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军去年八月打下渔阳城, 至今满打满算也就七个月;此前,镇北军还只在渔阳郡和上谷郡活动。
因此,距离幽州较远的那些势力, 对镇北军的情况并不了解。
但广阳郡在幽州!
广阳郡郡守对镇北军的情况非常了解,知道镇北军有多么“可怕”。
镇北军所过之处,那是百姓尽皆拜服。
没办法, 镇北军家底殷实,故而对百姓格外好。
广阳郡的百姓与上谷郡、渔阳郡的百姓没什么两样, 只要镇北军一来、让他们吃上大米白面, 定会高喊“感谢主公”。
因此,他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逃跑, 二是向镇北军投降。
至于守城, 看看上谷郡郡守的下场,就知道守城不是什么好主意了。
时下的人打天下都是打城池,就镇北军与众不同, 他们率先占领农村。
当初上谷郡郡守不肯投降, 死守沮阳城,然后沮阳城就被镇北军包围,成了一座孤城。
不, 不是孤城, 到后来就剩一个郡守府是属于张郡守的, 别的地方全部属于镇北军。
他如果选择守城, 下场绝不会比上谷郡郡守来得好。
所以广阳郡郡守早就决定要献城。
只是他没想到,虞家也打着这样的主意,还抓了他,想把他当成礼品献上!
好在他聪明, 稳住了虞家主,还抢在虞家主前面献城,摆了虞家主一道。
晋砚秋看看虞家主,再看看广阳郡郡守,知晓这两人之间,必然是有些“故事”的。
不过她并未深究,笑着接受了这两人的献城,开始询问城内情况。
广阳郡郡守和虞家主争先恐后地诉说蓟城如今的情况。
晋砚秋听过后,便道:“两位辛苦了,我已让人准备了饭食,你们去吃些,随后与我一同入城吧。”
“属下告退。”广阳郡郡守开口。
认一个女子做主公,原先他是不能接受的,但这半年,亲眼看到镇北军崛起,他慢慢就接受了。
据他所知,晋明堂的这个女儿,是有些神异之处的。
不说别的,就说镇北军拿出来的那些吃食,来历就很蹊跷。
他吃过一些镇北军在渔阳城售卖的点心,全都非常美味,听说镇北军将士吃的东西比售卖的更好,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机会尝一尝。
这般想着,广阳郡郡守一转头,就看到了跟在自己身边的虞家主。
他冷哼一声,加快了脚步。
虞家主见状忍不住暗暗咬牙,但很快又高兴起来。
广阳郡郡守抢先献城又如何?他儿子与他小叔已经在镇北军身居高位,虞家绝对可以压广阳郡郡守一头。
这般想着,他快走几步,与广阳郡郡守并排前行。
这会儿,镇北军已经停下,开始吃午饭,而两人被带到了银甲军将士吃饭的地方。
得知要与士兵一同用膳,这两位文人本有些不悦,可等瞧见那些吃食,他们便顾不上其他了。
银甲军将士的饭菜,是晋砚秋之前跟这两人聊天时,按照899的建议,抽空兑换出来的。
红烧肉、奥尔良烤鸡、青菜炒肉片、干锅花菜等家常菜闻着就香,除了这些以外,旁边还摆放着精美的点心和水果。
瑞士卷、布丁、肉松面包、西瓜、哈密瓜等各色看着就诱人的食物,将木板摆得满满当当!
两人哪还有别苗头的心思,争着抢着开始拿吃的。
“这镇北军吃白米饭就算了,竟还将米饭用鸡蛋和油炒过!”
“这些点心入口丝滑绵软,甜而不腻,我第一次吃到这样的美味。”
“这红烧肉和烤鸡到底是如何做的?怎得这般好吃?”
……
两人惊叹连连的模样引来周围那些银甲军的注目,见他们对镇北军的吃食不了解,便有士兵向他们介绍食堂今日提供的种种吃食。
而这让两人更加震惊。
蓟城那些士兵,见到他们无不诚惶诚恐,这些镇北军士兵却一点不怕他们,当真与众不同!
或者说,是这镇北军与众不同。
两人在观察镇北军,另一边,晋砚秋和身边的谋士,则聊起了他们。
周劲凌问:“主公打算如何安置这两人?”
晋砚秋道:“让郡守与郑先生一道管理蓟城,再让虞家人与我们一起,前往涿郡。”
涿郡挨着广阳郡,在晋砚秋前世生活的那个世界,这里是刘备的故乡,出过很多人才。
就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涿郡,人才多不多。
镇北军接手蓟城一事,进行得非常顺利,只是蓟城那些做过恶的世家,早就舍弃田产跑掉,因而公审大会虽照旧开启,但审讯的人不多。
打下渔阳城后,晋砚秋在渔阳城待了很久,但在蓟城,她只待了两天。
留下许多物资后,晋砚秋就启程前往涿郡。
而这时,她手下的十万大军已经将广阳郡百姓的地,全都种上良种,还给广阳郡的百姓分发了粮食。
这让广阳郡的百姓对她感恩戴德,感恩点源源不断地朝她涌来。
晋砚秋走了,但镇北军并没有全部离开。
一万名从各个百人小队中挑选出来的镇北军留在了广阳郡,听从郑柏调遣。
郑柏需要他们帮忙统计广阳郡各个村落的人口,并带领民夫修路修驿站。
想要富先修路,晋砚秋对此很信奉,到如今已经修了许多路。
镇北军修的路,都是泥路。
选好要修的道路后,清理掉杂草、树根、乱石等,然后挖掉表面那层满是腐殖质的土,再一层层填入泥土砂石,并用木头和石头夯实,一条路就算修好了。
当然也不一定要用人力去夯实,也可以让牛马拉着圆筒状的石头,也就是石磙在上面滚过,将土压实。
等路修好,路两侧还需要挖排水沟,以免道路被水泡坏。
晋砚秋对这样的路不是很满意,但更好的路暂时修不出来,只能先将就着用。
等拿下整个幽州,她倒是可以去开个水泥厂,试着烧制水泥,铺设水泥路。
但这在短时间里,怕是烧不出来。
如果她穿越的是类似明朝清朝的时代,想要烧出水泥不难,但这个时代连好点的瓷器都烧不出来,技术落后太多,想要烧出水泥,便也没那么容易。
想到烧水泥,晋砚秋又想到了造纸术和印刷术。
她让廖月给曹庸和周贡堰送了造纸术和印刷术的方子,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研究出来。
周贡堰刚到洛阳,尚未回到徐州,自然是没有研究出造纸术和印刷术的,但曹庸这边,朱国舅已经开始大量造纸,并印刷书籍售卖。
也是巧了,周贡堰刚进入洛阳,就看到一家店铺挤满了人,门口还排了队。
更惊人的是,那些排队的人全是衣着光鲜的文人!
周贡堰本是要直接去找曹庸的,瞧见这一幕,却忍不住停下脚步,往那店铺走去。
“诸位,你们为何在此排队?”周贡堰好奇地询问那些挤在书店门口的文人。
几个在门口排队的人看了周贡堰一眼,见周贡堰虽然风尘仆仆,但气质极好,瞧着像是已经为官的中年人,便恭敬地开口:“朱国舅差人印刷了一些书籍,便宜售卖,我们都是来买书的。”
周贡堰闻言一愣,随即问:“这售卖的,都是什么书?”
那几个年轻文人当即报出一串书名。
周贡堰越听越激动,在他们后面排了队,并打听具体情况。
那些文人纷纷道:“朱国舅之前不是收拾了许多世家吗?他查抄了许多书,如今便印刷出来,给我们看。”
“朱国舅还差人改良了造纸术,又想出印刷的法子,大量印刷书籍!”
“朱国舅手段虽残暴了些,但也有可取之处。”
……
在大齐建国之初,纸张尚未出现,书籍都是刻在竹简上的。
以《史记》为例,全书五十二万字,需数千乃至上万片竹简方能刻就,刻成的竹简重达数十公斤,要用几只大箱子来装。
家里藏这样的书,一间屋子藏不了几本。
这让书籍非常珍贵,一般来说,只有世家贵族家中,才有藏书。
后来,纸张被发明出来,但这情况并未改善多少,某些先贤的著作,依旧只有那些世家大族才有收藏。
书中内容,他们他们更是只传授给本族子弟,秘不传人。
比如钱家,他们就收藏了几本经学,只有钱氏子弟能学。
在大齐,知识是被垄断的。
周家虽已没落,但祖上也曾辉煌过,可即便如此,周贡堰在拜师前,依旧没看过几本书。
拜师后,他从自己的老师处抄录了一些书,但手上的书依旧不多,如今朱国舅出售的书里,就有他没看过的。
而哪怕是他看过的书,他也要购买。
这书太便宜了!
朱国舅用这样便宜的价格出售书籍,简直就是在做善事!
只是,他到底是如何弄来这么多书的?要知道纸张价格不便宜,请人抄书更是费时费力,哪怕整个洛阳的文人都帮他抄,也抄不了多少!
周贡堰满心疑惑,然后队伍很快便排到他这里。
他立刻拿出钱,说要将所有的书都买一本。
那书店老板今日已经遇到许多像他这样的人,一点不觉得奇怪,很快就翻出十本书给他。
朱国舅赶时间,因而只印了十本书,这十本书还很薄。
但当周贡堰将它们拿到手上,依旧觉得这些书重若千斤。
他颤抖着翻开其中一本书,就看到了上面整整齐齐,好似印出来的字。
这书,是印出来的?
对了,书是可以印的,只要刻出一套书版,便能印成千上万本!
周贡堰心潮澎湃,激动不已,突然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