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甜甜笙

孟寒舟一路冲到前厅去, 却没看见人,只看到桌子上一只大肚白瓷坛,还有若干个瓷杯。

“川儿, 萝儿!林郎君!”秋良跟上来, 左右看了看, “咦, 人呢?”

“哥!哥!哥你快来!”秋川的声音从屋后角传。

秋良听见动静, 赶紧从窗后绕了过去, 孟寒舟立马跟上。两人过去一看,地上倒着一把竹节梯, 满地的水痕。秋川正原地急的团团转,而秋萝一脸茫然地捧着一只毛都还没长出来的小粉鸟。

林笙正席地而坐, 背靠着一只防火用的大水缸, 偏垂着脑袋不停地呛咳。他衣衫凌乱,衣襟斜开,身上都湿透了,发丝也湿淋淋地流着水, 像是掉进缸里才爬出来的水鬼。

“这怎么回事?”秋良揪起弟弟的耳朵,问他们是怎么把客人招待到水缸里去的。

秋川一脸冤枉, 秋萝撅着小嘴, 指了指头上的屋檐, 奶声奶气地辩解:“不是我们呀,是有小鸟从上面掉下来……”

秋良听了半天两人七嘴八舌的比划,才终于搞明白。

起因是屋檐下被不知道哪只傻鸟做了个窝,窝里有一只才破壳的小鸟, 在扑腾间滚出了草窝,被粗硬的草茎缠住了小脚丫, 可怜兮兮地倒挂在窝边上。

两个孩子听见了小鸟的叫声,想要救小鸟,林笙于是就找梯子爬了上去。

前些日子下雨,庄子里一些旧屋漏水,秋良扛着梯子到处补瓦来着,补到前厅,临时有别的事情要忙,就暂且搁置,随手把梯子靠在了墙后。

林笙用的正是这把梯子。

但是这竹梯也有年头了,好几节已经有些脆朽,秋良天天用倒是熟悉,会刻意避开那几条竹杠不踩。但林笙却不清楚这事,小鸟倒是救下来了,往下撤的时候,却不小心一脚踩断了脆弱的那节,猝不及防,直接栽了下来,掉进了下面的水缸里。

幸好是前几天下过雨,缸里满满当当的水,不然若是直接脑袋拍进空缸里,命都要摔去半条。

只是林笙喝多了果子酿,头脑有点沉,扑腾了几次都没能出来,反而呛了自己好几口水。

还好秋川这小子还有把子力气,赶紧拽着一角衣服,把林笙给拽出来了。

——如此这般,就有了如今这副凌乱的画面。

孟寒舟想到林笙可能会红着脸发酒疯,可能胡言乱语,却没想到是这副场景。他沉着脸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林笙身上,低声唤道:“林笙,林笙?”

林笙听到他的声音,压下两声轻咳,抬起头眉眼一笑:“在呢……”

他见孟寒舟皱着眉心,心里虚,趴在他腿上示弱道,“你要骂我吗,我没有捣乱哦,我在乖乖等着。”

孟寒舟有点不适应林笙这样,膝上的腿肉都忍不住微微跳了一下,他镇定地掏出帕子,给林笙擦擦脸:“……没有说你不乖。”

“那个甜水很甜,我给你留了一盏呢。”林笙又得寸进尺,“你会给我奖励吗?”

孟寒舟:……

平日里林笙总一副兄长做派,瞧着温柔如水,但真有人没皮没脸地贴上去,他又会透着些许拒人于外的冷清。

但一喝酒就不一样了,好像就会变得很爱撒娇。

上次撒娇向他要小狗,这次撒娇问他要莫须有的奖励,喜欢黏着人让人哄,会让人触碰。

孟寒舟捧着他的脸,揉捏搓团,林笙也没有避让,眯着眼睛看他……像猫咪。

往常都是林笙拿捏他,只有这时候,孟寒舟才错觉可以拿捏林笙。

秋良实在是过意不去,教训了一双弟妹,赶紧跑过来对孟寒舟道歉,满面愧色:“孟郎君,真的是对不住!这事怪我们。川儿萝儿觉得百果香好喝,才拿给林郎君。那果子酿味道酸甜,沁凉后根本尝不出酒味来。小弟小妹说,林郎君解渴一口气喝了很多,想是不知不觉中就上头了。”

秋家人打小就是闻着酒香长大的,百果香这种各房都会的小甜饮子,孩子们就没当做是个酒。

秋良也没想到,孟寒舟说林郎君喝不了酒,是这么个喝不了法。

“这缸里水脏,我赶紧烧点水,给林郎君洗洗吧。我家酿酒的水都是从山上引下来的山泉,甘冽清甜,对皮肤还好。我娘去煮了茶汤,洗了点水果,洗完澡让林郎君歇一会再走吧?”

林笙满身湿漉漉,衣边发梢还泞着缸边的青苔,也着实不能这样回去。

孟寒舟摸了摸他发凉的脸庞,低声哄他:“洗个澡,再给你奖励。”

林笙依着他的掌心,眨眨眼:“嗯。”

甜甜美美,让人蠢蠢欲动,欲罢不能。

秋家庄子大,秋良专门给找了间干净屋子,摆上浴桶热水,拿了身自己还没穿过的衣裳,放下东西后就匆匆离开:“孟郎君,要是添热水你喊一声就成!”

“嗯,好……”孟寒舟背着身,纠结了一会要不要去看林笙脱衣服,恍惚了一会,听见扑通一响水声,他回头一看,见林笙早脱完了,正趴在桶壁上昏昏欲睡,正往下滑。

“不能睡,洗完了再睡。”孟寒舟一把将他提出来了,抱怨道,“都知道自己没酒量了,还乱喝别人的东西,下次要是人家放倒你,把你拐去卖了怎么办?”

“可是你在啊,我怎么会被人卖掉……”

孟寒舟帮他托着下巴,听着这话又觉得舒服,又气他不吃教训,蹙眉反问:“那要是我卖你呢?”

林笙晕晕乎乎地枕着他的手心,湿眼迷蒙:“你要把我卖给谁?”

“卖给……”孟寒舟一恍神,“我。”

“那我本来不就是你的了吗,为什么还要再卖一次……”

林笙觉得这话说的逻辑很有问题,可他这会儿脑子转的不快,正想不出应该怎么反驳,就从孟寒舟身上也闻到了酒味,而且比自己更浓。

林笙突然凑上去,揽过孟寒舟的后颈,将他拽过来,贴着唇缝闻了好一会,鼻尖一耸一耸,距离近到只要稍微一动,就可以亲到他的唇:“不对,你也喝了。”

这也能比,孟寒舟什么酒量,他什么酒量?

顺着林笙向自己俯身的姿势,能一直看到水里面,孟寒舟一下子忘了刚才想说什么,心口砰砰地直跳,脸也热了几分:“你,你别动,下来。”

他一动弹,身下的水纹就哗啦地响,窄细腰身向下收紧,若隐若现,林笙迷惑了一会:“到底是不动,还是下来……”

孟寒舟已经是个正常的男人了,不可能对这种画面无动于衷……想看,又不敢看。感觉如果看了,等林笙脑子醒了,会把他胖揍一顿。

林笙伸着两条白皙光洁的胳膊,毫不避讳地挂在他身上,偏着头看他。

孟寒舟抿了抿变干的嘴唇,转过视线不去看,喉咙微微地滚,坚定道:“下来。”

林笙听话地松开手,孟寒舟将擦身的巾子丢他头上,逃也似的去了外面。如果再不走,被林笙继续纠缠一会,他怕会在人家家里露出失态的一面。

“可恶,他怎么可以这样!”

孟寒舟滚着轮椅,在外边转来转去,胸口的热气始终消不下去。

如果上次的醉酒,让孟寒舟只意识到林笙会撒娇,那这次,尤其是做过那种黏腻的晨梦之后,孟寒舟已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对林笙是有欲的。

一被他撒娇,孟寒舟就浑身发烫。

散了会热气,猛又想起来刚才林笙说给他留了一盏百果香,便跑到前面去找,结果发现那盏果子酿早被收走了。

他郁闷地回来,薅了几根墙底下的杂草。

突然沐浴的房门打开了,孟寒舟一回头,见林笙披着秋良的衣服,哒哒跑到自己跟前,朝自己伸手。

孟寒舟看了看他的动作,不知道要做什么,犹疑了一会,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林笙想要的不是这个,他甩甩胳膊,重新伸手。

孟寒舟不懂,又把另只手搭了上去。

林笙气到了:“我不是要跟你玩小狗握手!我的奖励呢?”

孟寒舟两只手都搭在他手上,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忙恼羞成怒地把手抽了回来。可是本来就是哄他的,上哪去给他找奖励去?

左右看了看,孟寒舟见墙边漫漫长着一沿儿杂花,便过去掐了一把回来,摘了扎人的茎尖,团成了一个杯口大的小花环,套在了林笙手腕上。

林笙看着花环,并不嫌弃,笑了笑倚在孟寒舟身边,他心满意足地摸着手上的小花,突然问:“孟寒舟,你今天开心吗?”

“嗯?”孟寒舟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还是他又有了什么新的胡言乱语,光是看他又是爬墙又是掉缸的,已经很糟心了,怎么可能会开心。

林笙道:“你今天不一样,在酒窖里的时候……好像眼里有光。你找到想做的事情了,对吗?”

孟寒舟盯着他看了一会:“你醒了?”

“那一点果子水,难道真能放倒我?”林笙哼了一声,“所以你事情都谈完了吗。”

孟寒舟点点头:“说完了。”

已经把要改的地方都说明白了,接下来要秋良将这些整体调整一下,然后再试一窖。

林笙起身:“那我们回家吧!我想家了。”

孟寒舟觉得哪里怪,可是又想不出来破绽,只好遂着林笙的意先回去再说。他拿上林笙的脏衣服,一块到前面去告辞。

前面秋夫人正准备了茶水和果子等他们,甚至还想着连饭都一起留下吃,结果却等到两人一前一后出来,说已经收拾好,就不再叨扰了。

秋川和秋萝已经把这段插曲抛之脑后,又跑去门外玩起了沙包。林笙见状丢下孟寒舟,也凑上去跟他们一起玩。

“林郎君已经没事了?”秋良远远上下打量了林笙几眼,有点担心,“要不还是休息会再走吧。而且林郎君还没有告诉我,他那个酸梅汤要怎么做……”

孟寒舟看向林笙,提醒道:“林笙,酸梅汤。”

林笙刚拿到了最大的那颗沙包,说要给他俩玩个厉害的,回头忽闪着眼睛疑惑:“什么酸梅汤,不喝了,喝不下了。”

说完,啪一脚,把沙包给踢飞了。

秋萝正欲鼓手欢呼,就看看大沙包又高又远地被抛进了远处的树林里,她呆呆地愣了一会,小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接着就哇的一声哭起来。

“是不是很远?孟寒舟,夸我!”

孟寒舟:“……你真棒。”

见他还要踢秋川手里的那个,惹哭了小的,还要惹哭大的——欺负小孩,根本不是林笙所为,这分明是自己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不,十岁之后,自己也不干这种事情了。

所以这个根本不是林笙,还是醉笙。

孟寒舟赶紧把人拽了回来,哄他说一会儿再给他编个大的花环。

林笙转瞬就对沙包失去了兴致,他比划了个大的:“要带头上的那种。”

孟寒舟咬牙应下:“好。”

“要两个。”

“行。”

“芝麻和汤圆也要。”

“行。”

“想要一个绣熊猫的针包套。”

孟寒舟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熊猫,但还是点头:“绣。”

“孟寒舟……”

“你说什么都行,只要我能办得到,粉身碎骨也给你弄来。”孟寒舟虽然觉得他在讲醉话,但还是句句有回应,“还有想要的吗。”

林笙斜坐在轮椅扶手上,凝看了他良久,便没有话要说了,孟寒舟什么都会答应他:“真好。”

但我并不需要粉身碎骨那么痛的东西。

“什么?”孟寒舟没听清。

“没什么,回家。”林笙指指前方。

孟寒舟一时间都忍不住迷茫起来,到底那个成熟稳重、温柔似水的是林笙本性,还是这个撒娇耍赖、要奖赏要夸赞,比自己还幼稚,才是林笙本性。

他甚至搞不清楚,下一步,林笙会干出什么事来。

自己卓然已经被林笙摸透,且拿捏了。

可孟寒舟觉得,自己离彻底摸清拿捏林笙,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秋良也沉默了一会,试探地说:“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还是让他休息会吧。”

“不用了,他想回家,也不远,走一走或许酒就醒了。”孟寒舟说,“酸梅汤的方子下次我给你送来,还有手推车,明天再来取。”

秋良只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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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孟寒舟沿途摘了花,走走停停给他编花环。林笙左手戴一个,右手戴一个,安静等着孟寒舟编那个大的。

孟寒舟仍觉得他不对劲:“林笙,你现在是醒的还是醉的。”

林笙坐在树墩上晃着腿,看他编花:“醒的。”

孟寒舟反而不信,上次他这么说,结果搂着小狗醉了一宿。他将编好的大花环举起来,从百花盛放的圆圈中看着林笙那张笑吟吟的脸。

他还挺喜欢林笙喝醉的模样的,他喜欢林笙黏着自己。

林笙跳下来,将脑袋伸过去。

孟寒舟把其中一个花环放在他头上,最大最好的那朵露在前面。但另一个却不知道放在那里,就像他不知道,林笙为什么非要两个花环。

或许他喝晕了,觉得自己有两个脑袋。

“你才有两个脑袋。”林笙把另一个花环扣在孟寒舟头上,“你不要说我坏话,我听得见。”

孟寒舟哼道:“反正明天醒了,你也会把今天的事全部忘干净。我说过什么,你都不会记得。”

……

明明嘴上说着不会记得。

第二天早上,林笙还是得到了一只难以言喻的熊猫针包。

狗熊脸,狸猫身,尖獠牙,蛇一样长长的尾巴,翠绿的眼珠子里冒着诡异的光。一整个趴在针包上,感觉随时要生吃小孩。

林笙捧着针包,抬头看看孟寒舟。

孟寒舟也很不解,林笙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丑东西。

这东西可爱吗?

作者有话说:

#试赏析,熊眼睛里为什么会闪过一丝诡异的光(bushi)

笙:你给我向熊猫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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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奖问答:笙什么时候醒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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