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鹦鹉和阿新竹传音的时候, 阿新竹特意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阿新竹扯完了才意识到,其实八彩仙人根本看不见他穿得是否整洁。因为他们只是传音,并没有交换画面。八彩仙人不知道他特意冲了个澡, 把自己弄干净了点。
“神梦域上这样好, 确实适合成为大本营。但我们就不过去了。”阿新竹说。
“为什么啊?”八彩仙人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解。
虽然不知道八彩仙人究竟多少岁,毕竟仙人的寿数总是很难从他们外表之中看出来, 但阿新竹猜测八彩仙人的寿数不会很大。你听八彩仙人说话时, 尾音总是微微上翘,只有少年人才会拥有这一份活泼。阿新竹说:“正如您说得那样, 神梦域始终在妖修们的掌控之中。只要妖修们想要做什么, 他们必然是可以做成的。而现在妖修们似乎不反对让那里的凡人了解锻体药粉中的阴谋, 我们去了也没发挥的余地啊。”
八彩仙人愣了一下。
阿新竹说:“比起我们,神梦域上的凡人需要的分明是灵视机。有了灵视机, 他们自然就知道仙人们的作为了;有了灵视机,他们自然就知道许许多多的真相了。”
灵视机这东西,其实所有的凡人都需要。而因为神梦域上的凡人,他们的生活较其他凡人好了很多,在妖修们的照顾下, 他们大体上能算是安居乐业的,他们不至于因为天灾而流离失所,也不至于因为人祸而丢了性命。他们并不等着同胞去拯救。
所以阿新竹真心觉得只要送一些灵视机去神梦域上就可以了。
八彩差一点要被他说服了,使劲摇头说:“也不只是为了神梦域上的凡人呀, 我也担心你们。要是你们去了神梦域,等锻体药粉之事闹大了, 妖修总能护住你们。”
“我们现在生活得不错。”阿新竹又下意识地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摆。
他特意冲了个澡, 冲去自己一身尘土和血腥味,做出神采奕奕的样子。哪怕明知八彩仙人看不到, 但也想叫八彩仙人知道,其实他们现在的日子真的不差的。阿新竹说:“鸣心域上情况已经比醉西域等好多了,金丹宗等修仙势力极有可能是对着凡人中立友好的。若我们连鸣心域上都不敢待,那醉西域、琼泉域上的凡人怎么办?我知道您担心我们,但如果我们贪生怕死,岂不是浪费了您为我们创造的大好局面。”
八彩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凡人是弱小的,但也是伟大的。在这一瞬间,八彩好像有些明白了。
“这不光是我一个人的意思。阚钱、咎波和蒯朋也是这么想的。”阿新竹继续说,“神梦域越好,就越不需要我们。而鸣心域上,这一座小镇里的凡人们却需要我们。”
大鹦鹉顿时觉得他要是再劝下去,那就是对阿新竹的侮辱。
结束传音后,大鹦鹉慢慢地蹭到伊莱亚斯面前,却又一句话不说,整只鸟好似在发呆。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大鹦鹉忽然说:“伊伊,那灵视机,我能做些什么不?”
伊莱亚斯之前与二长老一起做了不少台灵视机,原以为暂时够用了。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光供一个神梦域,现有的灵视机就不太够,他们还得再多做一些。这里头的关键阵法需要伊莱亚斯或二长老亲自动手,但其他的阵法叫别人来做也可以。
伊莱亚斯说:“如果你愿意学习一些阵法……”
“我愿意啊!”大鹦鹉不假思索地说,“我学了阵法就能帮上忙了吗?”
从伊莱亚斯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大鹦鹉骤然爆发出了学习阵法的激情。其实这只鸟儿的天赋并不差,只是没什么定性而已,除非他自己下定决心,否则长辈督促他七分,他至多只能学进去三分。现在是他自己想学,竟然真的学了不少进去。
等到金丹宗约神梦域共商大事时,神梦域就带了一台灵视机在身上。
金丹宗掌门的视线朝伊莱亚斯飘过去。以掌门的修为不难看出,伊莱亚斯并非什么高阶修士。如果伊莱亚斯坐在神梦域的妖修身后,那掌门只当他是神梦域中的小辈,不会分他太多的注意力。但从座位看,伊莱亚斯分明代表了第三方!金丹宗是一方,神梦域是一方,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修为不算很高的年轻人竟然代表了一方!
重沙王替伊莱亚斯说话:“说来也是惭愧,若非这位小友提醒,我们神梦域至今仍被蒙在鼓里。锻体药粉已经存在了好几万年,仙人和凡人之间从以前是分居变成现在的混居,整个擎天界因此发生了巨大变化……我们竟然没能发现药粉中的阴谋。”
掌门心里有数了,不再以修为论高低,郑重其事地将伊莱亚斯看作了第三方势力。他出关太急,而比起锻体药粉中牵扯的阴谋,一个能不断炼出极品丹的修士都不算什么了,故而上官长老还没有对着掌门提起云深那一行人。掌门暂不知道这些事。
金丹宗掌门不爱玩那些勾勾绕绕的,直接问起神梦域接下来的打算。
重沙王说:“我们思来想去,这些偷取凡人气运者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他们获得了凡人愿力。如果凡人从‘愿意’变成了‘不愿’,那么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他们就会遭遇天谴。”这话中的“我们思来想去”,真实含义应当是“在伊莱亚斯的暗示之下,重沙王独自思来想去”。按说,如果有人偷取凡人气运,那天道降下天谴,应该是冲着这些人去的啊,怎么最后变成了神梦域生不出小妖修、金丹宗炼不出极品丹呢?更甚至于整个擎天界的飞升之雷都少了一道?只能说,这是因为天道把一些人的罪孽视为了所有人的共业。有了凡人愿力的遮掩,那些偷取气运者身上的罪孽才会变成共业。
那要是失去了凡人愿力呢?
重沙王很想看到没了凡人庞大的愿力之后,某些人的结局会怎么样。他拿出灵视机摆在金丹宗掌门面前,表示妖修们打算从神梦域开始,去推广这一台随时能往机子里添加新画面的好东西。凡人见多了机子里的画面,他们自然而然就会清醒了。至少他们就该知道锻体药粉并非是仙人对凡人的厚待,反而是仙人对凡人的一种掠夺。
目前灵视机中的画面一共有两个。一个就是阿新竹他们的遭遇,明明花了足量的金银却拿到了一份劣质的药粉,结果仙人的商行还不承认这一点,无人赔偿他们的损失;另一个就是伊莱亚斯利用区翎做的实验,重沙王证明区翎的气运确实被偷了。
金丹宗掌门多看了灵视机几眼,承认这是一个好东西,却不怎么乐观地说:“慕强乃是人之常情,凡人就算知道他们的气运被偷了,因为被偷的气运实在少,只怕他们觉得这样的交易还是公平的。”想彻底消除凡人的愿力,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伊莱亚斯恰在此时开口:“如果这时候市面上出现了一样比锻体药粉更好的可以帮助凡人锻体的东西呢?它的效果远超过锻体药粉,还不需要凡人用气运来交换。”
在重沙王和金丹宗掌门的注视中,伊莱亚斯取出一份丹方放在桌子上。
“此为血元丹。按这个方子炼制出来的丹药,只能被用在凡人身上。”伊莱亚斯看向金丹宗掌门,“和锻体药粉一样,修士若服用血元丹,体内气血难免会变得斑驳。”
这样一份只能被用在凡人身上的丹药,在几日之前,金丹宗的掌门只怕都不会重视。但在此时此刻,他却一下子认识到了丹方的价值。征得伊莱亚斯的同意后,金丹宗掌门拿起丹方认真看了起来。云深推敲这份丹方时,特意用了《白水青木诀》中的炼丹之法。故而金丹宗掌门虽然觉得丹方很是出彩,但也没察觉到云深别的秘密。
伊莱亚斯笑着说:“如果金丹宗愿意为天下之凡人炼制血元丹,我知道金丹宗肯定要吃些亏,凡人只能拿出来金银,偏金银对于修士来说一点用都没有,金丹宗劳心劳力一场最终却一无所得……”如果金丹宗没有吃亏的觉悟,这事肯定是做不成的。
重沙王忙说:“丹方中的所有材料包括兽核在内,尽都由我们神梦域提供,绝不叫金丹宗吃亏。同时我们神梦域还可以用灵石来出价,向金丹宗购买所有血元丹。”
金丹宗掌门苦笑一声:“快别说了。吃亏才是福气,一般人还没有这个机会呢。”
虽说炼制血元丹,金丹宗看似只是赔钱赚吆喝。但往深了想,金丹宗这些年极品丹越炼越少的原因如果真应在了锻体药粉这一摊子事上,那金丹宗现在主动站在凡人这一头,免费为他们炼制血元丹,能不能换来金丹宗昔日的在极品丹上的成就呢?
要是能换来,那金丹宗就绝不是“赔钱”的。
所以,一时的吃亏反倒是成了一种别人想要都要不到的福气。
重沙王又说:“那这样,丹方中的所有材料还是由我们神梦域免费提供,金丹宗则负责免费炼丹。最后得到的血元丹,以我们共同的名义发放给凡人,这样如何?”
“可以。”金丹宗掌门点了头。
犹豫了一下,金丹宗掌门又说:“锻体药粉中牵扯了十三个域上的凡人愿力,破了神梦域上的愿力,那也还剩下十二个。现如今因为万法大会,鸣心域上人来人往,我们暂时无法在鸣心域上搞一些大动作……”愿力是一种来自于凡人内心的力量。只消掉神梦一个域上的凡人愿力,金丹宗掌门担心作用有限,然后反倒是打草惊蛇了。
掌门的意思是最好同时从几个域入手,让愿力消失得更快一些。
“我们与朝雷宗关系不错,恰好朝雷宗独掌一域,或许可以和他们谈谈合作。”掌门说。但谈合作就一定要冒风险。掌门尚且不敢保证鸣心域上的势力全都是可靠的。
“佛门如何?他们出家人最爱讲一个慈悲为怀……”重沙王觉得金丹宗掌门说得有道理,于是又顺口拎了几个势力出来看能不能与之合作,“风清宗如何?他们也算是独掌了一个域,虽说因为他们那位创派老祖的原因,他们的风评一直不算好,但这些年也未见他们真的做过什么恶事。不过,我见过一些风清宗弟子,他们总给我……”
重沙王忽然想起还有幼崽崽在,于是赶紧把那句“他们总给我一种欲求不满的感觉”给咽了回去,改口说:“……他们好像食欲都不小,总给我一种吃不饱的感觉。”
啊,这样绝妙的形容,金丹宗掌门能领会不?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