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家暴

没过多久, 屋里的几个女同学都一一走出来了,脸上表情全都很不好。

江丽走到许修竹旁边,许修竹小声问:“情况怎么样?”

刚才那位婶子进去的时候, 万老师让所有人都给她把一次脉, 到后面触诊的时候, 应那位婶子的要求, 几个男同学都出来了。

他们这群学生里面, 在培训班学习不到两个月, 正式开始接触把脉也只有几天,只能把出脉搏的强弱, 至于什么症状,还没办法看得出来。

不过许修竹不一样, 他从小就在爷爷的引导下, 开始学把脉,刚才那位婶子的脉象,他有几分猜测。

脉象虚弱,内里空虚, 气血瘀阻,估计平时在家过得不是很好。

江丽摇了摇头, 没有说话, 许修竹便没有再问。

有好奇的男同学去问, 也被女同学们的臭脸给堵回去了。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屋子里也是静悄悄的,过了没多久,门打开了, 只见那位婶子低着头,佝偻着身子快步离开。

他们重新进去后, 万老师没有对这个病人的病情作任何解释,只让大家说说那位婶子的脉象如何,要怎么开药才能治好。

几个不知内情的男同学,凭着这几天学到的浅薄知识,开始照搬书上的内容,说得有条有理。

可惜都没说对,万老师面色如常,任由他们照本宣科,打算一会儿再给大家仔细讲解。

脾气比较暴的那个女同学忍不住了,她打断那些男同学的发言,直接问万老师:“老师,我们就不管吗?”

几个男同学面面相觑,都噤声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万老师收拾好桌上的药箱,抬头看向齐慧,一脸平淡地说:“别人的家事,我们怎么管?”

齐慧着急:“所以我们就眼睁睁看着?”

江丽过去扯了扯齐慧的胳膊:“万老师在这里行医多年,自然有她的考量。”

齐慧没理会她,仍然看着万老师。

万老师叹了一口气:“我们只是村医,没那么大的本身管到别人家里去。况且她本人没有求助,我们再怎么想帮她,也没有用。”

说完万老师不再对此事发表任何看法,开始对今天遇到的病人病情做总结。

男同学们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万老师开始说知识点后,就顾不上疑惑了,连忙拿本子做笔记。

齐慧她们也一样,能被选上进入培训班的,至少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勤奋好学,不容错过一点儿知识。

上完课后,万老师就把人打发回去了,省得晚了天黑不好回去。

“之前二莲嫂子来看病,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脸色怎么都那么难看?”胡鑫开口。

大家一起结伴回镇上,有的人离得近,没走到镇上就会分开。

胡鑫是隔壁村的知青,只需要和大家走一小段路。他来这里快三年了,平日里生病了,都是来万老师这里看病。

两个村子离得近,村民之间多有来往,胡鑫刚好就认识那个嫂子。

女同学们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江丽反问他:“嫂子?她多大啊?”

胡鑫摸头:“应该也就二十五六岁吧,之前听村里的人说,她孩子有六七岁了。”

几个女同学都皱起了眉心,才二十五六岁,这么年轻,看着却像是三四十岁的婶子。

齐慧开口:“二莲嫂子这么年轻,怎么看着不像啊?”

胡鑫说:“我也觉得不像,不过听说她身体不好,流了两个孩子,对身体的伤害太大了,所以看着才显老。”

怕是不止吧。齐慧她们腹诽。

江丽语气好奇地问:“二莲嫂子,平时在村里的生活怎么样?”

胡鑫为人大大咧咧的,完全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直接说:“都挺好的,她娘家就在我们村里,听说家里就她一个女儿,几个兄弟都挺疼她的,时不时会给她送红糖鸡蛋补身体。”

江丽又问:“那她夫家怎么样?”

“公婆和善,丈夫老实。”胡鑫叹息,“就是她命不怎么好,生了个女儿后,后面怀了两胎都流了。”

胡鑫好奇:“她身体是不是亏空得很严重啊?我刚才摸着她的脉象,感觉挺虚的。”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胡鑫所在的村子岔口,江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打发他赶紧回去。

另外的男同学追问,也被敷衍了过去。

大家到了镇上,就各自四散分开了。

“她是被殴打了吗?”回村的路上,许修竹向江丽求证自己的猜想。

面对许修竹,江丽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说别的,他光是把脉就能看出一二来。

“二莲嫂子身上全是伤,旧伤青紫未消,新伤又添了上去,光是手臂,就青紫不断。”

江丽实在是替她难过,伤痕都掩在衣服之下,一看就知道是枕边人打的。

可偏偏就是枕边人的作为,让她说不出口来。

李二莲提着药回到家,没用伤到的手开门,她刚推开门,女儿就迎了上来。

“妈,你回来了?万医生怎么说?”女儿接过她手中的药包。

李二莲伸手摸了摸她干枯的头发,想对女儿笑笑安抚一下,心里却麻木得笑不出来。

她无力地叹了口气:“没事,去玩吧。”

女儿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但也没有听她的话出去玩,反而拿着药包进了灶房,搬出一个药壶,熟练地生火熬药。

李二莲也没有休息,她的左手不能动,仔细看能看到她衣袖下包扎的木棍和布条,但右手还能动,便只用一只手洗菜切菜,准备做饭。

她正切着菜,王家父母干活回来了,进门先问李二莲:“二莲啊,你的手怎么样了?万医生怎么说?”

他们还没进门,就闻到了熟悉的药味,就知道儿媳已经去找过万医生了。

单手切菜还是有点困难的,李二莲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两人,说道:“骨折了,万医生说至少要养一个月。”

王母点头庆幸:“那就好,这样也不耽误明年春耕。”

说着她上去夺过了李二莲手中的菜刀,接过她的位置,一边切菜一边说:“你的手不方便,切菜就让我来吧。”

王父喝了几口水,一抹下巴说道:“对,这种活儿就让你娘来,回房歇着去吧。”

看着一副和谐友善的画面,李二莲却没有任何表情,径直回了房里去。

见人走了,王父王母也不避着孙女,满脸的不高兴,王母说:“她那是什么反应?我们体贴她还体贴错了?整天臭着张脸,怪不得大柱不喜欢!”

王父坐在灶前开始生火,附和道:“就是,要不是我们拿钱给她去看病,她哪里有钱去看病。”

王母:“希望她识趣点,别再惹大柱生气了,不然我可没钱给她看病了。”

王父叹气:“要是她能给大柱生个儿子,大柱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两人绝口不提,李二莲腹中被他们儿子殴打而流到的两个男孙。

王大丫一直沉默着,直到药壶里的药熬好,她到碗柜里拿了一个碗,她把药倒到碗里。

“阿爷,阿奶,我给我妈送药去了。”

王父不耐烦地挥手:“去吧去吧,天天喝药,家里都被喝穷了。”

王大丫等药晾凉了一点,才把碗递给李二莲,李二莲坐起来,接过药碗一口闷了,眉都不皱一下,显然已经对中药的苦习以为常了。

王大丫看着她妈麻木的样子,忍不住再次劝说:“妈,就告诉舅舅们吧,他们肯定不会再让爸打你的,你手都骨折了,就不疼吗?”

李二莲把碗塞她手里:“你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家丑不可外扬。”

王大丫明白,她劝不动她妈,只能吸着鼻子拿碗去洗。

结果刚打开门,王大柱就撞进来了,他闻着屋子里的药味,怒火顿起:“操!又喝药,天天喝药,把我儿子都给喝没了!”

他大步走到床前,揪起李二莲的衣襟,朝着肚子就是一拳。

王大柱想起今天村里几个二流子嘲笑他没儿子,他浑身是火,都是这个丧门星,害他没儿子!

李二莲极能忍痛,被打了也一声不吭,不会反抗,只会蜷缩着身子抱头防护。

王大丫知道自己人小阻拦不了,急忙去找王父王母,她喊道:“阿爷阿奶,我爸回来了,我妈手还骨折着呢,再不拦着点,又要花钱买药了。”

王大丫清楚知道王父王母在乎什么,一般李二莲身上的伤不是严重到不行,是不会给钱她去看病的,他们最看重的就是口袋里那点钱。

闻言王母赶紧放下锅铲,王父也放下了柴火,冲到房里把王大柱拦下。

“大柱别打了……”

“所以就只能看着她被打,我们什么也不做吗?”江丽说。

她和齐慧一样,对此事是一样的义愤填膺,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许修竹吐出一口气,看着周围逐渐暗沉的天色,说道:“她自己不立起来,我们谁也帮不了她。”

一个懦弱的人,谁都可以欺负,只有自己勇敢站起来,别人才会知道她正在被欺负,才能去帮她。

否则在其他人眼里,他们的好心帮忙,就是在无事找事。

说到这,江丽也是恨铁不成钢,就胡鑫所说的,她娘家有兄弟撑腰,怎么就懦弱到连话都不敢说。

如果她是万老师那样见过很多世事的年纪,她可能不会有任何波动,可她现在还是一个热血青年,还是想拉她一把。

许修竹虽然跟爷爷见多了各种各样的人,但他和江丽一样,热血未凉。

他想了一下:“根源还是在二莲嫂子身上,把她的思想工作做好了,我们才能帮到她。”

江丽赞成点头:“对,我跟齐慧她们商量一下,看要怎么做她的思想工作。”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