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云深了解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也了解云深。
猜到了云深心里的想法后,伊莱亚斯虽然略有一点点遗憾,但是没有关系, 就算云深不问, 伊莱亚斯也可以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不过就在这时候,重沙王他们围拢过来了。伊莱亚斯只想自己一个人看到云深羞恼的样子, 并不想被其他人一同看去, 于是他最终还是把自己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虽然没能说出来很遗憾,但有些遗憾是很有必要的, 看着仗着自己长翅膀已经第一个飞过来的大鹦鹉, 魔法师这么想着。
以妖王和重沙王等大妖的眼力, 自然能瞧出两个幼崽全都进步很大。
云深和伊莱亚斯自觉没为龙子做什么,唯一做的就是摧毁了天命碑而已。龙子之所以能出生,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龙骨的庇佑,也因为天道确实留了那一线。没想到他们竟然从龙子身上得到了这么大的好处。而也许在龙子那里,她应是很平等地对待云深和伊莱亚斯并给予谢礼,但伊莱亚斯还是觉得自己这次得到的收获非常非常大。
伊莱亚斯认为自己的收获胜过了云深。
“你的境界又提升了吗?”去看望龙女的路上,云深拉着伊莱亚斯说悄悄话。龙女现在住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周围全面禁止空间类的法术,因此就算是一群很有实力的大妖,去看望龙女的时候,也得乖乖走过去, 或者飞过去,根本不能瞬移过去。
魔法师境界提升时不会伴随天雷, 很多时候都是悄无声息的, 因此他们很容易把自己伪装成低一级的魔法师。但魔法师本人当然清楚自己现在正处在什么境界了。
云深问的明明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却没想到伊莱亚斯竟然陷入了思考中。
想了很久以后, 伊莱亚斯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不过,他这个摇头不是说他的境界并没有提升,而是表明他不知道。多奇怪啊,魔法师竟然不知道自己的等级了。
伊莱亚斯说:“神术师的等级确实仰赖于对规则的理解,按照我家乡那一套成熟的划分体系,从简单的规则开始,当你理解了这部分规则,你就是高级神术师了,当你理解了更多的规则,你就是大神术师了……这么看上去好似这个等级一直很明确,但是……”凡事一旦有了一个“但是”,就意味着意外出现了。而意外不都是不好的。
伊莱亚斯说:“如果我们认知中已经明确下来的规则出现新的变化了呢?”
“规则……变化?”
伊莱亚斯说:“是的,因为刚刚那场顿悟,我看到了一个更宽广的世界。”眼界变化了,对规则的理解自然就变化了。所以魔法界万年不变的已经为所有魔法师接受的划分体系(甚至也曾为那些已陨落的神明所接受),在伊莱亚斯这里忽然行不通了。
按照原有的划分体系,伊莱亚斯现在是大魔法师,当他熟练掌握了时空魔法,他就成了魔导师。当一位魔导师通晓了接近于神明的规则,开发出了自己的“域”,他就成了法神。在神明陨落之前,魔法师中常有法神出现,因为有些神明非常慷慨,乐意把自己的规则借给忠实的信徒,帮他们开发出自己的域。在神明陨落之后,虽然新历年的魔法师们成就了新的魔法体系,对规则钻研得更深,但法神的数量确实少了。
少到几百年中都不一定能出现一个。
因为“域”是一种很难被描述的存在。套用修仙界的话来说就是玄之又玄。
魔法师们擅长理性地思考、精准的验算和细致的实验操作,但他们真的不擅长去寻觅并感悟一个“玄之又玄”的存在。那些优秀的魔法师,当他们达到了魔导师的境界,这说明他们的天赋远超一般人,同时也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思维方式——如果没有一个持之有效的思维方式,他们成不了魔导师。但从魔导师晋升为法神,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思维方式全部推翻……人是一种很固执的生物,越优秀的人越难以去推翻那些已经验算过千万遍的、行之有效的真理。他们懂得越多,受到的禁锢就越大。
伊莱亚斯曾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也曾为自己的优秀所禁锢。他陷在其中而一无所觉。
因为伊莱亚斯眼中所见的“真实”完全经得起考验,是理性思考、精准验算和细致实验操作的最终结果,没有任何一个存在可以推翻它,所以他不接受真实的对立面。幸好他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慢慢改变了自己的固执,认为修仙之道也很有可取之处。
所以,如果是刚刚来到修仙界的魔法师,别说见到青龙了,就算把上古四神兽看一个遍,他也无法进入刚才那场顿悟之中。好在魔法师已经跟着云深学到了很多。
伊莱亚斯继续解释说:“时空规则依然是我的薄弱之处,从这一点来说,我依然还只是大神术师,并没能晋升为神导师。但是,在刚刚那场顿悟中,我已经抓到了那一丝契机去成就自己的域……嗯,从这一点来说,我好像又越过神导师的境界,触碰到了法神境界。”所以伊莱亚斯才说魔法世界现有的晋升体系已经没有参考价值了。
除了伊莱亚斯,这个世界上再不能有一个魔法师能拥有他这样的经历。
伊莱亚斯是独一无二的!他未来的成就也必定是独一无二的。
他和云深说话时,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其实他们这么做只是习惯了说悄悄话而已,并不是真的要瞒着别人。他们并没有设立任何声音屏障。重沙王就正大光明地听着。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神术士,什么又是法神,但伊莱亚斯说时空规则是他的薄弱之处,关于这一点,重沙王是听懂了的。师父心说,和时空有关的术法确实难度不低。
如果只是加速一朵花的生长,或者从这个地方瞬移到另一个地方去,这对于修仙者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在学习了相关术法后就能去灵田里帮忙了,可以加快灵米的生长。但那位修士只是学会了加速的手段而已,不能完全理解这里头的奥妙。“功法”不是修行的目的,只是修行的手段,修士们需要通过手段的积累来达成修行的目的。如果过分执着于功法而不去增长道心,这就是严重的本末倒置。
重沙王知道,那些蕴藏在时空中的玄妙,其实是很难被理解的。
“让我想想……既然徒弟有了薄弱之处,师父当然要想办法帮他补全了。”重沙王心里闪过了很多的办法,“时间与空间……倒是有一个秘境,那秘境中时间错乱……”
这般说着话,他们一行人已经抵达了龙女所在的宫殿。被大鹦鹉叫做花花的,是一位灵族的妖修,据说非常擅长照顾幼崽。“据说”的意思就是这一族的妖修曾经都非常会照顾孩子,但这不是妖修已经很多年没幼崽出生了吗,花花这还是第一次照顾幼崽。她恨不得寸步不离龙女身边。哦,灵族原本是不分男女的。花花也无所谓自己的性别,但为了更好地照顾龙女,花花近来都化形成女修,未来应该都是“女修”了。
龙女睡着了。她睡在用迷仙兔身上最柔软的绒毛织就的毯子里,盖着用无形蚕吐出来的丝做成的锦被。她房间的地砖都是用上品灵石来铺成的。想想云深曾在娑南界里拍卖丹药的经历,上品灵石能直接拍到极品丹,龙女的地板就值好多极品丹。
龙女此时正是原形的模样,她才刚出生不到两天,还没学会化形成人呢。
之前就听大鹦鹉说过龙女的样子,知道她是一条长着翅膀的蛇,原以为这样子瞧着多少有些奇怪。毕竟就算羽族和鳞族联姻,也从未生出过这样的小蛇啊。但是真看到了龙女的样貌后便知道,她给人的感觉一点都不奇怪,就好像她天生就该这样。
虽然彻底没了青龙之相,但龙女身上还是萦绕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只看这股气势便知道等到龙女长成了,她肯定会成为一位非常厉害的大妖。云深忍不住在心里对着龙女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大意是盼着她此生顺遂,能成就大道。
伊莱亚斯忽然牵过云深的手,用手指在他的掌心轻轻勾了勾。
云深朝伊莱亚斯看过去。魔法师原本是想要说,龙女长得有一点点像他们魔法世界的一种已经灭绝了的被称之为“羽蛇”的强大魔法生物。但是转念一想,当着妖修们面说这样的话,会不会显得有一些冒失呢?大妖眼中的龙女肯定是独一无二的呀!
魔法师便什么都没说,就好像他只是忽然想要牵云深的手一样。
云深能做什么?就算魔法师毫无理由,当然也是由着他继续牵着啊!云深甚至还反过来是用手指在伊莱亚斯的掌心勾了两下。魔法师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挠了下。
龙女周围设了屏障,大家说话并不会打扰到她的安眠。花花看向伊莱亚斯和云深两个。当龙女出世后,所有留在神梦域的大妖们经过一轮的商量,决定了一件事。
花花说:“这孩子着实与你们有缘……”
是真的有缘。
龙骨护着龙女早多少年就落在妖修们手里了,结果他们硬是没有发现龙女的存在。直到伊莱亚斯和云深用某种办法“看”到了真相。随后云深给予的生之力又让龙女活泼了起来。再之后他们对奉天域做的种种终于使得龙女成功出世了。而龙女虽然才刚出生,按说还没什么意识,光点却知道去找云深和伊莱亚斯,送了他们一场机缘。
这就是缘分啊!
花花真诚地说:“所以请你们千万不要推辞,还请你们给龙女取个名字。”
妖王:“!!!”
这一刻,用不着云深和伊莱亚斯去拒绝,妖王几个听过云深给奉天域取新名字的大妖就大惊失色了。虽然道理确实是那么个道理,但龙女的名字还是要慎重的啊。
按照云深的起名方式,妖王真怕他管龙女叫“新生”。
好吧,新生都算是好听的,妖王着实不敢去挑战云深的脑洞。
云深不知妖王的急切,说:“大名我不敢取,不过我可以给龙女取一个小名。”说着云深看向伊莱亚斯。见伊莱亚斯点了头,云深才说:“就叫她小新吧,意味新生。”
是奉天域的新生,是此界凡人的新生,是娑南界的新生。
亦是龙女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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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
这种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但又完全自豪不起来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