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见多了, 半人林秀水没见过。
“别说你了,我活了十八年也没见过。”
那没领猫来的圆脸男子顺嘴接上。
老算命靠柱子上,摇了摇蒲扇说:“是啊, 半人上街不穿衣裳,那多吓人。”
周围一群正聚在一处闲聊的人,本来嘴里说明早要去茶山巡山, 也有要薅桑叶去的,听闻这话,慢慢全转过头来盯着几人瞧。
死人就死人,搞什么半人, 漏泽园里的人都想不出这种行话来。
毕竟桑青镇里的人,骂人很雅,被仇家气得要命, 不骂天不骂地不骂死,就说人家赶着上漏泽园里去,等着先埋。
林秀水说她们敢说,她都不敢听,便转而问:“猫呢?”
六只猫呢?大热天的,她连个猫影都没瞧见。
那男子摊手道:“还醒着呢,等它们睡了, 我给你捉过来。”
他自封为广惠, 不是僧人, 镇里负责灾荒救济的粮仓叫广惠仓, 他说自己救济跑到自己家里的猫,又散粮又散财,就该叫广惠。
“你给自家的猫做衣裳?”林秀水不解且稀里糊涂。
广惠理直气壮地道:“对啊,它们自己跑到我家中来的, 怎么不算我的猫,我只是没生它们,我又不是没养它们。”
林秀水哦哦两声,还是那句话,“那要领猫本猫来啊。”
“可猫醒着的时候不想来。”
林秀水没说话,这简直是鸡同鸭讲,猫穿衣裳狗戴帽,全乱了套。
“但是别急,我带了猫小报来,”广惠说,从布袋里拿出一叠纸来,他独家特制的猫报,毕竟除了他家猫,别无他喵。
别人是支摊供朝报,卖各种小道消息,他说什么内探,省探、衙探,都不如他这个猫探。
广惠递过去给林秀水,又转头面向众人说:“在座的都没有份啊,猫报我还没出摊卖呢。”
谁稀罕?谁乐意?谁想瞧一样?
那当然是她们这群爱看热闹的,这人报见多了,猫报还是破天荒头一回,那挤破头不嫌热的劲,像东边街头肉铺里,说肉只要三文钱一斤的哄抢架势。
可是林秀水又不是三文钱一斤那肉,她觉得自己是那头被哄抢的猪。
“停停,”林秀水三步并作两步,呲溜抄起凳子,人往上头一站,举着猫报像是在公布皇榜,“我念给你们听啊。”
底下人被她整懵了,有人说:“那咋听,跪着听?”
其他人接话:“出去听。”
“别站在这里听。”
“回自家屋里听。”
“都好好听。”
林秀水真服了,她热得淌汗,两只手展开纸,眼睛往猫报上面瞟,稍稍瞪大了眼睛,这猫报做得挺有意思,竟然有猫图和排版。
时下小报是从各路探子手里得知的消息,为了搏眼球,那是消息一到手里,文人手里的笔跟马一样飞驰,匆匆写就一篇。
而印小报的作坊,则是不用雕版印刷,而是采用蜡板,这种蜡版是用蜂蜡以及松香做成的,比木头软,好雕刻,写好的内容一到手,马上刻好印到纸上,等不了过夜,立即发卖出去。
毕竟他们干的是胆大包天的活,那是真能先奏后斩头的,胆子大破天,连官家没有发过的圣旨都能伪造出来,传得沸沸扬扬,并且能让官家下诏书澄清的存在。
那么这个猫报,比起成篇黑漆漆的字符要有趣得多,其一右半张是猫图,她翻给大家伙瞧,上头是只白猫,头顶一撮黑毛,嘴巴一圈也黑。
广惠插了句道:“这只叫猫里白,所有猫里属它最白。”
有娘子说:“这不就是白芝麻混进了黑芝麻,雪白一团糕,该叫它芝麻糖。”
“糖是甜的,它这猫黑心得很,”广惠气急,叫林秀水翻左边来,满满一页罪猫证,林秀水低头看,上头写了,包括但不限于,有水不喝,光明正大喝他碗里的水。
啃他种的花,连叶子都揪掉的那种,有路不走,故意跳到案几上,用尾巴去抽花瓶,直到落地砰一声响,才炸毛跑开,边跑边尿。
还有身飞檐走壁的轻功,但它不飞檐只走壁,老是趴到横梁上,张开爪子,紧紧贴住,当自己是只壁虎。
诸如种种,罄竹难书,广惠要广天下而告知,此猫白皮黑心。
“那不就是浮元子,”林秀水顺嘴接上,“白白面皮,黑心芝麻,多好吃。”
她要给猫做无罪辩护。
大伙又讨论,大热天的哪家浮元子好吃,林秀水倒是继续看,这张猫里白的猫报上,左边一页,还写了年纪,捡到它到眼下两年又三个月。
喜欢刨土,不爱吃鱼骨头,生了一对爪子不得空,哪哪都要挠几道,证明此猫来过,比在此题诗作画还要深刻。
广惠做猫探是很合格的,画图活灵活现,第二、三张是狸花猫,双生子,一个叫花鲤,一个叫鲤花,两只都爱吃鱼,而且爱吃他缸里养的鲤鱼,广惠说祝它俩天天吃上鱼。
第四张和第五张也是品种相似的猫,这两只是橘猫,一个叫野菊花,身子不大好,眼睛也不大好,病恹恹的,因为看不大清楚,老是爱睡觉,镇里的山上野菊花开得最多,成片成片的,命硬,而且野菊花又清肝明目,就取了这个名字。
老五是只小橘猫,跟猫小叶头两个月前很像,小小的,瘦瘦的,叫作菊苗,猫报下有解释,临安府多菊,什么白菊、甘菊,都不如家橘。
林秀水从未佩服一个人的取名能力,猫小叶输了啊,但还好,猫小叶是有姐姐人小荷的。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那些稀松平常的事情,咋就能在别人嘴里说得那样好,活灵活现的几只猫。
最后一张是玳瑁猫,它左边脸是黄的,右边脸是黑的,在鼻子到眼睛处,像是明显的分界线,分出左右两边来,眼睛圆溜溜的,一看就没有坏心眼。
这只猫叫作昏晓,广惠说:“不知道哪里逃出来的,捡到就有伤,以前有句诗叫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它脸上黄黑色,正是阴阳二色,叫昏晓最合适。”
众人给他叫好,他立即行礼说好好,不过是个没考上功名的书生罢了。
昏晓爱静不爱动,胆子又小,长长尾巴翘得老高,爱黏着人腿走,吃饭要慢慢来,喝水要慢慢来。
广惠笑道:“我原就是为了它来的,想叫你给做身衣裳,最好显眼点,挂上铃铛。”
“可猫耳朵灵,是不能挂铃铛的,”林秀水解释,小心收好这猫报,从凳子上下来,还给这个猫痴。
广惠点点头,他擦擦手里的汗,接过猫报来说:“我知道。”
“它是只聋猫。”
“胆子又小,有时候跑着躲到哪,我到处找也找不见,我真怕哪天它丢了。”
“给它一只做衣裳,又显得鹤立鸡群,且其他猫要长嘴,定要骂我偏心眼子。”
他甩甩袖,哼了一声又道:“兄弟姐妹不合,多半是长辈无德。”
“我不偏心,都做都做。”
“那你猫呢?”林秀水又发出相同的问话。
广惠摊手,“带不来啊,这不请你想想法子,大家都说你厉害,你的名声在外。”
是啊,名声在外,有好有坏。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斯人是她,考她来着呢。
在这么多热切的眼神里,林秀水要被烤死了,她挥挥手,“有办法,做个猫围兜。”
“这围兜是正经东西吗?”广惠想了想发问,“虽说是大热天的,裸着猫膀子,穿肚兜也不大合适吧。”
林秀水抬头看他,缓缓吐出几个字,“我很正经。”
“这只是围脖子,兜口水的。”
“那我知道,口水巾嘛,整这么个好听名字做啥,”围观的人插句话,“实在不行,还能叫兜脖。”
林秀水闭了闭眼,就说这么一群人,能不能别瞎打岔啊啊。
她给猫画围兜,只需要后面广惠带着猫脖子尺寸来就行,这么一说还怪吓人的。
围兜比较好做,不管是两个倒三角形的,还是像满褶裙一样打褶的花边,或者是倒着的半圆口袋围兜都可以,夏天里也不怕猫太热。
主要昏晓的猫围兜,可以加一个圆边的小领子,缝个小小的铃铛。
广惠说六只全要做一样的,缝铃铛可以大点,昏晓他
会单独养的,聋的猫在猫堆里也不大受欢迎,只会受委屈。
至少让他听见声,能在屋里找到昏晓躲在哪个角落里便行。
当然之后他也后悔,买那么大铃铛,那真是猫听不着,全给他听了,也是闹心。可他也很快能捕捉到昏晓的动静,总是能第一时间看过去,安抚它。
林秀水点点头说:“行,我正好也比较闲,不收你钱,你这猫报抵了。”
“那不行啊,”广惠摇摇头,“实在不成,耽误你工夫,你不收钱我心里过意不去。”
林秀水随口道:“那不然你也给我们桑树口做份小报,我觉得你是个做小报的人才。”
“你不止可以做猫探,你还可以做街探。”
广惠在一声声地夸赞中,他这个落魄的,读了十年书的,没有考上秀才的,被家里大骂没出息的混蛋玩意,又不是很缺钱的人,就这样在追捧里,做起了桑树口的街探。
反正他是个不能光耀门楣的人,那么他这种人,一定做什么都可以的。
桑树口最值得写的,一定是缝补廊棚,他跟蹲在树底下看猫一样,时常拿把交椅,一叠纸笔,也不带桌子,就蹭一蹭人家补书画的摊子,说是笔墨纸砚不分家,他们即使隔了一百八十道弯,百年前也是一家。
因为他做小报特别认真,老爱问,别人来补双破鞋子,他都要凑过去问,“这鞋哪日坏的?怎么坏的啊?补,这要怎么补?”
或者是说:“猫啊,猫不管黑猫白猫,那都是好猫啊,罪猫也曾经是万里挑一出来的好猫。”
所以大家又给他取名为猫百问。
猫百问广惠白日当桑树口街探,中午回去撸猫睡大觉,夜里又出来,当夜猫子在桑树口晃。
夜里小布袋戏社开班了,一群小孩出来玩布袋木偶,他也要过来玩,只是套手里玩着玩着,他说:“怎么没有猫袋戏?”
林秀水喝卤梅水,她咽下去说:“那是什么戏,你回家看你的猫戏去。”
但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桑树口迎来了第一期小报,一张大纸,密密麻麻的,林秀水只有四个大字,谁会买啊?
她要怎么当众念出来呢?
内容大概是这样的,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张老三带着他的一张破渔网过来,据他所说,这渔网是被条十来斤重的大鱼弄破的,那真是好大好大一条鱼,如图所见,只是鱼跑了,他悔恨万分,但是要将这件事跟桑树口全部人说一遍。
本街探认为,他不是来找黄阿婆补渔网的,他是来炫耀自己那条没到手的大鱼。
下图一张很大的鱼奋力拼搏,而后从网里溜走了。
张老三一听,当即拍腿,“对啊对啊,可算有人懂我了,当时就是这么老大一条鱼啊,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了,你说说多么气人,我可不就得拿渔网过街。”
“放屁,桑桥渡就没有那么大的鱼,”时常来给林秀水送猫鱼的卖鱼娘子反驳。
广惠立即记下,骗人的?等他问问再说,不能冤枉好人。
林秀水伸过头瞥了眼,真是造孽。
这小报内容详尽到什么程度,大概是林秀水下工回来,只要瞟上一眼,就能知道桑树口人谁家某某干了什么事情,什么因为蚕种吵架,怎么吵的,三小孩为何无缘无故拜起了街头老桑树,这种事情都能写。更令人无语的是,连街头两只猫吵架、厮打这种事,也能被详尽描述。
这是史官还是铲屎官??
但谁也希望被关注被夸赞,广惠这份不要钱,白打工、倒贴油墨纸笔的活计,就这样做了下来。
他立志要为桑树口出一辈子的小报。
林秀水听了,拉人一个子弟误入正途啊。
广惠说:“放心放心,我肯定会让你青史留名的。”
“什么名?我大名林秀水,除此之外,我还有个小名,”林秀水简短回复。
倒是有个人,跟块黑炭一样蹦过来,人没到,话先落下来了,“那能不能写我,我要青史留名。”
张木生晒得跟最纯正的黑炭一样,一点污染没有,只有两眼睛是白的,那当然,他真的有很认真在救火,日日抱着水囊出门的。
“噢噢,潜火兵,写你什么呢?”广惠很认真地问,“我写你怎么救火。”
林秀水已经想走了,她都能猜到张木生下一句话是啥,别人三句离不开本行,他三句离不开身高。
“当然写我,张木生,在这个热死人的日子里,长高了!”
“不凭影子不凭凳子,也不凭老丈的拐杖,我实打实地,长到了五尺四寸(一米七)!给我写上!”
张木生简直刚过线就狂喜,他这么多日子里,拼死拼活,每日投几十上百个水袋,别人睡了他都得硬撑着摸高,终于到了入选厢军的最低要求身长,不用他再多长个脑袋了。
嘿,脚自己长了。
好不容易长的身高啊,当然得往死里写,大写特写,写下来刻出来,发给全桑青镇的人瞧,张木生身长五尺四寸。
他以后碑上都得刻上这句话,打包带走。
什么能做厢军,不再是潜火兵里被质疑走后门的,不再是小鸡站在母鸡下,张木生真的想哭,可惜他的眼泪得留着到火场里再哭,不然烟会晃眼。
“广惠和尚,呸呸,”张木生忙说,“小弟,你帮我写上吧,我裱起来。”
“我不是和尚!!你实在要叫,请喊我道士。”
林秀水在一旁听完,好了,太好了,终于不用听这家伙,翻来覆去念他的身长,可喜可贺。
至于张家,他们也高兴,老张家出了个高人。
大热天里,林秀水不仅保住了耳朵,还保住了她的饭碗。
王月兰终于不再执着于做饭。
六月热天里,连她姨母这个铁人都熬不住,在丝行里缫丝热得满脸通红,回家她跟林秀水都不想做饭,终于松口,她们也三餐买来吃。
放在从前的夏日里,她宁可把自己热死,一天烧三遍炉子,或者吃水淹饭,也绝对不肯花一文钱到外头买现成的。
眼下她自己每个月赚两贯多,有时起早和歇工时,给别人家缫丝去,能多赚个几百文,
且林秀水从到裁缝作后,又升为个小管事,每月里都有节礼。
光是五月端午的节礼,就有三斗的白米,两袋白面,十来斤红豆,又送一桶黄鱼,一罐黄酒来。
以前是升儿米,把儿柴的买,一升米都要来来回回挑便宜的买,酒醋舍不得买,从手里抠着钱用,这会儿米面不缺,王月兰不用计较那些,慢慢还清了欠着的屋债,也不再担心六七月里要收缴的五六百文屋税。
有些钱心里踏实,无债一身轻,她终于舍得花些钱,让自己轻省点了。
王月兰在屋里说:“从明日起,我们早上还喝自家的粥。”
“噢,哦,”林秀水站起来,她又坐下来,这句话可以不讲的。
王月兰大喘气地说完:“晌午饭买着吃,夜里也买着吃。”
小荷真诚发问,“这两样为什么要分开说。”
“懂什么,”王月兰哼一声,她俩都不知道,她到底下了多大的心,才能说出这种失心疯的话。
林秀水可太懂了,至少她姨母都舍得花二十文,去买一罐瓦市里的甘豆汤了,之前她死活要自己熬,说买来的东西是钱多烧得慌。
眼下她改口了,“得别人烧自己不慌才好。”
“对,怎么都对,”林秀水捧场,饭这个东西,还是得别人做的才好吃。
比如什么雪泡缩脾饮、鹿梨浆、鱼桐皮面 、炒鸡面、水荷虾儿、虾包儿等等,那确实是好吃。
不过她最大的愿望是,哪天她能跟报菜名一样,报自己有的布名,比如药斑布、绵绸、菱湖水绸、醒骨纱、天净纱、云罗、轻罗、满园春罗等等。
那么她会很欢喜,每天不是数钱就是数布,而不是在她的屋子里,对着只有几匹同色的黄草心布,按着手里该改的纸样却提不劲
来,做着未来的春秋大梦,简称秋天里想要实现的梦,实现不了明年春天也会实现的梦。
她热死了,将头磕在桌子上,褙子啊褙子,长的短的,加宽的变窄的,到底为什么要翻来覆去改。
裙子就裙子,样式就那样,她也改不出花来了啊,一摸着这种纱质的布,她下意识就想抽了它,幸好她左手反应迅速,按住了右手。
改不出来,又没有人商量的时候,她也会砰砰磕几下脑袋,撞几下桌板,再冒出个念头,找个师父吧。
确确实实,她该正经拜个裁缝师父的,看大家都有师父手把手教,一点不会都可以问,她也想要有个讨教的人。
想要在裁缝这行里继续走,她真想好好学。
第二天到了裁缝作里,她说出了自己这个想法。
“别闹,”庄管事说,“我能给你找个啥样的?抽检的那种吗?”
“就是在税口里检查东西到底行不行的。”
林秀水想说,大热天的,多说些这种冷到她接不上的话,冷死她算了。
她们抽纱绣这个收税的别称,到底传扬了出去。
林秀水又转头去领抹处,找老裁缝问问,她认识的人多。
老裁缝说:“找啥样的?能把你点化的?找庙里的可以,我回头寻人去问问。”
林秀水看她,“那我先买个木鱼子呗?”
但两个人确实是逗她的,说会给她留意下,有没有那种几十年功底的,教她正经裁缝的做衣法子和经验。
反正挺难找的,让她先缓缓。
林秀水说:“好。”
衣裳不大能做得下去,天热闷得很难受,小春娥都请了一段日子长假,烧炭的活太累,而且又不透气,她长了红疹子,除了身上大片大片的,还有脸上一颗颗。
她说:“等我熬过了夏日里,当真烧不下去,留得小命在,不怕没炭烧啊。”
小春娥很想得开,“眼下是难熬了点,秋冬里那我肯定就是最舒服的人,有炉子在,半点不怕冷。”
“你等我缓一缓,我再回来上工。”
林秀水点点她的胳膊说:“是啊,等会儿回来上工,那就是留的红疹在,不怕明年消了。”
“还上吗?”
“不上了,给你打下手去行吗?”小春娥说。
林秀水毫不犹豫,且十分真心地说:“那当然行,我会请你来,并给你十文钱的。”
“不要怕回来后,又因为暂时不能烧炭不能干活,活有的是给你干的,我在这里呢。”
小春娥两眼泪汪汪,“你比我亲娘还好。”
“那我也不介意你喊娘的。”
“不可以。”
林秀水就知道,她说:“那以后骗人的话少说。”
当然夏天里,这种闷热的日子,林秀水也有些苦闷,而她排解无聊的法子,是到人家绞缬(xié)染肆里,自己扎染布头。
不想做衣裳,一半是天热,另一半一定出在布上,换种新布说不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