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雾看着记忆里的父母,神色有些愣怔。
看着他们伸手要抱自己,也下意识的张开手臂,缓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只是因为铜镜而引出来她脑海深处的记忆。
朝雾看着铜镜,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的父母,早就在她年幼的时候以身为祭,修补了上古伏魔印。
【给!】
看着半空中飘下来的手帕,朝雾接住了之后,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泪。
擦干泪水,朝雾扯着嘴角笑了起来,“之前我在梦见见过他们,那会儿就像是在别人的人生一样,我知道他们是谁,却没有现在这么难过。”
她的爹娘已经去了,而她也忘记了他们。
【你的父母希望你能开心快乐,只要你过的好,对他们来说便是好事。】
向蓓开口安慰道。
朝雾扯着嘴角笑了笑,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摇了摇头。话是这样说,可是心里终究还是难受的。
她记不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若不是想起了过往,她连父母的模样都记不清。
朝雾抬头继续看向铜镜,看到崇时和灵霜还有琉璟神君三人一直在寻找将恶魂彻底消灭的办法。
辰弋神君的肉身被恶魂占据,他自己也在想办法同恶魂争抢身体,却被恶魂反过来压制住,将他的魂魄困了起来。
就在他们想法子的时候,灵霜和崇时的女儿,也就是年幼的她被人抓走了。
对方穿着一身黑袍,分辨不清面容,对方以她作要胁,逼得父亲崇时将上古伏魔印彻底打开,放出封印里的上古魔族,否则就会杀了她。
父亲自然是不愿意,封印妖兽的结界一旦被打破,被祸害的便是整个三界。
他说自己愿意以任何代价换自己的女儿,哪怕是自己的命也行,但绝不可能打开伏魔印。
母亲灵霜也说愿意代替她为质。
可对方却只要他们打开封印,甚至将年幼的她从结界缺口丢了进去。
父亲和母亲没有丝毫犹豫,也跟着一起跳了下去。
朝雾揉着自己的额头,她突然觉得这一幕好熟悉。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可是不管她怎么想,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还有这样的事情吗?”她呢喃道。
不知道是不是她那时太年幼,还是因为别的事情,对于自己幼时被丢进封印里的事情,竟然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向蓓看向身后的字灵禄,疑惑道,“你既然是母神留下的神识,难道就没有一个彻底解决的办法吗?”
字灵禄抬眸看向她,又看向大屏幕外的朝雾,“吾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天地间的一切,自有其定数,若是她悟不出来,也是命。”
“这就有些过分了吧,天地的命数,也不能只压在一个人身上啊。”
“她是这方世界既定的主角,那么背负天命,对她来说是必然的事情。”
向蓓忍不住道,“你儿子还是男主呢,不也照样不是个东西。”
“玄梧是我的孩子,这三界众生也同样是我的孩子,他与众生,与我而言并无不同。”
向蓓托着下巴看向大屏幕外的朝雾,“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出去见见你的孩子们?”
字灵没说话,只是在向蓓面前缓缓消失了。
向蓓叹了一声,目光看向朝雾。
朝雾抬头看向铜镜,在那画面里,崇时一把抓住往下坠落的女儿,又抓住了随着他一起跳进去的妻子。
结界里根本没办法动用法力,所以崇时没办法出去,将年幼女儿和妻子紧紧抱住,不让她们和自己分离。
落地的时候,四周被封印束缚起来的妖兽瞬间戒备起来,似乎在找机会,要将他们拆吞入腹。
崇时检查了一下女儿的情况,见她只是昏睡过去,这才放下心来宽慰妻子灵霜。
朝雾看着被父亲抱在怀里的孩子,是因为她当时昏睡过去了,才不记得当年的事情吗?
崇时抱着女儿,带着灵霜想要寻找离开结界的办法。没有人知道他们进了结界里面,自然也没有人会来救他们。只能自己想办法离开,一直待在结界里,迟早会被那些妖兽吃掉。
如今的情况还好一些,至少那些魔兽都被铁链锁着,想要冲出来,都会被锁链拉住,只要小心避开它们便可以。
灵霜摸着女儿的额头叹道,“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倒还是撑得住,漱月年幼,修为也不高,待在这里,迟早会被这里的戾气侵蚀心神。”
年幼的孩子,被封印中的戾气侵蚀,已经露出了难受的神情。
他们的到来,明显惊动了那些魔兽,是以他们每走一步,便会被魔兽死死盯着,稍有不慎,就会被魔兽咬住。
这还只是在结界第一层,再往下去,是那些上古魔族,他们更难对付。
“娘亲,我好难受啊。”
灵霜见女儿醒了过来,连忙接过女儿,抱着女儿跟在夫君身后。
结界里的魔气也在侵蚀着他们的身体,年幼的漱月显然已经撑不住了,脸色都发白了,再次昏睡了过去。
“崇时,再找不到出去的办法,阿月她……”
“灵霜,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好你和女儿的。”
他们不知道在结界里待了多久,眼看着年幼的漱月要撑不住了,灵霜只能强行冲破束缚,用法力将自己的女儿护住。
可是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让那些魔兽越发的暴躁,而灵霜的神魂也被反噬。魔兽的嘶吼声,几乎要把他们的耳膜震破,灵霜只能死死捂住女儿的耳朵。
在她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崇时用了问卜术,求问设下伏魔印的上古诸神,得来生机。
他愿意以自身为代价,修补封印,只求能够将妻女送出结界。
可是先前加固封印的时候,崇时耗费了一半的法力,他的法力,根本支撑不到把妻女送出去。
还是灵霜天后同样以自身为代价,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女儿送了出去。
崇时和灵霜以自己的身躯为祭祀,想要将结界上被打破的封印修补好。
占据了辰弋神君肉身的恶魂自然不答应,他企图在封印最弱的时候,打破结界,将上古魔族放出来。
在那恶魂即将打破封印的时候,辰弋神君和崇时里应外合,崇时将恶魂拖进了封印里,和灵霜献祭自己的神魂,将恶魂连同上古伏魔印彻底封印起来。
后来辰弋神君和琉璟神君被众仙推选为天帝天后。
他们把崇时和灵霜的女儿漱月养在身边,年幼的漱月在伏魔印里被戾气侵蚀,失去了有关于父母的记忆。
她只知道自己是先任天帝天后的女儿,却没有任何关于他们的记忆。
清钺哥哥会带着她一起玩,不管她想要什么,琉璟姨母都会给她。
天帝对她也是十分疼爱,那时的辰弋叔父还是一个十分温和的人。可是朝雾记得,在他做了天帝后没多久,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整个人有些喜怒无常,只是那时除了琉璟姨母,谁也没有发现辰弋叔父的变化。
现在从铜镜是看到这一切,朝雾也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时清钺哥哥把封印之花摘下来给她,他们两个误打误撞的放出了被封印的恶魂。
也幸好当年父亲封印恶魂时,让那恶魂与上古魔族的封印之地是隔开的,不然恶魂的封印被解开,那魔族也会破开封印的。
约摸是有了先前的失败,恶魂这次沉稳了许多,想要取代天帝,想要给彻底毁灭三界。
为了除掉阻碍,恶魂几次三番的想要害她和清钺哥哥,都因为琉璟姨母的突然出现而不得不收手。
她那是虽然不知道辰弋叔父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从心里觉得害怕,对于靠近她也很是抗拒,后来也是更亲近琉璟姨母。
但是传闻中,却是天帝待漱月神女视如己出,天后因为爱慕崇时天帝,极其厌恶漱月神女。
琉璟姨母才不爱慕她的父亲,要说亲近,姨母也是同她的母亲灵霜更亲近些,父亲与辰弋叔父的关系更好一些。
她记得琉璟姨母同她说过,他们师兄妹几个自小在一起修炼,感情也是极好的。
朝雾不知道传闻为何会变成这样,似乎是有人故意放出这样的话来。
恶魂辰戈一直在想办法杀掉她和清钺哥哥。
她猜测是那个恶魂做的,就连设计烧毁灵优昙也是想嫁祸给她,再以天帝的名义将她关押起来,对外却说是查清真相给灵山一个交待。
结果跟清钺哥哥说就是她做的,灵山的佛主们要求严惩她给灵山一个说法,清钺哥哥便去了天牢想带她逃走,结果半路被恶魂给杀了。
随后他在假装带着众仙家赶到,和众人一起亲眼目睹她“杀害”清钺哥哥的画面,那时她便是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朝雾捂着额头,她还记得清钺哥哥带着她逃跑的时候,亲口跟她说的,这一切,都是那个恶魂设计的。
烧毁灵优昙罪不至死,可是众目睽睽之下杀害养兄,这个罪名她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十八道天雷齐下,也是恶魂暗中下的命令。
朝雾抬头看向上空,她想起来了,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了。
她想到玄梧的时候,胸口处不知道为何突然刺痛了起来,她记得就是玄梧像被恶魂附身的天帝请求处罚她。
被压在雷神台上的时候,她想要向玄梧神君求救,结果却对上了玄梧神君冷漠的目光。
看着铜镜里漱月的嘴巴在动,朝雾看得很清楚,她在说,“玄梧,救救我,不是我做的,求你救救我。“
可是天雷齐齐落下,将漱月劈得肉身毁坏,神魂消散。
铜镜落在了地上,朝雾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这样的场景,她也同样梦到过。
却没有没有过这样的反应,她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的针扎进去一样难受。
只有想到玄梧的时候,才会稍微缓解一些。
朝雾咬破了自己的下唇,她想起在天书阁的时候,为了写话本子,翻阅了好多书籍。
其中有一种咒术,就叫做情咒。
一旦发作就是现在这种如针扎一样的感觉,只要想到爱人才会减轻痛苦。
唯一能给她下情咒的地方,就只有她从玄梧发丝所幻化出来的妖怪身上拿回来的魄。
这个情咒,定然是一早就下在她的魄上。
朝雾手指掐出法诀,从前的漱月爱玄梧爱到不可自拔,如今的朝雾可不爱他。
情咒又如何,不爱就是不爱,谁也别妄想要控制她。
“破!”朝雾低喝一声,耳边仿若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胸口处的刺痛也逐渐散去。
朝雾跪坐在地上,额头上是渗出来的细密汗水,她已经想不起来,曾经对玄梧痴念的感觉是什么样子。
甚至都忘记,她到底因为什么而喜欢上玄梧,从而对他锲而不舍的追求。
好像只是见了玄梧一面,就喜欢上了他。
朝雾扯着嘴角嘲讽的笑了笑,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可能就因为一面而喜欢上一个男人。
还是死心塌地的那种喜欢。
朝雾盘腿坐下,双手掐了莲花诀,她想起了认识玄梧的时候。
作为旁观者角度,只觉得那时的喜欢有些莫名其妙的,好像被人强行按着喜欢上玄梧。
用向蓓散仙的话来说,那会儿她为爱冲昏了头脑,为玄梧痴为玄梧狂,为玄梧哐哐撞大墙。
如今的朝雾,很不能理解那种感觉,只觉得很是莫名其妙。
朝雾坐在原地,铜镜里的画面还在继续,是有关于如今的那个“漱月”。
恶魂发现玄梧带着漱月的魄下凡历劫,试图让漱月转世投胎,重归神界。便把漱月的血浇灌给了一株长在销神池边的双生灵花,让她们修得了漱月的模样,也有了漱月的记忆。
双生灵花只有一个肉身,妹妹灵锦答应了恶魂的交易,只要拿下玄梧,便再给姐妹二人一副身躯,让她们从此可以独立生存,不必二人共用一个身体。
姐姐灵惜觉得恶魂不是好人,同灵锦争执的时候,成为了身躯的主魂,为此灵锦恨上了灵惜,想要早日拿下玄梧,让她们姐妹二人尽快分离。
可她们也未曾想到,在与玄梧相处的过程中,姐姐灵惜真的爱上了那个痴情的男人。
【痴情?不会吧?灵惜不会被玄梧对漱月的爱吸引了,所以爱上了那个痴情的男人?】
向蓓忍不住开口道。
朝雾看了一眼半空的文字,目光又落到铜镜上,“好像就是你说的这样。”
她也想起在凡间取会自己神魄的时候,朝雾也能大概推测出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玄梧待着发丝和她的魄下凡,后来发丝化身成妖怪,还带走了她的魄,所以玄梧才会一直追杀那发妖。
“难怪在凡间时,她们姐妹俩能看见我,大概是因为她身上有我的血。”
曾经萦绕在心头的好多疑惑,现在都被解开了。
耳边再次传来剑鸣声,朝雾回头的时候,看到了矗立在那里的无咎剑。
虚空中再次传来声音,“再试试吧。”
朝雾没有上去拔剑,而是抬头看向上空,“你究竟是字灵禄,还是母神?”
“你觉得我是谁,我便是谁。”
“可是为什么?”
母神没有回答。
向蓓扭头看了一下,才发现字灵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如今在朝雾面前显现了身形。
朝雾看着眼前的字灵,心里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为何是我?”
她想知道,如果从来没有什么字灵禄,一直是母神的神识,那为什么被选中的人会是她?
“世间万物,自有定数。可是你不一样,你是那个例外,也是这场劫难中的一线生机。”
“还请母神明示。”
已经抬头看向朝雾,随后看向了无咎剑的方向。
朝雾没有说话,抬脚走了过去。
这次她的手都还没碰到无咎剑,剑身就颤动了起来,朝雾的感知越发的清晰。
无咎剑在渴望她的触碰,也在渴望她握住剑柄将它拔出来。
可是朝雾握上剑柄的时候就感应到了,自己还是做不到。
朝雾松开了手,耳边传了一声叹息,“还是不行吗?”
悬在半空的铜镜倏然掉落,听到动静回神的朝雾,发现自己还是坐在房间里,还是盘腿打坐的模样。
铜镜里的画面早就已经不见了,她看着铜镜里印出来的脸颊,神色还有些恍惚。
曾经种种她全部都想起来了,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朝雾起身,她拿上铜镜,打算再去找辰弋仙君问问情况,她心里还是有很多的问题想要询问。
到了天书阁附近,朝雾看着上次她和辰弋仙君遇见的地方。
“辰弋叔父,我知道你在这里。你能出来吗?我有话想要问你。”
朝雾捧着铜镜,在等着辰弋仙君。
他不出来,她就不走。
耳边传了一道轻叹,扭头过去,一道身影出现在朝雾面前。
“辰弋叔父。”
“想起来了?”
朝雾点了点头,她抬头看向辰弋仙君,“叔父,我记得曾在天书阁的书籍里看到过,问卜术,是要以问卜者燃烧自己的神魂为代价,不到万不得已,神是不会用问卜的。”
辰弋仙君看着朝雾道,“本就是我之过,只要能消灭恶魂,不管做什么我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