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身上的气势一变, 周围的修士立刻感知到了。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应第一时间给云深安排晋升的地方。而整个神梦域都在妖修们的控制之下,只要留在神梦域, 妖修们敢拍着胸脯保证, 绝对不会让云深受到任何的伤害。所以无论云深在哪晋升,大家都不会慌张。啊, 常理确实应当是这样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伊莱亚斯好像也陷入了一场突然而至的顿悟之中。
对于修仙者来说, 顿悟就是机缘!一场顿悟下来,顿悟者的心性和修为都会获得有大的进益。有些人说顿悟就顿悟了, 吃着饭举着筷子便进入了状态。而有些人苦苦追寻了三五百年, 依然求不来这一份机缘。修仙者至今摸不清楚顿悟的规律, 谁也不知道顿悟会因何而来,却知道它很容易被打断。发现有人顿悟后, 其他人一般都是迅速离开并设置灵力屏障,给顿悟者留下一个安静的绝对不会受打扰的空间,让他尽量获得一场顿悟带来的所有好处。直到顿悟者自己清醒过来,否则都不能去打断他。
所以,如果是为伊莱亚斯好, 现在就要及时把包括云深在内的人带离。
但云深却要化婴了!他本来就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虽说他自重新踏上修行之路后,修为提升得非常快,但丝毫不见他境界不稳, 他的修为全都是实打实的。金丹大圆满本就是只差了一线就能化婴的意思,现在那一线忽然补齐, 晋升便拦不住了。
眼看着天上的劫云已经慢慢汇聚过来, 劫雷在云中若隐若现,现在惊动云深自然是不行的。所以如果是为了云深好, 那就要尽快把包括伊莱亚斯在内的人都带离。
伊莱亚斯和云深得了光亮后,一个顿悟,一个即将晋升,他们自己不觉得,但周围的人都急得不行,一个个不知怎么办才好。不过,虽然看似大家想得很多,其实他们思考的时间非常短。最后还是云深自己想出了办法,趁着天雷到来之前,也顾不得暴露不暴露的,他把伊莱亚斯收到灵府去了,就是那座由引灵海秘境所化的灵府。
其他人见伊莱亚斯消失了,而且是毫无任何迹象的消失,但因为看出来是云深做了什么,于是也不担忧,纷纷放下了心里的着急。重沙王拎着大鹦鹉飞快撤离了。
云深周围迅速空了一块。被劫云所覆盖的这一片地方终于只剩下他一人。
一边围观云深渡劫,重沙王、妖王等大妖一边继续从大鹦鹉口中探听消息。大妖们虽然都想要第一时间看到龙子,但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吗?云深渡劫、伊莱亚斯顿悟的重要时刻,总不能丢下两个孩子不管啊?所以他们打算等云深渡完劫再说。
大鹦鹉最是消息齐全。正好他又是一个喜欢卖弄的。有人求他分享消息,那真是再好不过。大鹦鹉仿佛亲眼见到了龙子诞生一样,语气激动地描述着:“龙子只有刚出生还被光团包裹着的时候呈现出了青龙之相,等到光团四散,龙子变成了一条长翅膀的小蛇。那小翅膀毛茸茸的,特别软乎……我以后要把美羽丹都留给龙子吃!”
大鹦鹉虽然只有两百来岁,大家都拿他当幼崽呢,但在真正的幼崽面前,他又很有成熟大哥的样子。而且龙子的出生救了天照山的前辈,大鹦鹉更想对龙子好了。
云深炼制的极品美羽丹,大鹦鹉舍不得分给青梅竹马的尚垚——啊,但其实尚垚完全不需要这种丹药呢,一棵草美什么羽——却舍得全拿出来送给长翅膀的龙子。
是的,龙子成了一条原形为小蛇的妖崽。虽说这个小蛇有对翅膀,和别的鳞族很是不同,但依然是一条蛇,这没有错。龙子不是因为年纪小、修为低而暂时成为一条蛇。它就是出生成一条蛇了!之后它的修为再如何提升,蛇身也不可能变成龙身。
“花花说,龙子的肉/身早就不在了,它是以魂魄的形式沉睡至今的。现在的肉/身是它出世后用藏于魂魄之中的力量重塑而来的。”大鹦鹉很努力地把一个专业问题解释清楚。龙子周身环绕着光团的时候,那时呈现出来的是它真正的灵魂之相。但随着它舍弃了自己的力量,将传承自青龙的大部分力量分出去后,它的灵魂之相也就发生改变了。等到它重塑肉/身时,它才是真正地出生了,不过这时的它已经血脉降级成了一条蛇。虽说这条蛇长了翅膀,瞧着也有不凡之相,但和青龙肯定是不能比的。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龙子不舍弃那一份强大力量,那么它也不能真正地出生。
就好像凤凰神君只能把记忆传承留下来一样,青龙神君也是。即便是只拥有了一半青龙血脉的龙子,在青龙灭绝之后都不可能存活于世。龙子只有完成血脉的大降级,把那一丝青龙之力稀释得很弱很弱,它才能成为青龙一族留在世上的仅存遗孤。
血脉虽然降级了,但是传承记忆不会。
“随着龙子一日日长大,传承记忆会一点点复苏,只要有这份记忆在,青龙神君就永远不曾离开过我们。”大鹦鹉满是向往地说,“花花还说,在龙子不曾出生的万万年中,它都是没意识的……漫长的时光对于它来说没什么意义。幸好是这样,若不然它小小的一团,孤零零地在母亲的尸骨中待了万万之年,它该多孤单、多绝望啊!”
对妖修来说,生于母亲的尸骨,这件事还不至于让他们伤心。因为一直都会有大妖在自己飞升无望、寿元将近时用一身精血去孕育子嗣,这能保证子嗣最大程度的开智、定慧。重沙王便是因父母的精血而生的。但如果龙子早就拥有了意识,在万万年中进行无望的等待,这就不一样了。幸好啊,当龙子有意识时,它就是不孤单的。
“花花说,龙子是一位小姑娘。”大鹦鹉嘿嘿一笑。
哇,是香喷喷的小姑娘!妖王、重沙王等大妖便也跟着嘿嘿地笑了起来。
云深仍在渡劫。这一次依旧是极为罕见的九转天雷之劫。大鹦鹉已经观摩过两回云深渡劫了,见到九转天雷一点都不觉得陌生,像是见了一个念念不忘的老朋友。
“这很正常啊,如果不是九转天雷,我才会觉得奇怪呢。”他说。
大妖们活了不少年头,按说见过许多惊才绝艳的人族。但实话实说,那些惊才绝艳之人全都比不上云深。等见到了云深之后,如果要把“惊才绝艳”这个词用在云深身上,那么除了云深之外,往前数个三五万年,再没有一个人族能配得上这个词了。
而一个人越是出彩,渡劫时遭遇的天雷就会越重。
即便云深和伊莱亚斯的到来,让此方天道终于可以拔除毒瘤、完善规则,但此方天道或许会在别的地方弥补云深,在晋升的天雷之上,天道只会恶狠狠地劈下来。
凡人之中有一句话叫“棒棍之下出孝子”,这话并不一定对;但对于修仙者来说,重雷之下出仙人,这话绝对是没有错的。天雷越猛,虽然属于渡劫修士的生机就越少,可一旦撑过去,他们得到的好处也是最多的!这会让他们的道意慢慢趋于完美。
只要云深能够顺利渡过九转天雷,就意味着他能为自己补全更多的道意。而当他的大道越炼越深、越补越全,终有一日能堪比天道,那便是他成仙的时机成熟了。
修士修行中所遭遇的全部磨砺都是为了给“成仙”做准备。
天道作为一种至高规则,它想“赠予”云深更多的规则,必然要伴随更重的雷。
重沙王喃呢道:“知道的呢,知道这是云深在渡化婴之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高阶修士在渡劫了。”说着他转身问妖王:“我当年渡劫时,场面有这个大吗?”
妖王真想冲着重沙王翻一个大白眼,但是在幼崽面前努力克制住了。他说:“你(脑袋上的那个圆球球)究竟在想些什么呢?你渡劫的场面哪能和云深这个比啊!”
妖王在心里说,重沙你和云深差不多修为的时候,那时你的实力如何,自己心里难道没点数吗?虽说放眼整个擎天界,当时的重沙确实算得上是同阶修士中的佼佼者。但也只是佼佼者而已,连天下第一都做不到,还想和云深比?有点自知之明啊!
重沙王忙说:“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云深此劫和我当年的大乘之劫比如何?”
妖王:“……”
元婴和大乘之间还各种化神、合体两个大境界呢,真好意思比。
不过既然重沙王真心请教了,妖王认真想了想说:“自然还是你的大乘之劫更厉害一点……”但不是我说你,大乘之劫比幼崽崽的化婴之劫厉害,这很值得骄傲吗?
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重沙王幽幽地说:“所以,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观云深此劫,我下意识想起的却是自己的大乘之劫……不是说云深的化婴劫雷真有大乘之劫的威力,但是能叫我联想过去,足以证明此雷不一般了。” 云深那惊人的天赋和可怕的潜力一下子彰显出来。
重沙王又小声地说:“看来需要想办法给宝贝徒儿使劲地补一补……虽说我的宝贝徒儿也很厉害,化形成小难的时候,更是威势惊人,但架不住云深这么变态啊!”
啊,变态在这里绝对是一个褒义词。
重沙王可以用妖王的鳞片发誓,他真的是在夸赞云深,发自肺腑、真情实感地夸,但是他实在找不出比“变态”更合适的词了。如果他撒谎,让妖王的鳞片掉光光。
重沙王知道伊莱亚斯非常看重云深。不得不说,伊莱亚斯骨子里确实占有欲惊人,连重沙王都看出来了。既然他和云深是最好的朋友,恨不得完全不和别人分享的那种,那朋友嘛,只有两个人齐头并进,一段友谊才能走得长远。越是亲密的友人便越是如此。也许云深并不图伊莱亚斯的强大,但如果云深压不住修为、飞升成仙了,伊莱亚斯却没追上去,那他们只能一人去了仙界、一人留在修仙界,这自然很不好。
伊莱亚斯要是被迫和云深分开,这孩子估计能把修仙界搅个天翻地覆。
重沙王心说,我的宝贝徒儿当然不差,云深飞升,他肯定一起飞升,但既然我(这么幸运)当了他的师父,总是要为徒儿多考虑一些,还是应该多喂他一些好处。
重沙王这会儿还不知道,其实伊莱亚斯从顿悟中得到的好处也不少!
当光点落入魔法师的手心,伊莱亚斯仿佛隔着万万年的时光,亲眼见到了曾经遨游于天地间的青龙!那是一种怎样强大、怎样美丽的存在啊,比起魔法界的人鱼、不死鸟、巨龙和精灵,青龙是一种更完美的造物。青龙就和凤凰一样,这世间的第一条青龙乃是天生天养,是从混沌之中孕育出来的。它直接由天地间的最初规则所化。
看到青龙,便是看到了这一份最初的规则!
即便此时的伊莱亚斯还不能完全参透这份规则,更无法完美掌握这份规则,但是他已经成功触及了它。这就是一份莫大的机缘,让伊莱亚斯从今往后都受益无穷。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