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卖明州

惊雷乍破, 海雾忽起,明州港口的寂静被一阵寒光刺破。

一众皂靴踏在地面上,发出“噔噔噔”的沉响。守门吏目闻声猛地掀开门帘, 手持水火棍拦在查验处门前, 眉头倒竖, 厉声喝道:“夜闯贡船港口!你们是活腻歪了, 要造反吗!”

“我看是你们市舶司要造反!”一声冷喝压过吏目的咆哮, 明州府尹俞言一身绯色官袍, 乌泱泱一群人,直接围了整个港区出入口。

俞言上前一步:“适才有人投案自首, 自告在贡船中夹杂了走私之物,市舶司有知情不报之嫌, 本官奉命稽查——开门!”

长枪如林, 刀兵环立,在炬火映照下熠熠生辉。

吏目刚要喝问,便被刀背拍倒在地,查验处大门直接被撞开, 文簿散落一地。查验亭内的验舱官、账房吏目被尽数按倒,反手撩锁, 口中塞布, 连传递字条的机会都没有。

市舶司周提举, 此刻正躺在衙署后院的软榻上,搂着暖炉睡得酣沉,忽地一个吏人连滚带爬冲进内室,在他耳边急呼:“提举大人!不好了!府尹带人闯港了!”

周提举翻个身, 随便摆摆手:“让港卫打发出去,为了几个毛贼回回来闹, 不让人安歇了?”

吏人急道:“哎呀我的大人,这回不一样,不是来抓毛贼的捕快衙役,是俞大人亲领的卫所军!而且已经闯进来了,又砸又搜的,您可快去看看吧。”

“什么?他要造反不成?”周提举猛地惊醒,头发散乱,衣袍歪斜,连束带都来不及系紧,趿上鞋就往外跑。

冲到查验处门口,只见稀稀拉拉站着十来个市舶司港卫,满地都是狼狈不堪的自家人。

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头,目光扫过身后跟来的几个吏目:“其他港卫呢!都死到哪里去了!竟让一群外人直接打进咱们的家门,你们都是饭桶吗!”

几个港卫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有人艰难道:“提举,其他人都被通运使孟大人调走了,他说、说有紧急公务,让咱们几个暂且值守……”

那个姓孟的,把港卫带出港了?……真他娘的行!

周提举咬着牙,狠狠啐了一口。

港卫离港,顶多不过个僭越失察之罪,周提举定心,转头看向俞言,依旧喝问:“俞言!市舶司不归你明州府管辖,稽查也要走文书!你无文无令冲撞贡船,我必上奏状参你!”

俞言闻言笑道:“你尽管参!提举要的文书,今夜查过之后,要多少有多少!来人,都给我进去,仔仔细细地查!一块木板、一张纸片,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俞言,你胆大包天!”旁边的副提举也急了,往前一步,声音尖利地叫嚷道,“你口口声声说奉命,奉的是谁的命?!港口之内,停泊着上百艘各国贡船,若是惊扰了贡使,损毁了贡物,这个责任你俞大人担得起吗!”

“我来担。”一声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肃杀,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闹。

几匹骏马的蹄声由远及近,“嗒嗒”声落在石板上,沉稳有力,最终停在层层炬火之后,来人模样被火光遮去大半。

周提举眯着眼睛,费力地透过火光去看,语气依旧嚣张:“你又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此放肆——”

话音未落,只见一袭锦袍从自动分裂开的火把队列中走出。

安瑾在锦袍后恭谨地跟着。

周提举霍然一愣,眼睛瞪得溜圆,嘴皮子嘟嘟索索了半天,他脸上的嚣张瞬间被惊恐取代,双腿一软,连忙躬身大迎:“二、二殿下!殿下怎会在此?臣、臣听闻殿下剿匪重伤……”

贺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峰微蹙:“怎么,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活着?”

提举咣当跪下了,额头抵着冰冷湿滑的地面,声音抖道:“自自自然……不不不,下官惶恐,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他一阵语无伦次,后背汗浸衣袍,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下官的意思是,夜深露重,寒气逼人,殿下万金之躯,莫要在此又受了寒。下官这就请殿下去我司衙署歇息,备好热茶点心……”

“倒是差点漏了。”贺祎没理会他的谄媚,转头看向身旁的俞言,“市舶司衙署也一并封查,所有账册、文书,全部带回府衙,不许遗漏一页。”

“臣遵令!”俞言躬身应下,立刻转身遣了二十名精干,火速往旁边市舶司衙署去。

贺祎一抬脚,便要往港口内走去。

提举见状,心头一急,连忙膝行两步,想要拦住他,却被贺祎骤然沉下的脸色吓得僵在原地。

“怎么,你敢拦我?”贺祎的声音冷了几分。

周提举硬着头皮道:“这市舶司由京中管辖,殿下要查,应当先知会中枢……”

“今夜若是查不出走私之物,我自去御前领罪,绝不推诿。提举还是好好想想,若是真查的出违禁走私,你该如何向陛下交代。……还是说,提举觉得,我贺祎,担不起今夜查港的责任?”

提举浑身一个哆嗦,连忙拼命摇头,脸上满是惶恐:“不、不敢!殿下说笑了,下官绝无此意!”

他趴在地上,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心底的恐慌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一众卫所官兵不再迟疑,直接冲进港口,动作迅速利落,瞬间封锁了所有贡船。市舶司的相关吏目、库丁,被一个个按在衙署的廊下,港口内番商、船工、水手,也被尽数驱至码头的空场之上。

“有司查案,无关人等不得擅动!敢有阻拦者,以通番同罪论处!”

贺祎阔步前行,锦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石。炬火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却俨然生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孟寒舟在他身侧,视野中,这张儒和仁秀的脸上,也隐隐地有了几分帝王威严。

提举依旧俯跪在地上,看着贺祎一行人的身影浩浩荡荡地走进港口。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脸色青白地缓缓抬起头,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时,几个兵卫押着一个满脸肥肉、衣衫华贵的胖子走了过来,那胖子被反绑着双手,脸上满是惊恐,嘴里还不停呜呜求饶。

提举心里猛地一骇——这不是那个最近和孟通使来往密切的海洲船主吗?

更让他心惊的是,二殿下进了港,不往东,不往西,脚步径直朝着这海洲船主所泊贡船的栈桥走去,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是有备而来啊!

“天啊……不会真的查出什么吧?”周提举喃喃自语,手心全是冷汗。

他心里清楚,市舶司这些年确实不干净,设税贪污、吃拿卡要早已是常态,可走私违禁之物,那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他万万不敢做啊!

他身子微微侧过,连忙压低声音,对着身旁一个吏目急声问道:“孟通使呢?通使大人到底去哪了!快说!”

吏目也脸色惨白,连连摇头,声音发颤:“回、回大人,不知道……通使大人只说有要事要办,也不与我们告知啊……”

提举只觉得眼前发黑,心底一片凄凉。

这姓孟的,不会是望风而逃了吧?他这是要害惨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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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祎一众人上了苏巴的其中一艘船,把一群炎洲水手先一个不落的捆了,船工押住,就下了货舱。

入目处,整整齐齐码着数十只朱漆木箱,正是先前徐瑷曾踏入过的这一层。木箱缝隙间,偶尔有细碎珠光渗出,隐约能窥见内里珠宝象牙的璀璨。

但众人并未留步,火速遣工匠下来。

知道下面有夹层,俞言带了工匠,直接从脚底下往下拆,叮当拆了一阵,忽地一股奇异香气从木板缝隙里渗出。

工匠抹了把额上的汗,高声唤道:“开了!”

“殿下,以防万一,臣先下去。”俞言先行带人自夹层入口下去。

俞言稍遮掩住口鼻,刚站稳身形,便被一股更浓烈的香气裹挟,混杂着根土潮湿朽烂的腥气,直冲鼻腔。

只见这道低矮夹层里,密密麻麻摆满了数千只花盆,栽满了数种他不认识的花草,有的甚至连盆都没有,仅用棉布包裹着根部。

气味之浓,令俞言有些头昏脑涨,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时,贺祎的身影也从破口处探了进来,俞言忙上前一步,劝阻道:“殿下,这些花草来历不明,气味古怪,恐有毒,殿下还是先上去,待臣探查清楚。”

“无事。林郎中。”贺祎唤道,“麻烦你看看。”

林笙进来,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盆木,蹲下身,拨开叶片,拔起植株,放在鼻尖仔细嗅了嗅,又辨认叶面纹路和根部形态。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是先前提过的那些致幻花草。只是……竟然如此多的数量,到底要用来做什么。”

贺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目光落在脚下的木板上,抬起脚,重重踩了两下,“咚咚”的空响在舱中回荡:“再往下拆,”

工匠们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寻找到入口榫卯,立即工具齐上,叮当一阵拆撬。

“开了!”过了会,工匠喊了声,猛地拨开最后几层木板,探头往下瞧了一眼,“下面太黑了。”

两个卫兵过来,一脚踹开了第二层夹层的入口。一人正去找梯,另一人先行跳了下去探看。落地时,脚下没有预想中木板的硬实触感,反倒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踩在沙滩上一般。他心中一疑,连忙抬手,对着上方低喝:“拿火把来!”

不多时,火把递了下来,卫兵手腕一扬,火光瞬间照亮了下方的空间。

他环身一扫,失色道:“这,这是……”

孟寒舟摒开前方欲下不下的卫兵,双手一撑,纵身跃入,稳稳落在下方。他敛眸一扫,赫然也惊了一下,忙扬声道:“是铁砂,赤铁砂!”

举火把的卫兵呆呆地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铁砂,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天娘唉,这得多少啊,少说得数千料吧?”

一堆工匠赶紧就着这个入口继续扩大。

俞言不会功夫,不大敢往下跳,只能趴在入口,伸长脖子往下张望。

——那是沙海似的,山一般的,闪着黑红曜石的光泽,在底舱中堆满的,深处几可没至人腰的,铁砂!

难为他殿试出身,自幼饱读诗书,文采满身,见了此等景象,竟也说不出话来了:“这,要命了啊。”

他额角也不禁沁出了细密的冷汗,这才只是一条船,苏巴可是带来了三艘船啊!

贺祎周身的寒气更甚,顿时令道:“把其他几艘船一起查了!凡藏违禁之物者,一律扣下!”

俞言一个激灵,赶紧起身,点了卫兵工匠分头上船去干活:“务必仔细,不可遗漏半点蛛丝马迹!”

栈桥上,市舶司正副提举带着一众属官,早已战战兢兢地杵在那儿,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们本就心头发怵,此刻见船上忽然跟炸开了锅似的,兵卫们直接冲出,真枪实戈地将整个栈桥团团围住,众人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垂首敛目,手心全是冷汗。

又有无数工匠涌上其他船只,一阵拆砸。这阵仗,倒像是要将船只拆个底朝天。

冷风一阵阵打在身上,市舶司一个个眼神呆滞,面如死灰,感觉浑身的血都冻僵了。

今日恐怕难能善了。

那船主苏巴早已吓得腿脚发软,浑身瘫成一滩烂泥,连站都站不住,被两名卫兵像提小鸡一般,拖拽着提上了甲板。

他头发散乱,衣袍褶皱不堪,脸上满是尘土与冷汗,抬眼便见一箱箱东西抬出来。

顿时面色骤青,跪都跪不住,趴地上直打哆嗦。

俞言示意身边的卫兵,将他的脸强行抬了起来。观察了几许他微微发绿的瞳色,喝问:“你不是海洲人,你冒充海洲贡船来大梁做什么,说。”

苏巴是个软骨头,被卫兵恐吓了两下,直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嘶哑地辩解:“不干小的事啊,小的就是个跑腿的。小的的的确确是海洲生的,但爹是炎洲人,算半个海洲人,算不上冒充啊……”

“少废话,说紧要的!”卫兵嫌他废话多,听得不耐烦。

一拔刀,苏巴立即叫道:“小的爹在炎洲赤岸国宫廷大臣手下……就,就大概相当于大梁的户部官员。小的知道不多啊,说是,赤岸国和炎洲几国联合起来,想往大梁开辟新的航道,但炎洲缺钱,所以用炎洲特产花草药材和铁砂与大梁高层交易,换大梁白银来开辟航路,把明州做接驳港口。你们的那位大人物还答应了我们的大臣,只要交易顺畅长久,将来还会允给炎洲人在明州留居自治的权力……啊啊我都说了,别杀我!”

俞言震道:“什么接驳港口、留居自治,那不就是要把我明州卖给番人吗!”

哪个敢替大梁答应番人此种要求!

谁敢!谁能?!

话音刚落,俞言忽觉心头一紧,暗道不好——话一出口便失了分寸。

大梁江山正统的贺家人还在此处呢,哪轮得到他一个外姓的官儿先叫唤。

栈桥上的市舶司一干官吏,本就因走私违禁而惶惶,此刻听闻什么“卖明州”这般话,更是如遭灭顶之灾,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众人两腿战战巍巍,纷纷“噗通噗通”扑跪在冰冷的栈桥上,连声呼冤:“此事我等皆不知!是真不知啊!殿下明鉴!”

孟寒舟拍拍手心里的灰土,从夹层下舱里爬了上来,正连连感慨着:“这么老些铁砂,拿箱装一夜都装不完,这要是拿去锻兵器,西北大营和雁北军不知道能胜多少仗,活多少人?”

一上来,就看到甲板上跪倒哭倒了一大片。

贺祎听到孟寒舟的感慨,脸色更显阴沉。

是啊,铁砂能用来干什么,总不会是千里迢迢走私过来煅铁锅的。

西北营连年上书诉求军资军械,他们不似雁北军,雁北之地虽也寒辽,但土地还算肥沃,军士可以屯田自足一部分,不至于自己饿死。

西北大营外一片瀚漠,地都种不起来,只能靠京城拨饷。近年国库亏空,饷都连年萎缩,更不提定期更换军备。

将士们皮甲破损,铁甲锈脆,枪杆上的尖儿都只能自己拿磨刀石磨光——番邦远航而来的赤铁砂制成的精良武器,用来内斗——西北大营的军械却已经十年没有换过了!

孟寒舟过去蹲到苏巴面前,玩着匕首,笑吟吟问他:“苏巴老兄,你这跑一船,值多少钱啊?”

这真真是日日打鹰,反叫鹰叨瞎了眼。这头前儿是真拿他当老弟待啊,没想到他竟然是官府的探子。苏巴简直欲哭无泪。

“说。”孟寒舟眸中忽地一冷,匕首寒尖指着他的眼珠子问,“多少钱。”

苏巴打了个寒噤,动也不敢动:“十、十万两白银……”

孟寒舟继续问:“那你总共跑了多少船?”

苏巴破罐子破摔,眼见就算是不说,自己肯定是逃不过严刑拷打,直接瘫道:“这两年,前前后后,大概六、六七船。”

六七船,那就是近七十万两白银!

七十万两啊。俞言都听愣了,他这脑瓜子光用来读书了,这钱是这样容易赚的吗?他明州府风调雨顺时一年上缴税额也才十万余白银,要是遇上个旱涝灾害,光愁怎么完成当年钱粮考成,都能把俞言脑袋愁秃。

这胖子一船,就抵得上一府的年税之多!

惊雷恍过,一刹那照的贺祎面如怒佛。

这尊怒佛久久不语,晃尔刹那,竟然笑了起来。

他越笑越怪,越笑越狠,笑的俞言浑身汗毛倒立,直想犯上求殿下不要笑了。

贺祎扶了扶额,突然道:“寒舟,你知道北雁关外的那段城墙吗?”

孟寒舟知道,武帝年间为了防御北蛮人南下侵扰,在北雁关外主持修建了一段城墙,不算很长,但很结实,包着北雁关,风吹雨打直到今天,抵御了北蛮人一百四十年。

“你知道修那段城墙,花了多少钱吗?”贺祎又问。

孟寒舟摇摇头,俞言也摇摇头。

贺祎笑道:“六十九万两啊……六十九万两。”

因为这六十九万两,当时朝中御史痛骂武帝穷兵黩武、劳民伤财,武帝顶着骂名硬是把北雁关的城墙给修了。

如今看,六十九万两多吗,不多,因为它能够换大梁东北境一百四十年的平安。

若是大梁四境得安,别说是六十九万两,就是千万万两,贺祎也不惮为之肝脑涂地。

可这一船十万两,多吗,太多了!多到贺祎心上每个窟窿都在淌血。

“国库连年亏空,到处都要用钱,到处都在喊没钱。西北军饷在太-祖年间还是六百万两,如今只有不足百万两,还在朝中吵了三年了都发不下去!卢阳大疫,上下巨贪,把百姓驱至山中自生自灭!山北田灾,朝中赈了五十万两银、数十万石粮,结果呢?山北七县,官仓俱空,税账全烂!饿死了多少人,把山北愣是给逼出了一个胡大海!”

甲板上一片寂静,只有海声,雷声。

“盖紫微宫花了一百四十万两,祈年宫才盖了个开头,就已经花掉了二百一十万两!”

“所有人都在喊没钱了没钱了。”贺祎斥问,“到底钱去哪了!粮又去哪了!”

“都他娘的在这种地方!”他怒极一脚踹翻了一箱铁砂赃物,赤黑生曜地撒了一地,“军械能卖,官粮能卖,明州也能拿来卖!——到底还有什么是不能卖的?!接下来是不是要卖国了!”

贺祎一把抽出了卫兵的佩刀,就要杀了船主,俞言大惊失色。

安瑾见状立即冲了上去,一把跪在了他的刀前,煌煌的寒刃投在他的脸上:“殿下!殿下不可,殿下息怒!”

此刻贺祎的目光,不比刀刃要温柔几分。

他赤红凶狠地盯着安瑾,安瑾不让,一直紧紧握住他的刀:“殿下,奴知道您恨。可此人不是贼首!他死了,国贼依然还在!杀了他就更说不清楚了!”

一丝血线顺着安瑾的腕心流下:“殿下!”

贺祎视线一动,赫然松开了手,铁刀咣当落地。他隐隐往后一倒,孟寒舟箭步上去,握着他的胳膊,将他丢给俞言。

安瑾松了口气,林笙立刻撕下一块棉布按住他的手。

“谁?”俞言紧紧抓着贺祎,生怕他又犯怒,可只是握着臂膀,都能感觉到贺祎胸口里的震动,他质问,“买家是谁,说出来。”

他要亲耳听到那个名字!

苏巴只能叩首哭泣:“这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就是个押船来的,为了这几船东西,我的命都差点丢在海上!”他忽地一抬脸,“那个通使,那个姓孟的通使来与我交接!你们问他!”

俞言立即道:“通使孟槐呢!立捕孟槐!”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