吓唬我,有你们这样求人救命的?你要是敢,就快些把我杀了算了。”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吉英气急逼迫道。

林笙心道,我敬酒都没吃上一口呢。

“林笙。”

就在这时,孟槐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神浑浊地看着林笙,声音微弱,却意外地没有气急败坏,也不见痛恨切齿,反而从鼻腔中哼笑了一声:“我之前就该看出来的,你和孟寒舟,你俩……哈!”

“我知道孟寒舟一定会来,他不会放过我。京城不容我,明州也容不下我,我现在烂命一条,不差他一个,无所谓。”

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右腿的剧痛让他额角的冷汗又多了几分,却依旧死死盯着林笙:“你救我,我便让你活着等到他来,之后是死是活我与他算;你不救我,我死了必定拉着你一起陪葬,让孟寒舟这辈子连尸骨都找不到。林笙,你来选。”

林笙眉心一皱。

孟槐在吉英的托扶下往上靠了靠,贴着船壁半坐起来,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我这两天一直在想,到底为什么?到底是哪里改变了?我终于明白了——是你。孟寒舟和贺祎都应该早就死在重病里,但他们没有。天命里不该有他们两个,是你,你才是天命改变的关窍。”

“这天命我得不到,谁也别想要。”孟槐突然癫狂无状地笑起来,狰狞地勾着唇,“林笙,你要是死了,不知道孟寒舟会不会疯啊?我真想看看他疯魔的样子……他不是爱赌吗,我陪他玩!谁让他戏耍我至此呢!”

极度的高热和剧痛令他意识又涣散起来,发霉潮湿的空气里一时只剩下孟槐的喘息呻吟。

林笙深深地看着他,一度怀疑,姓孟的是不是都是一窝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