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竟一次炼制出了两颗无尘丹?还颗颗皆为极品!好老练的手法,连我都不敢保证能在炼丹过程中将损耗降低到这个程度。”
“这颗是什么?竟从未见过,里面用到的一些材料倒有解毒之用,莫非是什么新的解毒丹?”
水云台评审席上,一众炼丹师正在传阅一颗色泽莹润的丹药,最中间那位乃是水云仙都炼丹师之首——八阶炼丹师青崖子,他小心翼翼刮下了一层粉末,卷入口中细细品尝。
良久,青崖子睁开眼睛,目中神采湛湛,“余下丹药不必再看,炼制此药之人当为本次大比魁首。”
“这……”
“此丹确实毫无瑕疵,称得上极品,但它毕竟只是三阶丹药,后面其他的丹药未必没有更出色的,大师何不再看看?”
“鹿族少祭司炼制的四阶无尘丹乃是上品,同样是解毒丹,想必比这枚效果更好。”
“不可能!”青崖子断言,“寻常三阶丹药的功效自然比四阶逊色,但这枚丹药不一样,四阶无尘丹不能解的,它能解!”
“这怎么可能?无尘丹已是同阶解毒丹中的佼佼者,几乎能解大部分毒性,除了魔血这种刁钻的……”
“等等!青大师,您的意思难道是它能解魔血?!”
众人陡然激动起来,青崖子的神色也添了几分热切,看向捧着丹药的安星宇,“炼丹师是哪一位?”
“哦?能让青大师如此断言,这究竟是何丹药?”莘仙饶有兴味,“快将这位炼丹师请上来!”
禾悦和芊芊等人一直在关注梅自寒这一队,当然知道这是徐行炼制的,听了这话,兰泽岛一众弟子兴奋地挤眉弄眼,成了成了!
徐行被请上了水云台,梅自寒作为她的队友,自然也一同前往。
看见梅自寒,台上的评审们有些意外,兰泽岛这个弟子他们知道,修为不错,但炼丹术只是寻常,这药必定不是他炼制的,那就只有他身边那位年轻女修了,不过……
筑基初期?!三阶炼丹师?这是何等天赋?!
青崖子抚了抚长须,看向徐行,目光温和,“这枚丹药是你炼制的?可是解毒丹?”
“是,”徐行点点头,“它名为化毒丹,确有解毒之效。”
“若是魔血呢?”
徐行一顿,没有隐瞒,“亦可解。”
霎时间,台上所有炼丹师皆露出不可置信之色,竟然真的可以?没有人怀疑徐行说谎,毕竟方才青崖子大师亲口所说,岂能有假?
青崖子笑容越发和蔼可亲,温声道:“小女娃,你可有师承?”
这次徐行没有说实话,“有,家师隐姓埋名,不便告知,还请大师见谅。”
青崖子虽有些遗憾,却并不意外,这等炼丹天才,若是没有师承才奇怪呢。
台下,一众炼丹师面面相觑,眼见着兰泽岛两位道友上去后就一直没下来,他们不明所以,只能耐心等待结果,谁知青崖子大师竟公布魁首是来自兰泽岛的徐行、梅自寒!
若是天黎或者方意也就罢了,可这个徐行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
“青大师,我等并非质疑,只是这位徐道友默默无闻,不知她炼出了什么丹药?总得给出凭据让我们心服口服才好。”
筑基期修士能达到二阶炼丹师的水平已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众人完全想不到,筑基初期的徐行竟然是一位三阶炼丹师。
青崖子令那枚化毒丹浮于掌心,朗声道:“此丹可解同阶之下所有毒性,连四阶无尘丹都做不到,得魁首绰绰有余。”
他另一手又将那两颗无尘丹展现在众人面前,“而且她用同样的材料炼制出了两颗极品无尘丹,这等炼丹造诣还有何人能与之匹敌?”
最重要的事,青崖子察觉到这颗化毒丹似乎并无丹毒,但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必定举世皆惊,他不愿令前途无限的后辈陷入险境,便隐下未表。
而光是两颗无尘丹和能解魔血之毒的化毒丹已足够惊人!
“极品?只听说六阶以上的炼丹师才有可能炼制出极品丹药,她年轻轻轻竟有这样的水平,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别忘了,她才筑基初期啊!就已是三阶炼丹师了!待她结丹又该如何?”
“这样的人怎么从未听闻过?梅自寒从哪里找来的,怎么我们就遇不见呢?”
且不说众人如何惊叹,兰泽岛弟子已是喜形于色,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庆贺,明华也十分震惊地看向梅泽,“你这大弟子是走了什么运,竟请来这样一位炼丹天才,若能与她交好……”
与徐行交好,成了在场众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哪怕不能成为朋友,混个脸熟,说不定也能得个丹药的优先购买权……
而兰泽岛的弟子们则是成为了水云仙都众弟子的羡慕对象,尤其是梅自寒,若非场合不对,他只怕是立马要被抓过去询问徐行的事情了。
一片纷乱的交头接耳声中,青崖子又开口了,“宗主,老朽以为,徐小友当聘为水云仙都客卿!”
莘仙微微一笑,青崖子这话正中她心坎,但她看中的不仅仅是徐行的天赋,还有她和蛇族的关系,若是徐行成为水云仙都的客卿,还怕拿不下蛇族的生意吗?
余下的水云仙都长老面面相觑,给一位年轻的三阶炼丹师客卿之位?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可是如果化毒丹真的可以解除魔血,似乎又理所当然。
她还这般年轻,焉知日后不能成为炼丹大师,甚至……宗师。
沈渡一直注视着徐行,他看到众人眼中的狂热,听到他们对徐行的夸赞,可是他的眼里只有徐行略有羞涩的笑脸。他想,她值得,她就该拥有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同样专注看着徐行的还有台下的天黎,他和方意分别是这次大比的第二和第三名,但他们纵然已是丹术天骄,也注定要在魁首的光辉下黯然失色。
前些日子,天黎派下属去东极玉霄宗调查,得知玉霄宗两年前竟有仙道院弟子离奇遭受魔血侵蚀之事,而现在大部分弟子都已痊愈。他之前还在猜测能解魔血之毒的究竟是什么,但只查到那曜出自玉霄宗七阶炼丹师古鸿光之手,再多的却并未查出来,如今徐行炼制出了这三阶化毒丹,一切便有了解释。
原来是她……
她真的是蛇王升卿的亲生骨肉吗?流露人界这些年,她究竟又有何际遇?
天黎深深望着台上在众人包围中的徐行,徐行正有些无措地面对热情的炼丹师们,当然不知道台下天黎所想,而一旁的沈渡却敏锐捕捉到了这份格外强烈的视线。
两个同样俊逸绝尘,气质却截然不同的男人,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上,隔着人群遥遥对视了一眼。
沈渡神情冷漠,而天黎却缓缓露出了笑容,他张口无声地说了几个字,随即顶着沈渡几乎要结冰的视线转身,一步步离开了水云台。
水云仙都在亲近蛇族的同时,也有意和鹿族交好,待宗主莘仙命人去请天黎时却得知他已不声不响离开……
“殿下,我们就这么回去鹿族吗?”
那韵一步三回头,殿下还没和那位蛇族王女熟悉起来,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功亏一篑?而且王女身边那位寸步不离的剑修明显待她不止同门情谊啊,留着这样一个人在王女身边,殿下的心也太大了。
离开妖界一路随行,天黎既是有意接近徐行,亦是为了考察,但他发现他错了。
“徐行的出现也许会给这三族僵持的局面带来转机,而鹿族也当早做准备。”
那韵不解,“三族僵持?可是虎族不是已经……”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天黎神色淡了些,虎王如此干脆利落同戎均切割,甚至不惜让出领土以向全体妖族赔罪,似乎这一切都是戎均所为,而虎王一脉只是想助他恢复修为,不慎被利用做了错事而已,可真的是这样吗?
最让天黎担心的还是魔界那边,蚀渊边界异动不止,魔族频频插手妖界乃至人界诸事,两界还都出现了魔血之毒,是巧合还是有更大的阴谋藏于暗处尚不得而知。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鹿族乃至整个妖族绝不会坐以待毙……
见莘仙座下大弟子将一枚刻有水纹托着祥云图案的玉佩交给徐行,向笛兴奋道:“以后你就是水云仙都的客卿了,日后无需通报就可以随时进水云仙都管辖地界,不仅能使用药库的药材,还能八折购买仙都下属交易行的东西!”
“真的可以随便用吗?”徐行摸了摸那枚精致的玉佩,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炼丹速度快,万一用光了不太好吧?”
“哈哈哈!”听到这话的青崖子一怔,随即大笑出声,“随便用!真用光了老朽亲自来补!”
“不过……”他话锋一转,笑眯眯道:“不过这化毒丹,小友方不方便多炼制一些?仙都愿意高价购买。”
“不用不用!”徐行连忙摆手,“给我足够的材料就行,不用灵石。”
“胡闹!”青崖子却故意脸色一沉,“炼丹师炼制丹药本就劳心伤神,我水云仙都岂能占你这个女娃娃的便宜?今天你必须说个价!”
徐行咽了咽口水,试探道:“要不……一……”
她想说一百中品灵石两颗行不行,却又被梅泽打断了,“一千中品灵石一颗?”
啊?她什么时候说一千了,徐行正要解释,梅泽却冲她挤了挤眼。
这傻丫头,哪有放着灵石不赚的道理!水云仙都有的是灵石!
旁边的花溪岛岛主也开口了,“一千中品灵石虽然是正常价格,但毕竟我们出了材料,徐小友又是仙都客卿,不如稍稍降一些?”
梅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看向徐行,“那我就请徐小友看在寒儿的份上给兰泽岛个面子,按照八百一颗算,如何?”
徐行倒吸一口气,怕自己一张口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紧抿双唇,只胡乱点了点头。
八百中品灵石一颗化毒丹!老天!怪不得说炼丹师富裕,这可太能赚灵石了!这才是三阶化毒丹,要是四阶、五阶呢?
青崖子这才露出笑容,“这才对嘛,还希望日后徐客卿有新的丹药,能优先考虑我们水云仙都才是。”
一句话没说就达成了这么大一笔买卖,徐行走下水云台的时候人都有些飘,还是沈渡走在她身边轻轻托了她手臂一把,她忍不住抬头看向沈渡,虽未开口,亮晶晶的眼睛却将她的想法表露无遗:师兄!好多灵石啊!
被她快乐的情绪感染,沈渡眼中也带上了笑意,轻轻点头:嗯,师妹真厉害。
……
答应给青崖子炼制一批化毒丹,徐行便打算在水云仙都多留一段时间,对此兰泽岛四人自然十分欢迎,除了梅泽时不时变着法儿找机会鼓动徐行随他一起参加各岛之间的钓鱼比赛,芊芊和禾悦也时常来寻徐行。
云溪和云澜自然找了个理由留了下来,从落沧城到水云仙都,他们虽然一直跟着徐行,但始终保持了有礼克制的距离,因此,并不觉得被打扰的徐行也默认了他们的存在。她也实在好奇,这两人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
但相对来说,徐行待兰泽岛几人要更亲近些,尤其是当徐行无论怎么尝试都不曾成功变身后,怀疑自己不一定是蛇族的她待云溪和云澜虽仍旧友善,却也多了两分疏离……
这日,阳光大好,一连炼了数日化毒丹的徐行终于从青崖子为首的一众炼丹师的魔爪下脱身,“逃离”了水云仙都的炼丹室。好不容易有空闲,她打算去看看在近日一直在兰泽岛西面浅滩处练剑的沈渡。
正要出门,却见芊芊提着一篮子鲜嫩灵果过来了,“禾师姐去果园摘了一批雪晶果,拿来给你尝尝。”
这果子也算是南境特产,徐行吃过一次,滋味确实很不错,她随手拿过一颗咬下,满嘴甘甜,想到之前遇到的几次古怪之事,她下意识数了数篮中雪晶果数目,还剩五颗。
徐行边吃边看着芊芊,这几日她们常常在一处,徐行不是看不出来她好几次都欲言又止、满脸纠结的样子。
三两下啃完果子,还是没等到芊芊开口,她索性直言道:“芊芊,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徐行所住的小屋对面,云澜正仰躺在屋顶上晒太阳,翘起的双腿有一搭没一搭晃悠着,余光瞥见那个叫做芊芊的兰泽岛弟子又往王女殿下的屋子里去了,云澜扭头看向云溪,“为何王只吩咐我们随身保护殿下,却不急着将她带回蛇族呢?”
云澜对此十分不解,“十八年不见,难道王就不想念殿下吗?”
“说什么呢!王自然有她的考量,王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就好。”云溪薅了一把云澜的小辫,“不过你说十八年,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殿下的生辰快要到了,这可是十八岁的生辰!现在虽在人界,我们也该准备准备。”
十八年前的十月十日,蛇王升卿诞下一女,却在次日就被身边背叛的蛟族近侍带走,自此杳无音讯,就连余下的蛟族举族迁离妖界,他们也没有找到王女的下落,直到前段时间金蛇宫收到密报称在探墟秘境中发现了王女踪迹……
想到这里,云溪突然问道:“那日在探墟秘境,你可有察觉到其他蛇族的气息?”
云澜茫然摇头,“除了我们带来的蛇族,就只有殿下啊。”
云澜最善于辨认气息,他既然没有察觉,要么确实没有其他蛇族在探墟秘境中,要么……便是那报信者的修为远高于云澜,究竟会是谁这么清楚蛇族秘辛呢?
云澜却不知云溪心中疑惑,见芊芊这么久了都没有从屋子里出来,他小声嘀咕,“殿下待这个蛟族都比待我们亲近多了,真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表明身份……”
“你说什么?!”听到蛟族两个字的云溪惊地一脚把云澜踹下了屋顶,怒道:“那个女修是蛟族?你这蠢蛇怎么不早说?!”
正在这时,就听屋子里隐隐传来一道轻呼,似是徐行的,云溪脸色一沉,“哐当”一声踹开大门,“殿下!”
屋内两人同时回过头,正握着芊芊布满大小不一鳞片的手臂细细查看的徐行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还有……殿下?谁是殿下?
气势汹汹闯进来的云溪,“……”
看见芊芊掀开大半衣裳露出的手臂明显是正处于幼蛟换鳞期,云溪飞快将探了个头进来还没看清屋内情形的云澜踹出门,随即反手将摇摇欲坠的门关上,“哈哈……原来是在看鳞片啊,刚才听见声音,我还以为出事了,这才……”
既然被看见了,芊芊也无心掩饰,小声道:“云前辈是蛇族,可知为何我最近忽然浑身发痒,还经常掉鳞片呢?”
这个生活在人界的蛟族大概不太清楚之前蛇、蛟两族的恩怨,云溪心想,她索性在旁边坐下来,轻轻碰了碰芊芊手臂上新长出来的淡绿色鳞片,“你快满十八岁了吧?蛟族成年期间都有换鳞片的过程,不用担心。不过你这个鳞片有点脆啊,可能是水云仙都的妖灵浓度不太够。”
“我这里有储存妖灵的法器,借你用吧。”说着,云溪偷偷看了徐行一眼。
按理说殿下应该也到了换鳞期,会不会一直忍着不适没有说呢?她有些懊恼,自己竟这般粗心,忽视了这些细节,怪不得殿下待他们并不亲厚,实在怨不得旁人。
拿到法器的芊芊十分感激,她之前总觉得这两位蛇族对除了徐行之外的人都很冷淡,现在看来是她误会了,她最近一直有些不舒服,但身边并无同族亲友,这才慌了神想请蛇族的徐行看看,不想却被云溪撞见了。
“十月九日便是我的生辰,算算也只有不到半个月了。”
这么巧?云溪一怔,居然和殿下只差一天?
她下意识看向徐行,故作不经意问:“我见你们年岁相当,那你呢?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据汪莲花所说,徐行被徐大夫抱回来的时候是十月,只是从没见过徐大夫给她过过生辰,因此并不知道具体的日子,但徐行上辈子的生日是十月十日,她便将这个日子说了出来,引得芊芊惊喜不已。
“居然这么巧!我们只差一天,也许我们的父母曾经认识呢!”
这话倒不是胡乱猜测,毕竟曾经的蛟族和蛇族共同侍奉龙族,关系确实非常密切。
云溪神情微顿,又露出笑容,“既然是你们的十八岁生辰,可要好好庆祝一番,不如……”
徐行却没注意到云溪的话,她正盯着桌上果篮怔怔出神,篮子里只剩下了四颗雪晶果。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那一去不复返的十点更新[求你了]以后如果十点没更,就说明大概又是加更了[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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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wm金、再睡一会、雪竹、墨案书、Ruby_、白银领主、白栀温酒、与同、轻烟、小圆o-o、常春、星星、西凉千、佚名、颜家小七的营养液灌溉![撒花][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