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托APP刚刚开始, 只有傅枝江一条委托信息,而现在已经有了相当多的信息了,因为有搜索栏, 所以更能清晰的找到有利于自己的委托,只是傅枝江却一直都在留言的玩家中拿捏不定。
委托APP目前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大型交易平台, 有人发布需求交易的内容, 并且在安全屋选定交易,为了能得到需求道具也愿意给交易对象支付进入安全屋的积分。
黎森虽然也大致看了看委托APP的内容进展, 可实际上并不是特别感兴趣, 也因此没有特别注意。
直到某天起来后发现房间内多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几个明显是道具的物品。
在他的房子里出现道具已经是非常正常的事了, 只是这次的道具上也没有标签,黎森也因此没有将这莫名其妙的小桌子上的道具收到巨龙宝藏里去。
只是在仅仅两个小时过后,黎森出来跑一趟餐厅之时,陡然发现道具置换了, 变成了另外的东西。
“……玩家交易?”黎森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与此同时在小桌子旁边的电脑上出现了小维的弹窗。
小维:亲爱的屋主,放置在桌子上的道具是委托APP中正在进行的玩家交易道具, 为了和您的物品分开置放所以多放置了一张桌子,在委托APP上交易的玩家会尽量减少停留在安全屋内的时间,并且支付了进入安全屋的积分之外,还给您准备的一些使用安全屋的小礼物, 这部分小礼物已经全部收入到您的道具库中。
难怪他没有看到玩家的踪迹,原来是停留的时间很短。
如果只是来交易的话, 的确没有停留很久的必要,还要留给其他玩家交易的时间。
“原来玩家和玩家, 更需要交易吗?”黎森喃喃。
小维:亲爱的屋主,目前您的道具库内的道具价值已经过高, 因为每次给您付出的价格要高于原本道具的价格才能完成置换,已经达到低等级道具累积数量也难以置换的程度,拥有置换能力的且有高道具需求的玩家范围正在收紧,所以目前为止您的道具库内道具流动减慢,不适合所有玩家使用,而玩家和玩家之间的交易不受约束,只要越过刷新安全屋道具和使用的积分门槛,就可全凭玩家的需求,可能未来会使用委托APP交易的玩家会逐渐增多。
小维:不过近期玩家交易给您带来的‘小礼物’,应该能丰富您的道具库中低等级道具的储备量。
黎森从未真正理会过巨龙宝藏中到底有什么东西,只是在需要的时候从里面挑选。
在不知不觉中,这里面的东西越来越高级了吗?
现在想想温霞给出的越来越晃眼的价格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了。
以后如果要售卖给温霞,是不是也需要一些便宜道具。
他或许也可以发布一个玩家交易,然后拿一些比较好出手的低等一点的道具。
黎森回头凝望着巨龙宝藏,莫名起了点担忧的心思,如果高等级道具都累积在这里,那玩家需要使用的时候岂不是会很困难?
黎森无法判断高等级道具应该如何处理,却知道现在委托APP的确是玩家所需。
只是玩家和玩家之间的交易,为什么还要给他‘小礼物’?
他不需要在玩家公平交易的时候,在刷新道具和积分的门槛下还要从中抽成。
他本就不需要这些东西,但是可能对不少玩家而言,哪怕是低等级道具也很重要。
黎森望着那已经堆积的满满当当的小桌子,回头取了放在小房间内的凝滞立方,从凝滞立方中取出已经搁置很久的货架,放在正中间给玩家当做交易物品放置点,并且黎森掏出了很久都不曾使用的白板。
在白板上,黎森写上了:从委托APP上交易的玩家可以在此货架上留下交易物品,不需要给我道具。
黎森看着和科技感十足的新的房间格格不入的货架,虽然房间扩大后货架显得小了些,却依旧很占位置,他的房间,现在似乎只是勉强够用的程度。
现在将交易分成了玩家交易,和高等级道具交易两个分区了。
如果可以的话,黎森觉得没有门槛会更好,也不知道凌维新原本计划之内是要通过什么方法来完成无需进入安全屋进行交易,没写明白难道是因为凌维新也没想好办法吗?
“这是,什么?”
在黎森仰望巨龙宝藏胡思乱想之时,突然从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声音,黎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声音太过缥缈,缥缈的仿佛幻听一样。
然而那声音再次出现:“这也是交易点吗?”
这一次黎森确认不是幻觉了,他回过头,看到了一个未曾见过的玩家。
黎森第一次用透明和无声恐怖这两个奇怪的词汇去形容一个人。
来访的玩家安静的站在那里,神色虚无,完好的单眼目光飘忽,抬头看着高大的巨龙宝藏,细弱的肩膀和脖颈,似乎从来不曾好好打扫过自己的污浊正在房间内的清洁道具作用下一点一点消散,他也很瘦弱,好像轻飘飘的几乎已经到了无法感受到他存在感的地步。
他明明站在那里,却好像不存在一般。
可在他的身上,缠绕着数条黑色的长条,宛若黑蛇一般四处啃咬着来访玩家的身体,甚至仅仅只是看着,都仿佛能臆想出那数条巨蛇是如何撕咬玩家的血肉来饱腹的,其中一条黑蛇居然直接钻入了玩家一个眼眶,似乎直接通过眼眶进入他的大脑,正在享用一个生者的美味。
黎森望着新来的玩家,依稀有种同类感,在这个玩家尚且完好的单眼之中,黎森看不到对活着的执念,和生机勃勃的大部分玩家完全相反。
或许是因为如此,他才仿佛不存在。
因为安全屋,玩家被迫看到他,可或许没人看到眼前的这个人。
堕落者,这是突兀的出现在黎森脑海中的词汇,他是和绷带男一样初始堕落的玩家吗?
记起玩家的问题,黎森开口道:“这里是原本的交易点,没有来过?”
黎森原本以为安全屋作为交易点已经在无限世界人尽皆知了。
玩家眨了下那只单眼,明亮的巨龙宝藏都无法照映到他的瞳孔中,他一直紧紧凝视着不断展示的巨龙宝藏,黎森猜测对方应该是在看这些道具的信息。
“我没有资格来安全屋。”玩家仰着头,回答黎森的问题。
大概是因为玩家和绷带男给他的感觉略有相似,黎森也多了点话头:“为什么?”
黎森注意到玩家的手指收紧了,他张着嘴,动了动,但是很久后黎森才听到他的声音:“我攻略副本失败了,我的恩人被我害死了,害死恩人的我,没有资格安全。”
一时之间,空气仿佛静止了。
黎森接触无限世界这么久,当然也知道即便副本失败玩家也可能没有死亡,他还记得之前他才知道的亲人死亡后就彻底失去踪迹的玩家。
这样的玩家还有很多,眼前人应该是其中之一。
这个玩家,应该是后天堕落者。
玩家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巨龙宝藏,喃喃道:“我应该早点来的。”
巨龙宝藏里有他需要的道具吗?
当黎森眼睁睁的看着玩家从口袋里取出来相当多的道具时,微微睁大了眼睛。
看道具看的足够多,即便是看不到信息窗,黎森也大概能分辨一些道具品质了,这个玩家拿出来的居然都是在一堆道具里非常能打的道具。
是在无限世界中活了很久的玩家吗?
玩家似乎仔细阅读了所有交换信息,自己取了标签卡,写上标签,交换道具。
在玩家意识到小新可以查找道具后,他似乎一直在查找,交换了相当多。
黎森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玩家似乎没有想要和他交流的想法,只是自顾自的拿走了相当多的道具。
“不够啊。”玩家从口袋中拿出来的道具无法再换走下一个道具时,他喃喃道。
这个玩家,将自己所有能付出的道具全部换了。
玩家似乎对现在手头的道具每一个都无法割舍,他反复翻找着口袋,最后放弃了。
黎森不喜欢探听玩家的意思,可此时对玩家到底换了什么道具很好奇。
在他再也没有继续换道具后,他回到了货架旁,从货架上取走了一个道具后,面对着衣柜。
只是在黎森以为对方会无视自己自顾自的离开之时,对方的背影却停在了衣柜门口。
“安全屋屋主。”轻声的,宛若自言自语的呢喃,如果不是周围过分安静,黎森肯定无法捕捉这个玩家的声音。
“嗯。”黎森回应了对方。
“安全屋,屋主,谢谢,谢谢,谢谢。”
又是感谢,一声比一声要更加低。
自从成为了安全屋屋主,黎森听到过无数人的感谢,可现在黎森却依旧听到了新的,不同于其他玩家的感谢语调,明明这个人知道安全屋,却从不曾来过。
黎森突然觉得,他认为和这个奇怪的玩家是同类不过是他狂妄了,现在他一点都无法理解这个玩家的三个谢谢分别蕴含着什么样的情感。
只留下这句话后,玩家才重新回到了衣柜里,在黎森的目光中,最后一片衣角都被吞噬。
来的无声无息,离开时也没有留下强烈的有人存在过的气息。
“他是谁?”黎森鬼使神差的问道。
一旁的小维立刻给了黎森一个弹窗。
小维:亲爱的屋主,我并没有在玩家上传的储备信息中找到这个玩家的信息,大概率是没有使用手机的玩家,由于此玩家特征明显,我正在为您搜索其他玩家进行的副本中有关此玩家的记录信息。
没有记录。
是不想被人知道。
“算了,不找了。”黎森理解不想被人知道的心情,也不想做破坏的事。
小维立刻停止了搜索。
不去揣测,不去思索,如果玩家希望如此,黎森也愿意尊重。
在黎森准备转身离开之时,衣柜再次传来了动静。
黎森:“……”最近玩家进入的真的很勤。
只是这一次进来的人并不是陌生的玩家,而是高大的,熟悉的傅枝江。
壮硕的老人一看到黎森第一眼的时候就立刻露出开怀的笑容,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褶皱都挡不住他本身并不苍老的精神状态,黎森望着傅枝江,突然觉得如果傅枝江是正常人家的老人,应该会是一个家族的福气吧。
“哎呀,你出来了啊,哈哈哈哈。”
黎森望着傅枝江,感觉傅枝江似乎比平时要高兴些,眨巴着眼睛,不知道他在高兴些什么。
傅枝江已经完全熟悉黎森不同状态下的沉默代表着什么意思了,主动开口道:“哎呀我就是高兴,虽然早就知道凌维新那孩子做的事儿很有意义了,但是没想到委托APP开放之后能有这样的盛况,年轻人们看上去都很高兴啊,交流也积极了不少,人和人的距离一口气再次拉近了。”
这种事有什么好高兴?至少黎森觉得最开始开发APP的人肯定不是为了拉近人的距离,而是为了赚钱。
“这让我对开放其他权限特别期待啊,真不知道如果网络全部完善了会对那边的状况改善多少。”傅枝江非常熟练的掏出自己修理机械臂的大箱子放在地面上当座椅,“越看就越觉得时代果然是在发展和变化之中啊,都让我好奇现实世界里到底发展成什么样了。”
黎森沉默着,恐怕就算未来玩家有机会回到现实世界,对傅枝江来说也不太可能了。
“不过最近的副本听新一代玩家说,越来越靠近现实世界了,虽然没办法看到现实世界人类的盛况,但是看看人类的造物也一样。”傅枝江显然对任何现状都很乐观。
黎森本来打算回去的,但是没回,傅枝江每次来都在尽力学习,少不了黎森。
“对了,爷爷今天给你带了礼物来。”
听到礼物,黎森眉间一跳,如果可以,他可不想再多一个白团了。
可是傅枝江摊开手,在的手心里出现了一把五彩的,碎玻璃。
“是糖哦。”傅枝江笑道。
黎森:“……”
“是真正的糖,无限世界里的糖。”
傅枝江还惦记着他喜欢恢复药的味道吗?
“不是道具吗?”黎森可不觉得无限世界里出来的能有什么没有反噬的东西。
“是道具,叫明心琉璃,没什么反噬作用,放入口中后消耗速度很慢,很长时间都尝到甜味,是增益buff,偏抑制性,在糖果存在期间能一直平和心情和精神力,保持清醒,安定神经。”
果然是道具,但是听道具的效果,这明显是很珍贵的道具。
“要怎么才能做出这样的道具?”黎森记得这一类消耗道具都需要前期付出。
“只是需要平时多用心一点就能做啦,小孩子都喜欢这种甜甜的东西,我做了不少时间呢,给给给,拿着。”
在傅枝江的要求下,黎森张开了手收下了明心琉璃,和在傅枝江的大手中显得略小不同,在他的手心里时显得很大块,一个一个看上去完全就是不规则玻璃渣,这东西真的是可以吃的,而不是会直接割的满嘴流血吗?
随手捏着明心琉璃,却意外的感觉虽然看上去满是棱角却根本不割手,黎森随手将道具放在了小新的电脑桌上。
“对不起啊。”傅枝江突然道。
黎森侧过目光看向傅枝江。
“虽然有委托APP很好,但是现在玩家会更频繁的来安全屋吧,你本来就不太喜欢玩家打扰自己,可现在在做的事情只会让安全屋不断混乱。”傅枝江和黎森小声道歉。
黎森移开目光。
“已经习惯了。”
他现在也有了小房间,只要关上门就能两耳不闻窗外事。
只是现在他始终没关闭那能隔绝一切的门,这也是他自己的行为。
对此,他已经不需要任何人道歉了。
傅枝江学习现代网络的时候,黎森也逐渐意识到自己对现代网络的不熟悉,还得在一旁放着小新进行现代教学,变成了和傅枝江一起学习,转动大脑后他也能好好睡个好觉。
黎森的手机响了,傅枝江也听到了,响了很久黎森也没有要接电话的意思。
傅枝江看向黎森:“不接吗?”
“嗯。”
“为什么?”
“不需要接。”黎森的电话除了快递就是外卖,大概又是帮哪个玩家购买的东西到了吧,只要放着不管快递员就会直接放在门口。
傅枝江却对那铃声表现出了些许恍惚,他听着铃声消失,满是褶皱的眼角似乎稍微深了些,看上去略有点不同于平时。
傅枝江也意识到自己的安静突如其来,抬头看到黎森的表情,不好意思的咧开嘴角:“如果我在现实世界里,应该会很期待我的孩子能经常给我打电话吧。”
“嗯。”黎森对自己爷爷奶奶辈的亲戚并不太熟悉,小时候还会跟着家里人一起去走亲戚,可在爸爸妈妈的关系逐渐冷淡之后,他们不在乎自己,也连带着和老一辈的人不怎么亲近了。
他也不是什么会讨人喜欢的孩子,沉闷、呆滞、胆怯和不回应,都是他不会讨人喜欢的证明。
傅枝江大着嗓门道:“到年龄了,就喜欢看年轻人朝气蓬勃的样子,我对孙子也很渴望,这不就强迫你做我孙子嘛哈哈哈哈哈,如果不是在无限世界,在现实世界里很闲的话,我肯定天天要去找我孩子,还等他们打电话,我会自己打!我孩子肯定要烦死我,我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以前我的老爹老娘那么烦我了哈哈哈哈。”
傅枝江自顾自的又开始笑了,那情绪似乎转瞬间就被排除掉了,黎森望着傅枝江,傅枝江始终维持着好情绪的秘诀是什么?天生的吗?
能教教那些堕落进化方向的玩家吗?
虽然说是学习,但因为委托APP的缘故,傅枝江减少了在安全屋停留的时间,黎森将近期在网络上下载了不少关于网络的学习资料,通过小维传到傅枝江的手机上,让他能从手机上自主学习。
黎森也问过为什么傅枝江不去和周围的玩家学习,傅枝江当时非常纠结的和他道:“我倒也不是不想,能一起聊聊天也能拉进关系不是?只是玩家和玩家之间的特殊性,大家比起拉近关系,考虑的都是通关效率啊。”
通关效率四个字已出现,黎森就已经足够明白傅枝江的处境了。
对此黎森也没有再提过。
看着傅枝江一离开,整个空间就安静了下来,仿佛傅枝江只要不说话,仅仅是存在在那里就已经是一个不断吵闹的大喇叭。
但是和傅枝江在一起的时间并没有那么难熬。
是也习惯了吗?
黎森回到小房间中,随手拿起手机想要看看消息,只是黎森却愣住了。
在他手机收到的最后一条来电显示,并不是一长串陌生且不知名的电话号码,而是两个简单的字——妈妈。
黎森望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这两个字已经陌生到仅仅是看到都觉得荒谬的程度了。
十年,或者按照现在的时间来说已经十多年了,无论是妈妈还是爸爸都没有任何联系,黎森已经认为他们之间的血缘缘分就已经到此为止了,却没想到还能再有联系。
明明说不要再联系的人。
是妈妈才对。
黎森打开了屏幕,看到了发来了一条短信。
妈妈:看到了给我回个电话。
黎森鬼使神差的打开了聊天工具,给妈妈的聊天号发去了消息,得到的却是重新添加好友的提示信息。
黎森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删除的。
大概是从妈妈离开他那一天?
蜷缩在电脑椅上,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动作。
或许……
当做没看到会更好吧。
毕竟是妈妈自己说的,不要再联系了。
然而,就像是不愿如他所愿般,在他试图的放下手机的时候,铃声再次大作。
在闪烁的屏幕上出现的‘妈妈’两个字,刺目的很。
握着手机的手好像正在逐渐失去温度,黎森呆呆的看着手机,直到电话铃声停止。
只是这一次,电话铃声却不依不饶的响起。
在这一次电话铃声停止后,黎森再次收到了一条信息。
妈妈:你现在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是吗?真是长大了,一点都不听话了。
黎森呼吸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