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夫子面色有些不太好,他们搬出祖宗理法,萧绮罗也同样搬出祖宗来,反问他们,若是祖宗什么都不允许,那为何她做了这种在他们看起来大逆不道的事情,没有活过来指责她做的不对。
所谓的祖宗理法,只不过是在他们的嘴巴里。
随着铜锣声响起,这一场辩论也结束了。
支持萧绮罗的,自然是在纸上写下公主二字。
支持夫子的,自然是这下夫子两个字。
只是最后的结果却并不如萧绮罗的意,辩论上她虽然赢了夫子们,可是最后却还是支持夫子的人居多。
那些官员也知晓辩论上萧绮罗更胜一筹,自己所为确实不够光明磊落。
被萧绮罗盯着看,也只是硬着头皮道,“公主的想法是好,可是几千年来都是如此,又何必打破陈规。”
这个局面,萧绮罗也不是没有想过。
仅仅凭借着几句话就能改变这些人的想法根本就不可能,就连她看到的那个奇特世界,发展成她看到的那样,都是花费了很大的功夫。
她要的是一个机会,而不是在一开始就被别人全盘否定。
他们为什么反对自己心里清楚。
她直接道,“诸位,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众人看向萧绮罗,她深吸一口气,示意醒知把自制的土喇叭拿了出来,毕竟直接喊的话,这么多人喊起来太费嗓子了。
“虽然今日坐在台上的诸位是裁判,可是我觉得,不应只让我的父皇和这些官员来判定,他们之中有的人顽固思想,明明知道,却依旧固执己见。我的女学,是为天下女子而生,你们想一想,你们的女儿有朝一日也能入朝为官,难道不会觉得面上有光吗?”
有人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到底是自己生的女儿,要是真能入朝为官,肯定是能沾光的。
也有人觉得女子就是女子,将来嫁了人,都是别人家的,就算入朝为官,那跟自己也没有关系。
有人不服气的嚷嚷,“公主,您怎么会知道,家里供出一个读书人有多难,要花多少的银子?把儿子供出来,咱们好歹能享享福,把女儿供出来有什么用?回头嫁了人,啥都没了。”
这个萧绮罗也知道,她从九夫子那里看到过不同的学习环境。
那里的男女甚至可以一起在学堂里上课,不会有人说男女大防的话题,给学生们上课的,有男夫子,也有女夫子。
而且那里的夫子要教学生,还要考什么证书,不同的学生,那些夫子拿得证书也不一样。
萧绮罗的感触,就是从那个地方得来的。
女子可以为自己而活,可以做的事情也很多,而不是一味的去奉献自己。
她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既然要做出改变,那么遇到的任何事情,都该要解决的。
底下还有学子反对了起来,“我也不同意,女子科考算怎么回事。”
“你们这群胆小鬼,不就是怕自己考不过女子丢人嘛,还好意思自称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结果女子们都还没开始学,就把你们给吓成这样。”醒知在下面大声喊道。
还有在学堂里学习的女子,思想也有所改变,她们也在大声的驳斥着那些打压自己的想法。
她们当中,有被丈夫喝醉酒打的半死的女人,有父母为了收取彩礼给儿子,而随便嫁给富庶人家当妾室的女子。
是公主帮了她们,把她们带进女学,让她们读书识字,教她们女子生存的手艺,也教了她们该有自己的出路。
现在这些人,却想让她们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
她们不想被喝醉酒的男人打骂,不想被父母像是处理货物一样的随意嫁出去。凭什么她们的命运,要被男人轻飘飘的几句话决定。
一群反对的学子涨红了脸,“胡说,我们才不怕女子。”
萧绮罗笑道,“我并非故意激怒你们,只是你们反对的太快,确实是像是害怕女子念书会超越你们,你们男子读了真多年的书,没想到却害怕从没参加过科举的女子,你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有人学生不服气,“谁怕她们那些女子,夫子能跟公主辩论,咱们也能和那些女子比一比,她们不如我们就是不如我们。”
“就是,我们才不怕那些女子,大不了就比一比,让她们输的心服口服,乖乖回家带孩子去。”
萧绮罗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呢?你们究竟是害怕女子比你们厉害,还是真的只是不想让女子参加科举呢?”
“我们才不怕。”
“就是,大不了比一场,让那些女子们看看厉害。”
“就是,比一场。”
原本还看热闹的人,顿时跟着起哄起来,“比一场,比一场。”
萧绮罗扭头看向那些官员和夫子笑了起来,“诸位,看来民意不可违啊。既然如此,便让那些女子参加科举,跟那些学子们比试一场。”
就连皇帝都点了头,“既然如此,那就比一比。”
民意如此,那些官员自然也不好过于反对,答应是答应了,却还是道,“陛下,臣认为,如果那些女子输了,公主的女学,也便不能再办下去。”
“臣也如此认为,若是证明女子不如男,日后的女子,都不能再参加科举,更不能再提起此话题。”
萧绮罗道,“那若是女子赢了呢?”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不可能赢。
“我就不说什么女子赢了不让男子科举的话,省得你们到时候一堆歪理邪说的等着我。但女子若是能够榜上有名,日后不仅女学里的女子可以参加科举考试,天下女子亦可参加,几位可敢接受我萧绮罗的挑战?”
皇帝看向那些臣子,“诸位爱卿可愿意答应?”
这种情况,他们也不得不答应,只是这些人心里还是十分傲慢的,觉得女子肯定考不上。
所以条件也不是很严格,他们提出只要能有女子位列一甲,便是萧绮罗赢了。
“可以。但是我女学里的女子,都是刚刚启蒙的女子,所以和她们比试的学子,只能是刚刚启蒙的男子,同一个时间段学习的孩童参加比试,诸位该不会反对吧?”
“这是自然,我等也不会做那些欺负人的事情。”
“可是公主殿下,你们女学的夫子人选是?”
萧绮罗叹了一声,她原本是想选那些夫子的,可是如今赌约已经定下,她还怕那些人不好好教孩子,故意让她们女学输呢,所以萧绮罗只能另辟蹊径。
【放心吧,都给你准备好了。我为你准备了七个女夫子,学识跟你的九夫子是一样的。】
系统在一旁忍不住说道,“那能不一样嘛,她们的学识,就是我同步过去的。”
之前给萧绮罗买的女主光环几乎花了她所有的积分,向蓓厚着脸皮跟主系统那边赊账,兑换了七位满腹经纶的女夫子。
等回头完成任务,光环可以回收回来的,去掉扣除的积分,剩下的积分足够偿还这些欠下的积分债务。
“女学的孩子,我自会找到人来教授她们课业,我们立契为证,省得诸位到时候再反悔。”
众人只觉得萧绮罗是在说大话,立契便立契。
那些学习寒窗苦读十几年都落榜了不少,公主殿下居然妄想教出位列一甲的女子,实在是过于可笑。
萧绮罗却是认真的,对于那些人的看轻也没有多解释什么。
她确实是有自信的,甚至是鼓励大家把女子送到学堂了上课,如果女子参加科举能榜上有名,可是名垂千古的事情,到时候不止那女子的姓名有记载,便是父母,也可留下名字。
这倒是让不少人心动不已。
这可是能在历史上留名啊,诱惑太大了。
有人不以为意,始终认为女子没用。
“我家婆娘就不行了,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萧绮罗看着眼前飘来的弹幕,看向那个男子笑道,“没有生出儿子来,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的问题?”
男子瞪大眼睛看着公主,涨红了一张脸,“纵然你是公主,也不能这样胡说八道,我能有什么问题?”
旁边的老妇人估计是男子的亲娘,顿时不高兴了起来,“公主,你根本就不懂,生不出儿子,肯定是那不下蛋的母鸡的问题,怎么能是我儿子的问题?”
“方才听你说,你的儿媳生了个女儿,既然有孩子,为何还要这样说她?”
老妇人不服气,“生不出儿子,就是不下蛋的母鸡。”
“可是母鸡的蛋孵化出来也有公有母啊?为何你们不嫌弃母鸡生不下来公蛋,却要嫌弃生不出儿子的女子?”
“那怎么能一样?”老妇人嘴硬道。
“确实不一样,”萧绮罗点头道,“因为女子生不出来儿子,是因为男子不行,但男子不愿意承认问题在自己身上,所以把这个事情推到了女子身上,以彰显自己的能力。”
原本要走的人,立马停下脚步,一脸惊讶的看着公主。大概是最近公主惊世骇俗的言论太多,所以大家已经麻木了。
但如今提及到了子嗣的事情上,令众人不得不重视起来。没想到公主居然说出女子生不出儿子是男子的问题,这可让很多男人不服气。
“陛下,还是快让公主回去吧。”那些大臣一整个惊呆了。
眼看着萧绮罗已经站在了人群里。
虽然公主的言论惊世骇俗,可万一民意沸腾,闹起来把公主打伤了怎么办?
皇帝却是摆摆手,最近女儿好似跟一位夫子学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比如那个自行车。
能把人照得很清楚的镜子。
还有洗手用的肥皂。
硝石制造出来的冰。
以及威力很大的火药。
不过在皇帝看来,最重要的还是萧绮罗在司农处种下的小麦和稻米,说是可能会翻倍产量。
前几日,他还看着女儿往司农处跑,丈量土地,观察种子的质量,每一步她都要亲自把关才放心。
看着这样的女儿,皇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滋味。
在某一刻,他也曾后悔,为何只有这一个女儿。这样的想法,他从来不敢当着女儿的面说出来。
因为心里的那一丝后悔,被绮罗被众人反对的时候,他并没有站出来维护,而是想着考验她。
但凡她露出一丝的怯懦,他心里那股后悔的情绪,便会在脑海里无限拉扯。
心里一个声音告诉他,那是他唯一的孩子,皇位传给她无可厚非。
另外一个声音告诉他,女子登位,是违背祖宗的决定,应该过继宗室子弟,立为皇储。
看着站在人群里的萧绮罗,他的心里又生起了一股不一样的感觉,就是他的女儿啊。
皇帝的身形晃了晃,高公公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
“陛下,可要传太医?”
皇帝摆摆手,目光落在萧绮罗身上,随后避开目光。
见到绮罗之前,他的身体便不大好了,就连太医都没有查出什么问题来。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发的衰败,没有任何原因的那种。
这件事情他瞒得很好,除了高义和看诊的几位太医,并没有其他人知道。
皇帝被扶着坐了下来,他也想听听,萧绮罗会怎么把这件事情给解决。
“这怎么跟我有关系呢?生不出儿子,就是女人的错。”那个男子反驳道。
如果萧绮罗不是公主,他那拳头早就砸了上去,他觉得没有男人能够遭受这样的侮辱。
萧绮罗看了过去,“照你这么说,生孩子是由女子决定的,那她必然是想生男孩就生男孩?”
“难道不是这样吗?肯定是她怀胎的时候,脑子里想着女孩,所以才生个没用的丫头,害得我家绝了香火,她对不起我家的列祖列宗。”那男子的娘也跟着嚷嚷起来。
萧绮罗看向飘过来的文字,问道,“你的妻子生了女儿,你家列祖列宗有入过你的梦吗?”
男人皱着眉头没说话,似乎是不明白为何话题会扯到他家列祖列宗的头上。
“看你的模样,想来是没入梦吧,也没说什么对吗?既然列祖列宗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认为列祖列宗不高兴呢?你可以回去给祖宗烧个香问问,要是真的不高兴,就入你的梦把你给打一顿,毕竟是因为你没用,才绝了家里的香火。”
“你胡说八道,胡说八道,怎么会是我儿无用。”男子的娘急忙说道。
萧绮罗摊手,“我没胡说啊,不就是这样,要生孩子,不就是要男子和女子行房才生的出来。没有男子,女子一个人是生不了孩子的,所以我才说,生不了儿子,是男子的问题。女子能生下孩子,生育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若是男子没有问题,怎么会生不出儿子?”
“公主说的,好似也有些道理。”有人点头道。
“我家旁边的邻居,她一连生了四个儿子,她家男人看着好像是不一样。”
“对对对,我家那边的邻居,一连生了六个女儿呢,现在又怀上了,我看这胎八成还是个闺女,她男人看着就不行。”
众人的议论声传入男子耳中,让他涨红了脸,不得不赶紧离开。
其他人却不想走,也没人拦着,直接凑到萧绮罗身边,“那公主,要是一对夫妻成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是男人的问题,还是女人的问题?”
萧绮罗休夫的事情在京城闹得还是挺大的,公主休夫,在大家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妥。
只是其他女子,还是不敢说合理就合理,她们还是没办法面对那些指指点点。
成过亲的女人,倒是没什么话题不能说的。
萧绮罗不太清楚,不过她有母后给她提示。
“可能是其中一方身体有问题生不了,也有可能是双方身体都没有问题,这种情况凑在一起就是生不出孩子,合离之后各自嫁娶,就能生出孩子来。”
萧绮罗说话的时候,那些人还都能找到对应的例子来。
“对对对,我妹妹的男人的姨夫的本家侄儿就是这种情况,他媳妇儿怎么都没孩子,被休回娘家之后,又嫁去给鳏夫的孩子当后娘,结果进门第一年就生了个大胖儿子。我妹妹的男人的姨夫的本家侄儿也娶了一个,进门没多久就怀上了,原来这两个人在一块是生不出孩子的。”
那些人觉得公主好厉害,懂好多的东西。
一些在他们看来好像是被诅咒了一些的事情,在公主嘴里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们还想继续问,萧绮罗却是得回去了。
她上马车前说道,“诸位,如果还想知道更多,可以把家里的孩子送到女学去,这些东西,我们女学也会教的。那些并不是什么诅咒天谴,多学多看,自然就会明白那些事情是怎么回事。”
看着萧绮罗离开,众人才意犹未尽的散去。
萧绮罗坐在马车上,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远,也激动的捂着胸口,“母后,刚才我的心跳的好快啊。”
好多问题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在有母后帮她。她面上很淡定,但心里却也觉得奇妙。
她以前也以为有些东西是神明显灵才会如此,原来不是吗?
她感觉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
按照九夫子说的,应该给自己做个规划。
萧绮罗正想着的时候,眼前再次飘过一行字。
【快让马车停下来,这不是回公主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