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晋砚秋巡视渔阳郡的将士, 共有两万两千人。
其中包括一万渔阳城守军,五千镇北军,五千当初跟着晋明堂修长城的劳役, 还有两千晋明堂的亲兵。
除此之外,晋砚秋身边还跟了孙家母女以及数十名婢女。
晋砚秋带上她们,是为了方便教她们读书。
这些人是她的第一批学生, 也是第一批学简体字的人,等她们学会, 就可以教其他人认字。
这么庞大的一支队伍, 按理百姓会避之唯恐不及,但如今的情况恰恰相反。
镇北军每到一个地方,百姓都会夹道欢迎。
毕竟, 这是来给他们分地分粮的!
晋砚秋花半个月的时间, 将渔阳郡各县走了一遍。
她在每个县城,都留足了粮草,跟着她的那两万多将士中, 那些身体素质不达标的人, 也被她留在了各个县城。
这些人留下既是为了给百姓分粮,也是为了维持当地治安。
渔阳郡的百姓在分到土地和粮食后都安分种地,不会闹事, 但其他郡的强盗或者官兵, 可能会来渔阳郡抢劫。
当大部队在渔阳郡和上谷郡交界处停下, 晋砚秋身边只剩下一万四千人。
这一万四千人, 一万是步兵,四千是骑兵。
四千骑兵中的两千是晋明堂的亲兵,他们每个人都有铠甲,是镇北军最精锐的部队, 也是整个大齐最精锐的部队之一。
剩下的两千骑兵,孙泽和许狩各领一千,这些骑兵也都是精锐,但比不上晋明堂那两千亲兵。
晋砚秋身边现在有四千骑兵,这数量已经不算少了。
古代打仗动辄出动数十万大军,但这些军队大多是刚从田间征召的杂牌军。
真的精锐,数量一直很少,战斗力也非常惊人。
比如李世民的玄甲军,总共也就千余人,曹操的亲卫骑兵虎豹骑也仅有千余人,唐朝的陌刀军,加起来不到三千人。
晋砚秋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些骑兵,不管是人、马还是装备,都远不如玄甲军虎豹骑,但她相信,自己将来一定能拥有那样的顶尖骑兵。
毕竟她有钱有粮,养得起。
其实,她手下的这些骑兵也是不错的。
阴晋之战,吴起率五万魏武卒,击溃秦国五十万临时征召的农兵。
彭城之战,项羽率三万精锐骑兵,击溃刘邦整合诸侯组成的五十六万联军。
东汉末年,皇甫嵩和朱儁带着四万精锐官兵,打散百万黄巾军。
晋砚秋手下这四千骑兵比不上玄甲军,但跟这些精锐是能比一比的。
就是这些战士的铠甲都不怎么样,但没关系,等钱家的人帮她把咸菜瓶和酒瓶卖掉,她就有钱武装自己的部队了!
晋砚秋惦记着卖玻璃瓶的钱的时候,钱家人正不遗余力,帮她卖瓶子。
代郡。
钱嵊到达渔阳城那天,钱坤收到了晋砚秋让人送到钱家的报平安的信,还有晋砚秋送的熏鸡、咸菜、压缩饼干等。
这些食物的味道都非常好,异常鲜美,但钱坤最关注的,却还是装咸菜的玻璃瓶!
那瓶子晶莹剔透,一看就很珍贵,这样的宝贝竟然拿来装咸菜,简直暴殄天物!
不过他外孙女也并非有眼无珠,在信里提了想用这些瓶子换钱的事情。
钱坤当天就把所有的咸菜都从瓶子里倒出来,又将瓶子仔细清洗,然后找来自己的大孙子钱碣,让他将其中一个瓶子送给代郡郡守。
因为担心钱家本家对自家赶尽杀绝,钱坤一家是隐居在代郡的,钱坤和钱峋更是不在人前露面,也就没什么门路。
但钱碣在代郡长大,还一直用晋碣这个化名在代郡做生意,认识很多代郡的世家贵族。
钱碣也不含糊,三日后,就将一个玻璃瓶送给代郡郡守。
代郡郡守对那个玻璃瓶惊为天人。
这纯净透明的材质,这浑然一体的做工,都让他深深沉迷,就连上面的螺旋纹路,他都觉得带有独特韵味。
代郡郡守甚至专门召开了一个“赏瓶宴”,请了许多人到他家,欣赏他新得的琉璃瓶。
这个赏瓶宴举办得非常成功!
代郡的那些世家,都对郡守拿出的琉璃瓶赞不绝口,得知钱碣手上还有几个一般无二的瓶子,他们争先恐后地联系钱碣,想要购买。
钱碣做出一副为难模样,说想要把这些瓶子拿去洛阳卖,毕竟洛阳有钱人多,能卖高价。
代郡的世家自然不同意:“晋兄有所不知,洛阳如今有些乱,许多世家都跑了,你去洛阳可不一定能将这宝瓶卖出高价!”
“晋小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价格!”
“洛阳太远了,如今还是乱世,晋先生还是将瓶子卖给我们最为安全。”
在这些人的劝说下,昨日,钱碣终于答应将手上的五个瓶子卖给他们。
代郡郡守府不远处,钱碣住处。
早晨,从睡梦中醒来,钱碣先抱着自己怀里那个镶了金色花纹的玻璃瓶反复抚摸,甚至忍不住亲了一口。
半个月前,他们刚把装咸菜的玻璃瓶献给郡守,钱嵊就给他们送来了很多装酒的瓶子。
之前那装咸菜的瓶子已经足够美丽,这些装酒的瓶子,简直不像是凡间该有的东西!
咸菜瓶钱碣虽喜欢,但也仅止于多看几眼,但这些酒瓶,钱碣恨不得抱着睡。
他也确实抱着睡了。
拿着瓶子欣赏许久后,钱碣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开始穿衣服。
而他刚穿好,就有下人来敲门,说是老太爷请他过去。
代郡的世家子弟愿意出巨资购买咸菜瓶,这生意有点大,钱坤怕出意外,便亲自过来看顾着。
钱碣去了自己爷爷的卧室,刚进去,就见自己爷爷正欣赏摆在书桌上的青花瓷酒瓶,那看瓶子的眼神,比看他要温柔百倍。
“爷爷。”钱碣叫了一声。
钱坤的目光并未从瓶子上移开,他挥挥手让钱碣坐下,开始跟钱碣说今日卖咸菜瓶需要注意的事项。
钱碣听得很认真,目光和自己爷爷一样,落在那个青花瓷瓶上。
他表妹送来的这些瓶子一个比一个漂亮,他爷爷手上这个,就美得清新脱俗。
“给你把玩一会儿,别弄坏了。”钱坤把手上的瓶子递给钱碣。
钱碣接过瓶子,忍不住问:“爷爷,这些瓶子我们什么时候卖?”
钱坤道:“至少半年后再卖!你表妹那里我已经去信,让她暂时不要将这种瓶子拿出来,好东西不能一股脑儿放到人前,得一点点往外放才值钱!”
钱坤已经打定主意,暂时只卖咸菜瓶。
他已经决定好,先拿出咸菜瓶将大齐的有钱人全都收割一遍,接着拿出不那么好看的酒瓶,将那些有钱人再收割一遍。
最后,才轮到那些最为精美的酒瓶上场,进行第三次收割。
这个计划,钱坤已经写信告知晋砚秋,至于晋砚秋给钱家的酒瓶,钱坤除了给家里人每人留一个欣赏外,其余全都封存在邬堡的地窖中。
“那要等半年后,才能让人看这些宝贝。”钱碣开口,将手上的瓶子还给自己爷爷。
他看那个瓶子的眼神极为缠绵,让钱坤有些不适,忙催他:“你快带着那几个咸菜瓶,不,琉璃瓶出去吧!”
钱碣应了一声,拿了五个形状各异的咸菜瓶往外走。
这些咸菜瓶有拿来装酸黄瓜的,有拿来装泡豇豆的,也有拿来装榨菜的,之前都带着一股味儿,但这半个月钱家反复清洗,又往里填充香料,也就将那些味道除了个干净。
眼下这些瓶子都香喷喷的。
钱碣带着这五个瓶子前往郡守府——那几个买瓶子的世家都是代郡郡守牵线的,钱碣还承诺,卖瓶所得钱财,分出两成赠予郡守。
钱碣要卖的瓶子一共五个,给郡守两成相当于白送郡守一个瓶子,郡守也就主动提供交易场地。
在郡守府进行的买卖,那些世家定然不敢出尔反尔,钱碣求之不得。
钱碣刚到郡守府门口,就被候在门口的下人请进了郡守的书房。
钱碣进去后,就见郡守正坐在书案后写字,砚台旁,还放着他之前赠予郡守的咸菜瓶。
现如今,那瓶子里注满清水,养着几枝花,瞧着充满意趣。
“晋小友来了,快请坐。”郡守笑着对钱碣开口。
钱碣虽来过郡守府几次,却从未受过这般礼遇,心中既受宠若惊,又有些疑惑。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缘由。
在寒暄了几句后,郡守问:“听说小友是晋将军的族人?”
钱碣确实一直打着晋明堂族人的旗号在代郡行商。
不过最近这一年,他已经不怎么提这件事了。
而现在……想到晋明堂攻打渔阳城,差不多已经举了反旗,钱碣犹豫要不要承认。
考虑过后,他点了头:“在下确实是晋将军晚辈。”
“晋小友龙章凤姿,我早就知道你非寻常人,原来是晋将军的晚辈!”代郡郡守笑容满面。
渔阳郡的情况,他已经打探清楚。
晋明堂不缺粮草,又手握数万大军,他是不想得罪的,对“晋碣”这个晋家人,自然态度和善。
钱碣连忙道:“草民惶恐。”
虽然有晋明堂这个后台,但钱碣面对郡守的时候,依旧恭恭敬敬,让郡守很有好感。
双方又聊了一会儿,郡守不着痕迹地打听晋明堂的情况,而钱碣滴水不漏,只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等那些想要买琉璃瓶的人都来了,郡守便带着钱碣过去。
那些世家已经知道钱碣和晋明堂关系匪浅,现在又看到郡守对钱碣很是礼遇,自然不敢小看钱碣。
他们用高价买了那些瓶子,银钱不够,就按照钱碣所说,用布匹与工匠来换。
交易过程中,这些人跟郡守一样,向钱碣打听镇北军的消息。
钱碣笑得温文尔雅:“我一直在代郡,对渔阳郡的情况并不了解,但晋将军日前送了我一些咸菜,倒是可以与诸位一同品尝。”
“晋将军竟还给你送咸菜?”郡守有些惊讶。
咸菜对他们来说不值钱,一般不会被当作礼物赠送,晋明堂给晋碣送这样的东西,说明他不把晋碣当外人。
“是的,送了不少。”钱碣笑道,让仆从去自己家中拿咸菜。
为了能腾出瓶子,他爷爷将咸菜全都倒了出来,他们吃不完。
给这些人吃一些也无妨。
下人带来的,是某个品牌的咸菜。
这个品牌的咸菜种类很多,有泡豇豆也有榨菜,全都是用红油炒制的,吃起来咸辣鲜香。
现在,好几种口味的咸菜混在一起被送来,钱碣先吃了一些表示无毒,其他人便跟着品尝。
他们原先并不把晋明堂送的咸菜当回事,可真的吃到,却觉鲜美异常。
“怪不得晋将军要给你送咸菜,这咸菜味道当真不错!”
“听说晋将军在渔阳郡分粮时会分咸菜,分的该不是这样的咸菜吧?”
“肯定不会,这咸菜可是用油炒的!”
“如今天寒地冻,这油为何没有凝结?”
……
钱碣笑着解释:“这油是从大豆中榨取,天冷也不会凝结。”
“大豆中竟有油?这是如何榨取的?”
“我也不清楚,那是一种不外传的技艺。”钱碣道。
听说这是不外传的,那些世家不再多问。
钱碣今日与这些人相处,气氛整体不错,当然也有人试图挑拨他跟晋明堂的关系。
至于怎么挑拨,自然是用晋明堂让自己的女儿当主公这件事挑拨。
晋明堂要把镇北军给自己的女儿而不是晋家人……他们相信晋碣这个晋明堂的侄子一定会心存不满。
然而钱碣没有。
要是晋明堂把镇北军给了晋家人,那他们跟晋明堂的关系也就淡了。
现在晋明堂把镇北军交给晋砚秋,这是加深了他们双方的关系,他高兴还来不及!
等大家吃饱喝足,便跟郡守告辞,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来报,说是渔阳郡的一些世家拖家带口来了代郡,求见郡守。
郡守看了钱碣一眼,把那些人叫了进来。
原本要告辞的代郡的世家,也都不走了。
渔阳郡的情况,他们都很好奇!
来拜访代郡郡守的,是薛家并渔阳城其他两个世家。
在这些世家意图“谋反”后,晋砚秋就把他们全都围了起来。
之后,就是各种审讯。
这些世家中,那些违法犯罪的人,差不多都被揪了出来。
其中情节严重者,均被带去公审大会当众处决。
罪行较轻者虽未公开审判,却也依法定罪。
不过,这些人可以不服刑,花钱赎罪。
这些世家子弟自是不想服刑的,除了极少数不被家族待见的人以外,剩下的全都花钱免了刑罚。
田地被镇北军抢走,又交了一大笔罚金,渔阳城的世家心中有气,因而在获得自由后,纷纷离开渔阳城。
薛家和其他两个世家在代郡有亲朋好友,就来了代郡,打算先在代郡休整几天,再考虑接下来的路要如何走。
他们进了郡守后,送上礼物后,便说起渔阳郡的种种,说镇北军残暴不仁,嗜杀成性。
代郡郡守听后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才道:“我看你们并未被动刑,女眷孩子更是一个不少,粮食钱财也带出来许多……镇北军哪里残暴了?”
要是这些世家都被镇北军灭了,那镇北军确实残暴嗜杀。
但这三个世家的人,家中女眷孩子全都完好无损,钱财也带了出来……
这也叫残暴?
一开始得知镇北军攻打渔阳城的时候,他还以为镇北军会把渔阳城给抢空。
薛家主和另外两个世家的家主沉默了。
他们真的受了很大惊吓!
家族中犯了罪的人被当众处刑,家里人做过的恶事被公开……这一切就像是撕碎了他们的锦衣华服,让他们彻底暴露在底层百姓面前。
他们已经在渔阳城待不下去。
薛家主涨红了脸,想说公审大会的事情,但又说不出口。
代郡郡守道:“如今这世道,城破后能保住性命,已然不错。”
薛家主无言以对,这时,代郡一个世家的家主开口:“薛家主,在场可还有晋家人在呢。”
他说着,看向钱碣。
薛家主一愣,也看向钱碣。
钱碣朝着薛家主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见过薛家主,在下晋碣。”
“你……你是晋家人?又怎会在此处?”薛家主脸色一白,晋明堂莫非要攻打代郡?
钱碣道:“我是来卖琉璃瓶的。”
薛家主这才注意到,几个代郡的世家家主面前,摆放着琉璃瓶。
“晋明堂喜好用琉璃瓶喝水,没想到代郡也有这琉璃瓶。”薛家主开口,晋明堂整日捧着个琉璃瓶的事情,他也是听说了的:“都说晋明堂为官清廉,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琉璃瓶。”
钱碣笑了笑:“是我送的。”
薛家主的表情格外精彩。
钱碣这日从代郡回到住处,便跟钱坤说了自己在郡守府遇到的事情,又问钱坤他们要不要离开代郡。
他担心有人想找晋明堂的麻烦,却盯上了他们。
钱坤道:“要离开。晋明堂既已将渔阳郡打下,我们还是搬去渔阳城居住最为安全。”
钱坤跟孙子商量起前往渔阳郡的事情,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来报,说是薛家递了拜帖。
薛家来找他们,是想做什么?
钱坤和钱碣都有些担心,但还是见了来访的薛家人。
来拜访他们的,是薛家主的小儿子,而他一来就表示,他想要求购琉璃瓶。
薛家想去别处定居,到了那地方,定然是要给当地世家豪强送礼的,于是就打算准备几样稀罕的礼物。
但他们手上的东西,去了别处人家大概率看不上,于是就想买个琉璃瓶。
钱碣闻言看向自己爷爷。
这薛家已经被他表妹坑走大批家产,他们要不要再坑一笔?
当然是要的,钱坤当场拍板,决定卖对方一个装酸黄瓜的瓶子。
钱家刚在代郡挣到一大笔钱,晋砚秋派来接他们的人便到了。
钱坤收拾好行李,带着家产和私兵前往渔阳城。
等到了女婿的地盘,他便不用躲躲藏藏!
只是,钱坤怎么都想不明白,他那个女婿到底是从哪里弄来那么多粮食的。
以前连杂豆都吃不上的镇北军,突然开始给老百姓分白米白面……这像是天上下白米被他给赶上了!
同时,钱坤心中的一颗种子开始发芽——镇北军将来,有没有逐鹿中原的可能?
若镇北军得了这天下,那他外孙女是不是要称帝?
钱坤不敢深想,一想便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渔阳郡,晋砚秋生出打造一支精兵的念头后,便开始与系统沟通:“899,浪费不分大小,那些酒瓶里哪怕只有一滴酒没喝完,也不该丢弃……系统里能兑换的罐装啤酒是不是少了点?那些喝了一半被扔掉的啤酒我也是要的。”
899猜到了晋砚秋想做什么:“宿主,你要的不是啤酒,是啤酒罐吧?”
晋砚秋笑道:“899你想,我若有足够的啤酒罐,便能用来打造铠甲,用啤酒罐打造的铠甲定然银光闪闪,届时我让镇北军中的骑兵都穿上银甲,命名为‘银甲军’,多威风!等我有了银甲军,有了强大的武力,也能更好地拯救世界,不是吗?”
899过了一会儿才道:“好像是的……”
“那就多来点啤酒罐吧!不,应该是啤酒,我真的见不得啤酒被浪费,很多人没彻底喝完就扔掉,太不应该!”晋砚秋道。
899相信,那些所谓的“啤酒”被兑换出来以后,晋砚秋肯定不会喝里面的酒,而是只要罐子。
但它的任务是拯救世界,有强大的军队确实能让任务早日完成……
晋砚秋当天,就兑换出无数啤酒罐。
而所有的镇北军,都接到了任务,那就是把罐子砸扁整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