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奶糖

见营业员愣愣的没有反应, 梁月泽让排在前面的婶子让一让,自己走到刘婶子旁边,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好, 她要买收音机。”

英俊的脸庞凑到近前, 王丽丽的心脏漏跳一下, 才猛然回过神来。

她下意识露出了笑脸, 视线盯着梁月泽, 语气瞬间变得温柔:“这位同志, 你刚刚说想要什么?”

见营业员终于有回应,梁月泽退开半步, 让刘婶子推到柜台前,说道:“是她要买收音机。”

视线里的俊俏青年, 变成了一个中年婶子, 王丽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态度也比之前好多了,总不能在好看的人面前突然变脸吧。

“这位婶子,我们国营商店的收音机, 是要购买券才能买的,你有收音机的购买券吗?”

温柔正常的口气让刘婶子放松了一些, 闻言当即连连点头:“有有有, 我儿子去年被评为优秀工人, 厂里分配的。”

刘婶子从兜里掏出一个用手巾包裹着的东西,她放到柜台上,小心地展开手巾,露出里面的各种票证和钱。

那张购买券就在最上面, 保存得还很新,可见刘婶子对购买券的重视和爱惜, 除此之外,还有木材厂开具的证明书。

王丽丽接过购买券和证明书,正面反面都仔细巡视了一遍,确认是真的后才点了点头。

现在流行的“三转一响”,都要有票证或者购买券才能买得到,有些投机倒把分子,会专门造假来伪装票证来购买这些工业产品,然后在黑市上用高价卖出。

这种事情虽少,但也不是没有,哪怕被抓到就要坐牢,但都抵不过一句财帛动人心啊。

所以各个工厂也对此做出了措施,除了购买券之外,还要出具工厂开的证明书。

毕竟县里分配到每个工厂的工业票和购买券都是有定量的,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这位婶子,你有购买券可以买收音机,不过商店里的收音机,一台要50块钱,你带够钱了吗?”王丽丽问。

刘婶子扬着笑脸道:“够了够了,攒了一年多呢。”

王丽丽不再问什么,让刘婶子等一会儿,便拿着购买券和证明书进去,找经理去办理出货手续。

焦急地等待中,刘婶子数着带来的钱财,数了又数。

梁月泽退回了原来排队的位置,许修竹正看着柜台前一个营业员手里的针线,那营业员把几根针和几团细线递给一个年轻的姑娘。

“你也想买针线?”梁月泽好奇地问。

许修竹收回了视线,手指不自觉地捻了捻,平淡道:“不想。”

他此行没打算买什么东西,只当自己是陪梁月泽来的,毕竟他手里没一分钱也没一张票。

只是看见别人买针线,想起了以前爷爷教他针灸的画面。他刚学针灸的时候,爷爷特意让人做了一个棉花娃娃,上面点了很多穴位,让他可以练习。

后来真正下针时,还让他用自己的身体做试验。

他才12岁,一手针灸就学得小有所成,可惜在这之后,就再也没碰过针灸针了。

爷爷的身体亏虚得厉害,哪怕他悄悄给他送了麦乳精和饼干,也改善不了太多。

若想把他的身体调理好,吃药和针灸都是少不了了,药材他可以尽量到山上去找,但针灸的针他是没办法搞得到了。

梁月泽余光瞥见他的手指,看着不像是不想买的样子,但他没有多做纠缠。

“我打算做两身秋衣,再买点棉花做一床被子,你会不会做衣服啊?”

要是会做衣服,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给他买一身布,省得整天穿那两套破烂衣服,实在扎他的眼。

许修竹一愣,接着摇了摇头:“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做衣服?”

他实在想不明白,是什么给了梁月泽错觉,竟让他觉得自己一个男人会做衣服。

梁月泽一脸无辜:“你都带针线来了,还不会做衣服吗?”

当初就是他拿着一根针,来替自己戳破水泡,工分的交易才能继续下去,不然他早就自行中断了。

许修竹白了他一眼:“有针线就一定会做衣服吗?我不能缝衣服吗?”

梁月泽一顿,确实是他想当然了。

不管了,先把布买回来再说。

等了好一会儿,王丽丽才小心地抱着一台收音机出来。

她对着刘婶子喊道:“这是你要收音机,50块钱。”

收音机一摆到柜台上,就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视线,刘婶子更是激动地不敢上手去碰,生怕一碰就坏了。

“这就是收音机?看着就不同凡响!”

“真能发出声音来啊?”

“嚯!能买得起收音机,这婶子家的人肯定有出息!”

周围的羡慕声让刘婶子的激动稍微平缓一点,心中升起了得意,她儿子就是有能耐!

刘婶子把数了无数遍的钱递给王丽丽,王丽丽拿过钱,自己又点了一遍。

见刘婶子小心地用食指摸着收音机外壳,王丽丽一边数钱,一边说道:“你要试一下吗?”

刘婶子一愣:“试一下?”还可以试吗?

王丽丽点头:“可以看看收音机能不能顺利接收到频道,还有音量音质,也可以试试有没有杂音或失真。”

对对对,应该要试一试的,她差点忘了,万一花了大钱买回去一个坏掉的收音机,她得懊悔死。

“要要要,要试一下的。”

王丽丽把钱数了两遍,把钱放到抽屉里,才开始给刘婶子调试频道。

她这一年里卖出了好几台收音机,怎么开机调频道都熟悉了。

收音机特有的“嗞嗞”声,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都在等着听到第一句广播。

大多数人只听过有收音机这东西,要说见还真没几个人见过。

“……在主席的领导下……”,“……诸葛亮在刘备三顾茅庐之下……”,“……今年有……知青上山下乡参与劳动……”。

王丽丽一连换了好十几个频道,有些频道在休息中,听不到声音,有些频道能接收到声音,音质还过得去,音量挺洪亮的。

覃晓燕于芳江丽她们都激动地互相抓住了对方的胳膊,这广播的声音也太好听了,普通话好标准啊。

许修竹露出了怀念的神情,许京墨这个老头子,听到了三国的评说,肯定会开心得躺在躺椅上,品着茶享受广播。

梁月泽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只觉得这些广播挺机械的,一板一眼,比现代的小说平台听书功能还没有感情。

试完音之后,刘婶子又让营业员拿来了布料和一些其他的东西,把东西都买齐了,才用布料裹着收音机,绑在身前时时注意着。

后面又排了两个人,才轮到到梁月泽。

面对刚才俊俏的大小伙子,王丽丽又变回了之前温柔的神色,她夹着声音道:“这位同志,你想买什么?”

梁月泽没有犹豫,直接把自己想要东西说出来。

“要27尺黑布,还有33尺灰布,十斤棉花,两斤酱油,一斤盐……”

一身衣服大概需要13到14尺布,他打算给自己做两身衣服,剩下两身就看某人愿不愿意收了。

梁月泽从家里带来的票证只有一些布票粮票之类的,每一种票只能买特定的东西。

比如买油要油票,买酱油要酱油票,买糖也要糖票,他没有就只能用布票和粮票跟村里人换。

王丽丽很利索地把梁月泽要的东西搬出来,大大小小的在柜台上摆了很多,让人羡慕。

梁月泽数着自己手里的钱,还有一些剩余,恰好他跟书记换了一斤的糖票,虽然他不爱吃甜的,但放着也是放着。

与其把票放烂了,不如换成实物,某人不开心还可以拿奶糖来哄哄。

“再来一斤奶糖!”梁月泽又递了一张糖票过去。

王丽丽被梁月泽的浅笑给迷住了,也不嫌麻烦,一趟一趟给他拿东西,态度没有一点儿不好。

许修竹拉了拉梁月泽的袖口:“你买奶糖做什么?你不是不爱吃奶糖吗?”

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升起一抹期待。

梁月泽摸了下鼻子,眼神示意他看向买完东西等在门口的覃晓燕,说道:“前些日子收了晓燕同志的奶糖,我买点给她还回去。”

“哦。”许修竹声音低落了下来。

梁月泽又说:“不过给一斤估计她不会收,就给她们分几颗,剩下的你要是不嫌弃,就给你吃吧。”

闻言许修竹眼睛一亮,不过也有点不好意思,说道:“你既然用不了这么多奶糖,可以不用买这么多的,买二三两就够了。”

“算了,我懒,走一趟路就累了,下次再来县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索性一次买完了。”梁月泽说。

王丽丽已经把东西打包好了,梁月泽把各种票和需要的钱递给她,然后示意许修竹把东西拿上。

他把人拽来县里,就是让人来当苦力的。

不是自己的钱和票,许修竹不好多说什么,跟在梁月泽后面到柜台拿东西。

王丽丽还想跟梁月泽聊几句,比如问问他是哪个镇哪个村的知青,她刚才听见有人叫他梁知青了。

可惜对方完全不解风情,对她的示好视而不见,拿上东西就走人了。

气得她跺了一下脚,对下一个人的态度都变差了。

很多东西被梁月泽拿了,柜台上只剩下两匹布,还有一包奶糖。

而梁月泽则是一手提着棉花,一手拎着酱油盐等零碎的东西穿过人群走出门去。

双手都拎着东西,和他平时冷淡又有书生气的气质完全不符,但却有别样的魅力。

许修竹看着他的背影,目露疑惑,不是让他来当苦力的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