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初一

翌日, 梁月泽和许修竹是被鞭炮声吵醒的,天还没亮,村里就响起了三三两两的鞭炮声。

虽然现在都在宣传要破四旧, 但有些习俗是没办法改变的。

在白溪县, 新年第一天, 要吃汤圆放鞭炮庆祝新年。

村里有些人家起得早, 早早做好了汤圆, 在家里拜过祖先, 放完鞭炮就可以吃早饭了。

一条鞭炮要2角钱,就算是再穷的人家, 也不会省这点钱,不放鞭炮都没有过年的气息。

入乡随俗, 许修竹也应景在镇上的供销社买了一条鞭炮, 沾一沾新春的喜庆。

被吵醒后,两人没有再睡,直接起床开始忙活,据长辈们的说法就是, 新的一年不能赖床,不然一年都会懒怠的。

梁月泽是不信这些的, 但村里的小孩起来后, 就会成群结队来上门拜年, 要是被一群小孩堵在屋子里就尴尬了。

他们是去年刚来的知青,不住在知青所,很多当地过年的习俗都不太懂,还没有前辈指点。

许修竹去上课的时候, 平时休息闲聊,跟万老师和班上的同学打听了一下, 后来又找到刘婶子,了解了一些大致的习俗。

他早就准备好了糯米粉和花生芝麻白糖,等着新年第一天做汤圆。

等许修竹把汤圆做好,梁月泽已经把水烧开了,只要把汤圆放下去一会儿,就能吃到软乎乎甜糯糯的汤圆。

昨晚包的饺子还剩下一些,两斤面粉全用了,包了一百多个饺子,覃晓燕她们都有分寸,只吃了十一二个饺子就停了筷子,没好意思把主人家的饺子都吃光。

梁月泽和许修竹也吃得不多,他们年夜饭吃得很饱,吃饺子的时候并不饿,也只吃了十来个。

昨晚的饺子还剩下小一半,梁月泽热了热,和汤圆一起端上桌,早餐就吃饺子和汤圆。

一边是咸的,一边是甜的,一口一个口味,许修竹吃着有点嫌弃。

看着许修竹皱了皱鼻子,梁月泽好笑地移走了他面前的饺子,说道:“别一口饺子一口汤圆这样吃,你先吃汤圆,一会儿漱个口再吃饺子。”

许修竹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太早起来睡眠不足脑子都木了。

饺子和汤圆又不是菜,不需要不断轮换着吃。

等两人吃完早饭,外面天色已经大亮,梁月泽正收拾着碗筷,就已经有一群小孩上门了,大概七八个,一点儿也不胆怯。

带头的是村长家的孩子,梁月泽之前见过几次,从门外看到梁月泽和许修竹,就声音洪亮地喊梁叔、许叔,后面的一群小萝卜头也跟着喊。

接着就是一堆新春大吉、万事如意、平安顺遂等新春贺词,七嘴八舌的,热闹得不行。

新年第一天,许修竹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从屋里拿出一把花生和红薯干,晒好的红薯干又甜又有嚼劲,村里的小孩子都喜欢吃。

一人分了两颗花生和一根红薯干,这群小孩就喜滋滋地剥着花生,啃着红薯干走了。

这年头大家都穷,舍不得钱发红包,都是准备一些花生瓜子红薯干发给小孩。

糖果太奢侈了,大家只舍得给家里的孩子吃,可舍不得分给村里的小孩。

毕竟一个村的小孩,不管认不认识,都可以上门来拜年,大家可没有那么多钱买糖去发。

许修竹准备的东西中规中矩,没有太差,也没有太显眼。

之后又来了一波小孩子,发完花生红薯干之后,梁月泽索性把桌子搬到屋外,和许修竹并排坐着,一边晒太阳,一边等小孩上门。

“你小时候过年,是不是也是这样,跟着大孩子去讨红包?”看着又一群小孩跳跳跃跃离开的背影,梁月泽调笑道。

听刘婶子说,新年初一这天,除了小孩子会去拜年,大人们是不会在这一天上门去拜年的,这一天大人们什么都不用干,可以去找人玩,也可以在家等着小孩来拜年。

等到初二外嫁女回娘家走亲戚,才会开始走远一些的亲戚。

许修拿了一块红薯干当磨牙棒慢慢嚼,闻言摇了摇头:“我小时候是爷爷带我去拜年的,每次跟着去都能讨到一个大红包,有1分钱的,也有2角钱5角钱的,足够我买好多糖吃了。”

梁月泽:“哦?你都买糖吃了?”

许修竹丧气:“没有,爷爷不让我买糖吃,说是吃太多糖会坏了牙齿。”

梁月泽笑了,戳了下许修竹鼓起的脸颊,调侃道:“小可怜,手里有这么多钱,竟然不能花。”

许修竹一把抓住他的手,佯装生气地咬了他一口,看着凶狠,实则压根就没使劲儿。

梁月泽举手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小小年纪能收这么多压岁钱,这怎么能叫可怜呢。”

许修竹撒开嘴,梁月泽的手背上多了一道牙印,估计过一会儿就消了。

“还敢嘲笑我吗?”许修竹瞪着梁月泽,眼里是自己也没察觉的笑意。

梁月泽摇了摇头:“不敢了,我们小竹子多厉害啊,我怎么敢惹!”

“你……你叫什么呢?!!”听到这个小名,许修竹的脸瞬间爆红。

梁月泽侧头:“爷爷不就是这么叫你的吗?”

许修竹稍微提高了声量:“爷爷是爷爷,反正你不能叫!”

这个小名太久没有人叫了,此时从梁月泽口中听到,许修竹莫名觉得有些羞耻。

梁月泽还待再说什么调侃一下,不远处传来小孩的声音,显然是下一波来拜年的小孩过来了。

许修竹不再看他,径直端起桌子上放着花生的簸箕,准备开始给小孩们发花生。

扶柳村算是一个比较大的村子,村里不仅大人多,小孩子也多,小孩们成群结队的,哪怕分的东西并不多,到了中午,一簸箕的花生已经没了。

许修竹晒好的红薯干,也一下子没了好几斤。

说来也是他们比较吃亏,村里的小孩都是一家一家去拜年的,一户人家只需要给一次。

他们两人单独住,在村里人面前就是独立一户。

而知青所这么多人,也算作是一户。听覃晓燕她们说,她们只需要提前交一些花生或别的东西给孙铭,都汇聚在一起,当做一户发给村里的小孩。

虽然要发这么多东西有些肉疼,但梁月泽还是很乐意的,因为他和许修竹在村里人眼里,是一家人。

这点东西对梁月泽来说不算什么。

看着空空的桌面,许修竹看向梁月泽,眼中有一丝得意:“看吧,我就说不用发太多,差点就不够发了。”

昨晚讨论的时候,梁月泽还说这点东西会不会太寒酸了,结果差点连库存都没了。

梁月泽识趣认错:“还是你有先见之明。”

许修竹微抬下巴:“那是,好歹我比你在村里多住了几个月。”

看着他那小傲娇的样儿,梁月泽只觉得可爱,真想回屋里狠狠亲他一口。

可能是真的把这里当成家了,两人的感情逐渐稳定,许修竹在梁月泽面前,开始展露出另一面。

只有在爷爷面前才会有的撒娇、生气、高兴、使小性子,也开始向梁月泽展示。

梁月泽对此欣然接受,他希望许修竹能更放开一些,更信任他。

当然,在两人的相处过程后,梁月泽也没有伪装,一些不怎么好的习惯,也自然地展现出来。

情侣之间相处,不可能永远都是完美的,要想长久下去,看到对方优点的同时,也要包容接纳对方的缺点。

许修竹不成熟的那一面,对梁月泽来说,压根不算是缺点,反而是两个人感情越来越深的证明。

到了中午,村里的小孩基本都已经来拜过年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逐渐升高,气温也越来越热,只穿一件单衣都不会觉得冷。

梁月泽和许修竹都没有想过,过年居然可以只穿一件单衣,在北方怕是要裹几个月的棉袄。

许修竹随便炒了点青菜,两人吃过午饭后,估摸着不会有小孩子再来,便关上门出去溜达。

他们很少有这么悠闲的时候,以前梁月泽还在村里,每天都要下地干活;后来去了市里,难得有假期回来,都要干这干那,总也清闲不下来。

小孩们都去拜完了年,村里的大人也都出来溜达了,这里聚了不少人闲聊,那里又围了一群人在下棋,又或者在玩什么游戏。

两人走到知青所,发现这边也极为热闹,杨远山正在耍宝讲故事,覃晓燕她们时不时喝彩一声。

覃晓燕眼尖,一眼就看见两人的身影,就把人拉过来,一起听杨远山讲故事。

两人就顺势坐下,感受这一天的热闹。

杨远山说完了他家乡的一桩奇闻轶事后,又有人开始表演,有个前年来的男知青,会用叶子吹曲子,赢得了满堂喝彩。

之后大家都来了兴致,一个个开始表演自己会的节目,覃晓燕也出来跳了一支舞。

知青们的聚会,相比于村里人,多了一分文艺,还有人朗诵诗歌的,富有感情,听得梁月泽都入神了。

热闹而轻松的一天过去,知青们都是外地来的,无亲无故,没有亲戚需要来往。

梁月泽和许修竹就窝在家里,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悠闲没有人打扰的日子过了两天,到了初四这天,竟然有人上门来拜年了。

“二莲姐?你们怎么来了?”许修竹惊讶道。

不仅是李二莲,还有李家父母和她的女儿王大丫,李家父母手上还提着几个鸡蛋。

李二莲和二十九那天相比,身形没有太大变化,但脸色却没有那么蜡黄了,显然这几天在娘家过得很不错。

李二莲腼腆一笑:“来给许知青你拜个年,顺便想让你帮忙看一下病。”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