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晚饭

梁月泽接过匙羹, 喝了一口鸡汤,招待所的鸡汤是一只鸡恨不得炖一大锅汤,鸡汤的味道很淡, 不过聊胜于无。

许修竹拿起筷子夹起一小撮米饭吃进嘴里, 脸上表情平淡, 仿佛梁月泽受伤这事儿在他这儿已经过去了。

梁月泽一边喝着鸡汤, 一边小心地觑着许修竹的脸色, 对方这样肯定是不正常的。

梁月泽在心里叹了口气, 之前许修竹在车上哭了一场,还以为已经发泄完情绪了, 现在看来只是压在了心里。

他突然撂下匙羹,举着缠着纱布的手叫唤:“刚回来的时候没感觉, 现在麻药过了, 感觉伤口火辣辣地疼!”梁月泽皱着一张脸。

许修竹没有反应,继续低头吃他的白米饭,仿佛这白米饭的味道是天下一绝似的。

梁月泽伤的是右手,他用左手托着右手, 故作不堪忍受的模样:“好疼啊~怎么才能缓解一下啊~真的好疼,还没人心疼~”

“唉~”

“也不知道能不能去医院让人家再给我打一针麻药?”

这下许修竹保持不了平淡了, 他撂下筷子, 瞪向梁月泽:“疼你就忍着, 麻药是能经常打的吗?”

梁月泽可怜道:“可是我真的好疼啊,受伤了男朋友还不理我~”

许修竹继续瞪他:“不是给你打饭了吗?”

梁月泽歪头:“可是我疼啊,又不是吃饭就能不疼了。”

许修竹冷笑:“这点疼你还怕啊?你不是挺能忍的吗?受伤了不先去医院,还能来先来银行奔波一程!”说着他的眼睛就泛起了红。

今天的事情是意外, 人老老实实走在路上,都有可能会天降横祸, 许修竹对此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他不能忍受,梁月泽没有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他应该第一时间去医院的,自己就算在银行等到天黑又能怎样?

梁月泽知道,他这样做许修竹肯定会不满,但他也不能把他放在银行里,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心里发慌。

他认真地看着许修竹:“我一路回到招待所,估算过这段路程的时间和出血量,而且伤的不是要害,有充足的时间去医院,所以才先去银行的。”

“我有自己的判断,如果是严重的伤势,我必不会坚持先去银行接你,一定会以自身为重!”

许修竹吸了一下鼻子,又重重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判断,可我就是心里堵得慌!”

梁月泽站起来,走到许修竹身侧,摸了摸他的头发,温声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今天这是意外,我很快就会好的,也很快就会回北城。”

他打趣道:“北城可是你的地盘,到时候我就住在你家,让你金屋藏娇,除了你,没有人能见到我,也就不会再有意外发生了。”

许修竹扫了他一眼:“谁要金屋藏娇你啊,还不赶紧吃饭,早上就吃了两碗粥,不饿吗?”

梁月泽知道这一茬算是过去了,连忙说:“饿饿饿,肚子都饿扁了,就是没肉,要是有肉就更好了。”

“你想得美,还想天天吃肉啊,能有碗鸡汤喝就不错了。”许修竹嘴上还是没有好语气。

尽管是这么说,许修竹还是去找人换了一只鸡,去附近的小饭馆帮忙加工,一半煲汤一半炒着吃。

改革开放之后,徽省有公社偷偷搞生产承包责任制,包产到户,农民的积极性有了显著的提高,中央就出台了文件大力推广。

现在的农村,农民不仅种田的积极性提高了,养牲畜也不限制了,养猪的成本和时间都太高了,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增养鸡鸭鹅等牲畜。

有些农户家里急缺钱,就会提着家里养的牲畜到城里来卖,许修竹才能这么轻易买到一只鸡。

“还是改革开放好啊,大家不说都过上了好日子,总归想吃口肉不用等到过年过节了。”梁正杨感叹道。

梁月泽看梁正杨说话手上动作还不停,一直往炒鸡的盘子下筷,奈何自己右手不好动作,左手又拿不稳筷子,都想让他别吃了,给许修竹留一点吧。

“是啊,您别吃这么快,容易呛着了。”梁月泽说。

梁正杨扒了一口米饭,又吃了一口青菜,说道:“我一会儿还要去开会,时间快来不及了。”

他一边吃饭一边说话,仪态竟然还不错,完全没有粗鲁的感觉。

“对了,电视机的钱我已经让林秘书给厂家那边了,还有你们买的东西,跟电视机一起,全部寄到北城去了。”

现在寄东西可贵了,还是这么多大件的东西,许修竹还给梁正杨的一百多块钱,为寄这些东西就花得差不多了。

许修竹问:“梁叔,寄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梁正杨笑道:“也没多少钱,别惦记着给我运费了,当是我给你们这些小辈的礼物了。”

除了电视机,其他的大件就是那几台电风扇,要算运费还得算上宋铿锵杨远山覃晓燕他们的份儿。

梁月泽说:“行吧,咱父子就不计较这么多了,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北城,我让杨远山他们请你吃饭。”

“请你吃饭就行了,都是你的朋友。”梁正杨说,“说到朋友,晚上你俩先别着急吃饭,我给你俩介绍几个朋友认识认识。”

梁月泽举起他的手展示他的伤口,企图拒绝:“爸,我手还伤着呢。”

他以后又不会接梁正杨的班,基本只会在北城,不需要接手他的人脉。

之前梁正杨也有提过,让他毕业后回海市,以他北城大学毕业的身份,要进海市的大学继续搞研究完全没问题。

梁正杨作为海市经济局的局长,不会给他开后门,但作为他的儿子,绝对不会被人卡科研资金。

梁月泽对此一贯是拒绝的,就算北城没有许修竹在,他也是要留在北城的。况且他在北城挺好的,学校和上面都没有卡过他的资金。

梁正杨这次没有妥协,吃了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把碗筷放下,说道:“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让林秘书回来接你们。”

没给梁月泽再拒绝的机会,梁正杨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穿一边出了门。

梁月泽看着关上的门,无奈地看了许修竹一眼:“你怎么也不拒绝啊?”

许修竹眼神无辜,拿筷子指了指他的饭碗:“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梁叔叔的话,他哪里敢拒绝,那可是他没有名分的老丈人。

梁月泽低头,那盘炒鸡肉还剩下一半,梁正杨吃得很快,却很有教养地给许修竹留了一半。

梁月泽吃的是鸡汤里的鸡肉,又拿不了筷子,他的鸡肉直接盛进了碗里。

他叹了口气:“行吧,过两天我们就回北城了,和爸也没几顿饭能一起吃了。”

这两天梁月泽就没出过门,许修竹出去买饭还出去过几回,他天天窝房间里也不烦,开始琢磨着他下一个项目要研究什么。

他来广城的日子也不短了,回到北城学校估计就要他提交新的项目申请,他得提前想想。

他们在会场买的东西都让林秘书寄了回去,两人没什么东西要拿,许修竹没有东西要整理,便天天寻摸着怎么给梁月泽搞好吃的养身体。

今晚不用操心晚餐,许修竹找了本书在房间里看了起来,和梁月泽共处一室,彼此做自己的事情,不说话也很安心宁静。

到点了林秘书来敲门,两人放下手里的书和笔直接就能走了。

“……你们的衬衫呢,怎么不穿啊?头发也不整理一下。”林秘书说。

梁月泽一顿:“我爸不是说介绍几个朋友认识认识,就是吃顿便饭,还要这么隆重啊?”

他和许修竹穿的是比较舒服的背心和外套,也不算失礼,就是没有衬衫西服那么体面。

林秘书笑了笑:“你们俩还是去换件衣服吧。”说完他退出了房间,把门给关上了。

梁月泽和许修竹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许修竹说:“去换吧。”

今晚梁正杨明显是要带梁月泽去吃饭,许修竹是附带的,不好把他一个人留在招待所,他穿什么都无所谓。

但他还是和梁月泽一样,穿上了衬衫西服。

“这衬衫西服还是你们年轻人穿着好看,两个人站在一起多好看啊!”林秘书笑道。

梁月泽笑了下:“我们去哪儿吃饭啊?”

林秘书说:“广城的国营饭店,你们去过的。”

梁月泽说:“那里的饭菜挺好吃的……”

许修竹也说:“味道确实好……”

三人一路闲聊着,就到了国营饭店门口,林秘书停下车,让他们进去找梁正杨,他去停车。

“来啦?快进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梁正杨一脸笑容拉着梁月泽落座,并招呼许修竹坐下。

国营饭店没有包厢,只有大厅堂食,以前生意最好的时候,来吃饭的人都要排队。

现在开放市场经济,街上有不少摆摊的,还有临街的人家直接将自家改成了铺子卖吃食,大家的选择多了,来国营饭店吃饭的人就少了。

梁正杨他们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是个能坐八人的大圆桌,位置上已经有四个人坐着了。

“这是我儿子梁月泽,北城大学的毕业生,这是他的朋友,叫许修竹。”梁正杨笑着介绍双方的身份,“这是海市大学的莫教授和陈教授,这两个是他们的学生,刘建设和方青青。”

梁月泽和许修竹礼貌地对莫教授和陈教授问好,莫教授和陈教授笑着点头,陈教授说:“老梁,你儿子果然跟你一样,跟你年轻时候一样,风华正茂!”

梁正杨也笑道:“我儿子嘛,不像我像谁!”

陈教授说:“你儿子有对象了没?我这学生都毕业了,还没个对象,我做老师的都快愁死了。”

梁月泽看了一眼方青青,貌美端正,知性干练。

原来这顿晚饭是相亲局。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