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开学的第一天, 学校举行了开学典礼,许修竹混在一众学子中,面无表情地听着台上校长的慷慨激昂, 站在他旁边的同学倒是很激动。
开学典礼结束后, 一个上午也就过去了。
许修竹下午和舍友去领书, 经过一晚上的相处, 他和舍友之间的关系不说有多好, 至少去吃饭或领书时会叫上他。
“明天正式上课, 大家都别迟到啊!”班长来到许修竹的宿舍,对着大家叮嘱道。
许修竹整理着今天领到的课本, 这些课本有些是这十多年来新编的,有些是整理前人的书重新编排印刷的, 比如《黄帝内经》、《伤寒论》、《神农本草经》等等。
他从小就开始背诵, 就算是现在,也没忘记太多。
“知道,不会迟到的,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上课了!”睡在许修竹隔壁床的黄正岩笑嘻嘻地应道。
据黄正岩本人说, 他爸是乡下的村医,颇有些名气, 他也算是家学渊源了。
就因为有这点医学基础, 他在一众同学中颇为自得, 加上他性格原因,喜欢大包大揽,自荐成了宿舍的舍长。
开学典礼之后,负责他们班的夏老师召开了班会, 说了一些学校的校规和注意事项之后,就让大家选举当临时班干部。
刚入学大家都还不太熟悉, 老师也不熟悉学生的秉性,就先选临时的班干部,等过段时间再视大家的表现决定职务。
本来黄正岩是打算竞争当班长,但班长比较会来事儿,比他受同学们的欢迎,他只好退一步当副班长。
副班长也没关系,只要他这段时间好好表现,未必不能当正班长。
班长扫了他一眼,扬声问道:“大家都知道教室在哪里吧?”
光是黄正岩说话还不行,班长比较较真,要收到每个同学的回应,他才能放心下来。
这时候做班干部,不光是要做事情,更多的是权力,哪怕只是微薄的小权力,也有不少人争着抢着当班干部。
黄正岩稍微收敛了一下嘴角:“我知道就行了,明天一定把大家带到教室。”
班长没理他,看向宿舍里唯一没说话的许修竹:“许同学,咱们班的教室在哪儿你知道吗?”
许修竹翻书的手一顿,他点了一下头:“知道。”
昨天他和梁月泽去食堂的路上,路过教室,还进去看了一眼。
交代完事情,班长拿出一沓纸来,一人发了一张。
“这是夏老师让我发给大家的,大家根据上面的提示,填写好个人的信息,晚点要收上去的。”
黄正岩皱眉,当副班长果然没有当班长好,老师有事儿都是交代班长,他一个副班长完全被排除在外,只能做班长的副手。
正这么想着,班长发完纸之后转向黄正岩:“黄副班长,你们宿舍的资料就交由你收集了,晚点一起拿给我。”
黄正岩再次扬起笑容:“好的,我办事儿班长就放心吧。”
班长同样的笑容:“你是副班长,你办事儿我自然是放心的。”
宿舍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都觉得有点牙疼,不过一个班长的职务,有必要这么争抢吗?
许修竹对此丝毫不感兴趣,他不想当班干部,对他来说谁当班长都一样。
他来这里是学习中医知识的,在扶柳村当村医的经历,让他明白,就算许家祖上是御医,他师从爷爷学到了很多,也不代表他能治天下所有的病。
天下之大,各个医学流派各有所长,许家的医术也不过是在内科上厉害一些。
就比如南省的中医,他们对于治疗蛇毒和虫病了得,江南一带的大夫治疗风湿很有一手,各家各有所长。
许修竹想学更多,而大学正好可以提供这个机会。
学习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他没有什么官瘾,也不想让这些琐事占用他的时间。
有当班干部的这个时间,他不如多背点书,好腾出时间去看梁月泽。
只是他没想到,会在学校里见到爷爷,还是以老师的身份。
他看着讲台上的许老头,眼睛里的震惊仿佛在问:“你怎么在这里?”
许老头当做没看见,反而恶趣味地提问他:“这位同学,你一直看着老师,是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许修竹坐的位置,许修竹木着脸:“没有。”
“那你一直看着老师做什么?”许老头没放过他。
看着小竹子的表情,想必这个惊喜他很满意。
许修竹可不觉得这是个惊喜,自家爷爷什么时候成了学校的老师,他这个亲孙子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
“太惊喜了,许老师的名字,学生在北城略有耳闻,没想到您竟然是学校的老师。”许修竹嘴上说着惊喜,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许老头轻笑道:“都是浮名,不值一提。”
有不知道许老头名字的外省同学交头接耳讨论:“许老师是什么人啊?很有名吗?”
“不知道啊,许京墨,没咋听过这名字。”
一个北城本地的学生开口:“这你们都不知道啊,我们北城有名的老大夫,文|革之前是开医馆的,许家医馆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凡是有治不好的病,去许家医馆大概率都有一线生机。”
“这么厉害的人!竟然是我们的老师?!!”
“那以后可得好好学,有这么好的老师,我们兴许也能成为一方名医!”
再没人在意许修竹被老师提问,许修竹隐没在一众喧嚣中,瞪着讲台上的许老头。
“爷爷,你要来学校任教,怎么不跟我说?”许修竹质问。
亏他昨天还担心他一个人回去会不会有危险,结果人家把他送到宿舍,转身就在学校里住下了。
许修竹打量着许老头的这间宿舍,格局跟学生宿舍那边差不多,但比学生宿舍小一点,住一个人绰绰有余。
房间里摆了一张床,一张书桌,床上的被子是学校配的,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东西了。
对比于许家老宅的那间房,更显冷清,许修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我也是前两天才答应来学校任教的,没打算瞒着你。”许老头眨了下眼睛,“而且,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许修竹鼓着脸:“那我可太惊喜了。”
许老头心知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在学校当老师也有个好处,学校有食堂,至少不用自己做饭了。”
许修竹眼神微动,他也只是生气爷爷没告诉他,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爷爷能来学校任教,应该是因为他在这里上学。
在学校当老师也好,他平时能照应得到,不用担心爷爷自己一个人在家会出现什么意外。
见有效果,许老头继续:“也该吃晚饭了,听说今天食堂有羊肉,大厨手艺不错,去晚了就吃不上了,要不先去吃饭吧。”
北方多吃牛羊肉,相比于南省,北城这边卖得更多的是牛羊肉。
羊肉滋补驱寒,在这春寒料峭的时节吃最适合不过了,爷爷身子本来就不太好,不能耽误了吃饭。
许修竹叹了口气,他还能不知道爷爷的性子吗,一整个老小孩。
不过就算是捉弄自己,也比自己没回北城之前好,一个人住一间房,平时基本不出门,许修竹从关二妮口中得知的时候,对这个小老头是止不住的心疼。
好在现在一切都在好转,他和爷爷都回了北城,他们爷孙又能在一起生活了。
有爷爷和梁月泽在他身边,过去受过的苦仿佛都不算什么了。
许修竹有基础,还有当村医给人看病的经验,学校的课程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课程之外大家都在努力用课余时间从零开始学习,他已经完成好自己的作业,腾出一天时间去找梁月泽。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我去看你的吗?”梁月泽有些惊讶。
许修竹笑了一下:“我有时间,我就来找你呗,我学校到北城大学又不远。”
看着他的笑容,梁月泽把人拉到一处鲜少有人经过的拐角,遮掩着握住他的手。
“冷不冷啊?”梁月泽有些心疼。
许修竹摇头:“我坐公交车来的,不冷。”
梁月泽还想说什么,但感受着手心的温度,确实挺暖和的。
他只能干巴巴地问:“你吃了吗?”
许修竹说:“还没有,就是来找你吃饭的。”
重新回到北城这座城市,身边有爷爷在,一起都在变好,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格外想见梁月泽。
他等不到梁月泽说的来找他,到了周末没课,跟爷爷说了一声,大早就坐公交来找他了。
梁月泽收拾好课本,离开教室回宿舍放书,打算带许修竹去食堂吃饭。
“梁月泽人呢?”王茂哲来到机械设计一班自习的教室,却没看见他的人,便问教室里的学生。
这几天上课,谁能力出众,谁天赋平庸,根据学习的进度,王茂哲一目了然。
梁月泽在每一门课上表现都很出众,几天下来,每一门课的老师几乎都认识了他,知道机械系多了个天才学生。
班里一个学生说:“刚才有人来找他,然后他就收拾课本走了。”
这天是周末,老师不上课,专门空出这半天时间来给学生们答疑解惑,下午学生才可以自由活动。
王茂哲皱了皱眉,梁月泽昨天交上去的作业,写得很有深度,明显就是深入学习过更复杂的物理知识,设计也很有实现的可能。
他昨天看到的时候,就激动得不行,忍了一晚上,想着第二天找梁月泽聊聊。
结果早上院里要开会,等开完会赶到教室,人却不见了。
他还想找人探讨一下呢。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