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说开

随着许修竹的话出口, 覃晓燕她们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都停下了筷子。

于芳疑惑道:“什么意思?梁知青你以后还回村里啊?”

都去市里上班了,不用跟她们一样在田里干活, 还回村里做什么?

许修竹攥紧了手心, 内心震荡, 恍惚间觉得是他想岔了, 梁月泽没有打算彻底离开这里, 这些日子的亲近, 不是想在离开前放纵自己。

他看向梁月泽的眼睛,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梁月泽却避开了他的视线, 转头对着于芳微笑道:“回啊,自从来到扶柳村, 就一直受大家照顾, 早已把这里当自己的第二个家了。”

他边说边在桌子的遮掩下握住许修竹的手,用轻柔的力道掰开他的手心,摩挲着被指甲留下的印子。

许修竹像是没有意识似的,任由梁月泽动作, 他的心神全在梁月泽说的话上。

“我家远在海市,平日里休息不回村里, 还能去哪儿?”

机械厂的普通员工是固定星期日休息, 但技术组不同, 其他人休息的时候,也是车间生产线休息的时候,他们需要检修检修机械。

技术组的员工,一般是内部调休, 他一个月至少可以回来一次。

刘婶子笑了:“你呀,到底还是年轻, 等以后处对象了,结婚了,生孩子了,哪里还有什么时间回来。”

就像她二儿子,自从去了县里的木材厂上班,一开始还经常回家,结果认识了现在的儿媳后,但凡有假期都要约对方出来逛街。

也就是现在结婚了,这段时间才回来得比较勤快。

说到这个,覃晓燕有些好奇:“不知道梁知青喜欢什么样儿的女孩子?”

她早已经放下了,这一问纯粹是好奇,她自认长得还不错,性情也不算太骄纵,他怎么就看不上自己呢。

梁月泽余光瞥了许修竹一眼,他正低着头一粒粒吃米,仿佛什么事儿都不及他碗里米粒有吸引力。

梁月泽挑了一下眉,笑道:“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有感觉就行。”

有感觉?覃晓燕眨了下眼睛,意思是对她没感觉喽?再好看也没用。

这么玄乎的东西,她还怎么努力?

果然,她早早放弃是正确的,梁知青这人太飘忽了,跟她就不是一路人。

刘婶子一拍大腿:“哎哟,什么叫有感觉啊?你这样是很难找到对象的!”

“找对象要实际一点儿,依我看啊,所谓看感觉,就是看对方好不好看,你肯定是喜欢漂亮的。不过以你的相貌,想找个漂亮的也不为过!”

梁月泽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确实是喜欢好看的。”

说话的时候还看着许修竹,许修竹夹米粒的手顿了一下,夜幕慢慢降临,天色开始有些朦胧,谁也看不出他脸上的红潮。

由于没有酒水,这顿饭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桌上的饭菜在几人的扫荡下,彻底空盘了,连调味的大蒜都吃光了。

把人送走后,梁月泽收拾碗筷,许修竹便去洗澡。

炒完菜后,他们就烧了一锅水,灶里的火一直燃着,吃完饭后正好可以洗澡。

等梁月泽收拾好一切,洗完澡进屋时,许修竹已经躺在床上了。

他吹熄煤油灯,摸索着爬上床,在许修竹的旁边躺下。

两人都没说话,一切如常,但他们都知道,自己内心的不平静。

这一个月以来,许修竹已习惯了和梁月泽同盖一床被子,他只盖了一小半,梁月泽没睡得太近,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凉风从中间那道缝灌进来。

许修竹搓了搓在中间的手臂,正想说点什么,整个人就被抱住了,凉风瞬间被挤走,不仅不冷了,反而还有点燥热。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被咬住了,梁月泽没舍得用力,只是轻轻地叼着。

许修竹一时忘了要说什么,伸手回抱住梁月泽,一副任凭处置的姿态。

梁月泽松开口,叹了一口气,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两人呼吸交缠着。

他轻声地说“许修竹,要拿你怎么办呢?”

就不能多信任他一点儿,他是那种玩玩的人吗?

要么就不在一起,一旦他下定了决心,除非对方先放手,否则他一定会坚持下去。

许修竹的心一颤,他能听出这人语气里那丝微不可擦的伤心。

搂住梁月泽的力道重了一些,许修竹眼睛一闭,轻轻抬了下巴,主动吻上去。

如果不喜欢梁月泽,这一个月以来,许修竹就不会放纵自己。

他的人生中,除了爷爷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真心喜欢他,他也知道,这份喜欢和爷爷是不一样的。

恰恰是太喜欢这人了,以至于在误会梁月泽只是想来一场露水情缘时,他也欣然配合。

现在知道了梁月泽的真实想法,他就更不想放手了,他想和眼前这人过一辈子。

之前他也想过,梁月泽以后可能会和一个女孩子组建家庭,但他不敢深想,直到明了梁月泽的心思,他才敢放任自己的嫉妒萌发。

他现在很确定,他不能接受梁月泽身边有别人的存在,这个人是他的,谁也不能染指。

两唇相触,再青涩不过的一个吻,梁月泽却觉得,比之前唇齿相交的吻还要让人心动。

这代表着,许修竹走出了那一步,今晚过后,他们就是真正在处对象了。

像夫妻一样,处一辈子的对象。

第二天起来,吃过早饭后,梁月泽就去了公社,找村长和书记盖章。

去机械厂上班后,他的户籍要从扶柳村迁到机械厂,需要办理各种资料。

他在村里没认识多少人,需要道别的人,也都在昨晚请过客、道过别了。

从公社回来后,他就一直在检修家里的各种东西,省得他不在家,哪里坏了许修竹不会修。

稻草盖的屋顶、简陋的鸡舍、刚搭好的洗澡房……凡是有可能出现问题的,他都要检查一遍。

要不是没有水缸,他都想把水缸给挑满水,这些日子天天上山砍柴,已经堆了半墙的柴火了。

许修竹则是在给他收拾行李,衣服、手电筒、补身体的药材、米粮……被子等等,要不是野柿子还没晒好,他也要把野柿子也装进去。

不过等下次回来,野柿子就晒好了,可以让他拿到市里去吃。

许修竹一边往布袋里装东西,梁月泽一边往外拿东西。

“这手电筒留给你,快到冬天了,冬天夜里黑,有个手电筒方便些。”梁月泽把弄着手电筒,“不过电池应该快用完了,我下次回来再买一码电池。”

这手电筒他用得并不多,但也有几个月了,再怎么节省,电池也用不了多久。

许修竹夺回手电筒,重新放进布袋里,说道:“这是你的东西,你还是带去机械厂吧,用的地方多着呢。”

梁月泽按住他的手腕,语气平和,眼神却暗含威胁:“你说这是谁的手电筒?”

许修竹转了一下眼珠子,恍然是自己说错话了,当即凑过去亲了梁月泽一口。

“是我们俩的手电筒。”

在他退开之际,梁月泽把人抓住,狠狠亲了一口才放开:“机械厂里有电灯,用不着手电筒,你在村里有手电筒能方便一些。”

现在市里和县城里已经普及电灯,连镇上拉了电线,不过村里还没有拉电线,大家照明还是用煤油灯。

听说靠近镇上有一个村子已经在拉电线了,估计过不了多久,扶柳村也能通电。

许修竹犹豫了一瞬,还是在梁月泽的坚持下,把手电筒放回两人的枕头底下。

昨晚两人敞开心扉谈了一场,许修竹彻底安心下来,和之前一个月相比,倒少了些羞赧,多了些自然。

“还有这被子,你就别收拾了,被子留给你用。”

许修竹正用一条麻绳,把床上的棉被四四方方地捆起来,梁月泽赶紧阻止。

这次许修竹不同意了:“机械厂里又不发被子,你不把被子带上,要盖什么?”

梁月泽说:“我要是把被子带走了,你又盖什么?”

许修竹从床角扒拉出一床薄被子,那是书记借给他的,两人同盖一床被子后,这床旧被子就被搁置在床角了。

书记家今年新打了两床被子,这床又旧又薄的被子就用不上了,一直没让许修竹还。

“我盖这一床被子就行了。”他把被子抖开。

旧被子的棉花发硬结块,光是摸着手感都很差,和梁月泽新打的那床被子压根没法比,而且保暖性也很差。

梁月泽黑着脸夺过那床被子,说道:“现在天气凉下来了,这床被子哪里还能盖?也不怕感冒了?”

许修竹皱了皱鼻子:“那怎么办?你也不能不盖被子啊?”

梁月泽突然后悔,当初打棉被的时候,就应该打两床,不该为了心里那点不可言说的小心思,省那点钱。

“我还有两身新棉衣,晚上睡觉先穿着,等发了工资,第一时间让人帮忙缝被子。”梁月泽说。

他还有一些布票,就是手上没多少钱了,还要留一点备用,不能全拿去做被子。

许修竹还是皱眉:“光穿棉衣睡觉怎么行?这天会越来越冷的。”

梁月泽把那床旧被子叠好:“你当这地方是北城啊?这里冬天暖和着呢,不冷的。”

“我带这床旧被子去就行了,一会儿去跟书记说一声,先借用一个月,等打了新被子再拿回来。”

借给村里知青,和借给他带到市里去是不一样的,不说一声说不过去。

看许修竹还是皱着眉,梁月泽凑过去抚平他的眉心,调笑道:“你是我对象,老公的东西就是给老婆用的。”

许修竹的脸瞬间爆红:“谁、谁是你老婆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