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郎,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怎么了?”
阮柔儿笑了笑,“没事,可能是我听错了。”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内心很是不安。
萧绮罗也忍不住挑眉,“阮柔儿的警觉性好高。”
她不过就是试了一下弓弦,竟然都能被她给听到。
会武功,听力也十分灵敏,还有她方才的神情变化。
“母后,她难道是细作?”
【不是。】
萧绮罗看着阮柔儿,怎么都觉得奇怪,这女子看着很有本事,不知为何非要在崔昉身边装模作样。
看了一会儿,萧绮罗便想起之前崔昉曾说过,阮柔儿有心疾的事情。
崔昉还恬不知耻的过来让她给阮柔儿换心。
“难道她接近崔昉,是为了要我的心?”
那边,阮柔儿已经在催促崔昉离开。
“夫君,我们快些离开吧,公主她或许只是想给我们一个教训。”
崔昉没有说话,却是起身,走到一旁的溪水边,才发现自己的脸肿得都快看不清模样了。只是挨了萧绮罗两巴掌,这脸到现在都没恢复。
她还是很在意自己这张脸的,他不就是靠这张脸才迷得萧绮罗那个蠢蛋五迷三道,什么都听他的。
却没想到她如此狠毒,竟然想要毁了他的脸。崔昉用力拍打水面,可是还是觉得远远不够。
他腿上的伤也还没有好,萧绮罗那一剑,可是实打实的刺伤了他。
阮柔儿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撇了撇嘴,她摸着自己的胸口,想着要不然需要一颗完好的心,哪里用得着理会崔昉这个蠢货。
不过是皮囊长得好一些,人很自大不说,还极度自私。
她蛰伏了这么久,崔昉还信誓旦旦的说,她想要什么都能办到,结果把事情弄成这个模样。
当她不知道驸马夫人这个称呼有多蠢吗?
那些人的嘲笑她也都知道,偏偏崔昉这个蠢货还在自以为是。
她必须要得到那颗七窍玲珑心,换回自己一个健康的身体。若是崔昉没用,她只能亲自动手了。
阮柔儿盯着崔昉无能狂怒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这才走过去,靠在崔昉后背,“夫君,你别这样,柔儿害怕。”
崔昉抱住阮柔儿,“对不起柔儿,吓到你了。”
“夫君,能悄无声息的把我们送到这里,背后的人一定很厉害,我们还是抓紧走吧,万一要是折返回来,对我不利就不好了。”
崔昉抓着她的手,一脸温柔的看着她,“柔儿,你再仔细看看,真的不记得这里了吗?难道就没有一点儿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觉得阮柔儿可能只是当时救他的时候来过一次,后来没有来过,所以没有一眼就认出来。
可是只要她仔细想,肯定是能想起来的。
她手里有自己亲手给出去的玉佩,还能说出救他的时候一些细节,不可能会不记得是在和这里很相似的地方救的他。
阮柔儿看着崔昉,笑容有点儿挂不住。
不过她也不傻,她和崔昉怎么认识的,心里有数,往四周看了一眼,便惊喜道,“这里,跟我当初救你的地方好像。”
阮柔儿揉了揉脑袋,苦笑道,“可惜时隔太久,我竟然没有一眼认出来。”
崔昉看着她,握住她的手,终于笑了起来,“没关系,我可以带着你仔细回忆回忆。”
阮柔儿并不想回忆,那又不是她的回忆,她只想快点儿离开这里。
“夫君,我们还是回去吧,我害怕。”
“怕什么,或许是老天爷看不下去我们之间经历这么多的磨难,所以才把我们送到这里的。”崔昉满不在乎的说道,他拉着阮柔儿的手,往前走了一会儿。
他兴奋的指着前方道,“柔儿,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就是在这里把我救回去的,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死在这里了。”
阮柔儿勉强的笑了笑,有些心不在焉。
“是啊,当时我看到那里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吓了一跳呢。”
崔昉回头看了阮柔儿一眼,神色还有些诧异,“我当时只伤到了眼睛,其他地方并没有受伤。”
阮柔儿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笑着找补道,“我刚才不是说了,时隔太久,有些细节我都忘记了。你命大,落在树上,还是我将你救下来的。”
崔昉的笑容不见了,看着阮柔儿,“当时把我救上来的,是你的家仆。”
“对对对,是家仆,我都忘记了,夫君,你也知道,我家落魄之后,那些家仆也都走了。”
崔昉面色并不好,眉头皱得更紧了,就连看着阮柔儿的目光都带着审视。
当初分明是那人自己救得他,哪里来的什么家仆,便是再记不清楚,也不该连这些事情都忘记。
可是柔儿手里确实是有他的玉佩,那是他的东西,他不会认错的。玉佩在柔儿手里,那救他的人,肯定就是柔儿。
不知道想证明什么,阮柔儿越是想要离开,崔昉就偏要带她回忆当初救他的事情。
阮柔儿不想说,她甚至想套崔昉的话来回答,可是崔昉只是定定看着她,连她的手都松开了。
这让阮柔儿内心很是不安。
她感觉崔昉好像知道了什么。
她便说一些他们之间的相处,崔昉说,跟她在一起那几日,是他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柔儿,你是真的不记得,还是说,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真的不记得,对不起,其实救过你之后,我受过伤,一些事情只模糊有个印象,不记得具体什么样,真的对不起。”
“好了柔儿,不要再说了,我相信你,救我的人就是你,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不会有错的。”
崔昉抱着阮柔儿一遍遍的说道。
向蓓看的都忍不住嗤笑一声,崔昉明显是有些怀疑了,可他还是选择了自己的眼前人。
这个蠢货也怕自己认错救命恩人吧。
【绮罗,给我狠狠扇他们两个不要脸的狗东西。扇他!扇她!通通往死里扇!瞎了眼的男人,信物在谁手里就爱谁吗?蛆救了他,他会爱上一只蛆吗?】
萧绮罗能感受到母后愤怒的情绪。
她拿起手里的弓箭,在崔昉牵着阮柔儿回忆往昔的时候,一箭射了过去。
阮柔儿的破绽那么多,崔昉却始终不愿意接受,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这些萧绮罗都不想再去探究了。
留崔昉活着,是因为她需要陨铁。
箭矢射中了崔昉的腿,他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阮柔儿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看向了箭矢飞出来的方向。
又看向崔昉,把藏在手里的银针背到了身后,“崔郎,你没事吧?”
萧绮罗抬头看着上空,“奇怪,怎么没有动静?”
上方晴空万里,连朵云都没有。
“难道去了公主府?”萧绮罗脸色都变了。
【没有,公主府那边没事。】
看到滚动的文字,萧绮罗顿时松了一口气。
“母后,为何会没有动静?难道是崔昉已经没了用处,他的守护神不会再庇护他?”
若真是这样,那崔昉活着也无用。
萧绮罗再次搭弓,这次箭矢对准的方向,是崔昉心口的位置。
脑海里那个古怪的声音又出现了,只是听着似乎不在跟前,离她有些远,声音听起来却十分清晰,“他是你的夫君,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难道真的要杀了他吗?”
萧绮罗神色顿了一下,手里的箭瞄准的位置稍微偏了一下,她聚精会神的看着崔昉的手臂,那个地方并不致命。
脑海里那个声音立马就消失不见。
“原来是这样啊。”萧绮罗轻笑一声,再次对准崔昉的胸口处,那个声音果然回来了。
什么劝她以夫为天,让她去跟崔昉认错。
萧绮罗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别妄图掌控我,我绝对不会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箭矢就朝着崔昉的胸□□了过去。
下一瞬地动山摇,萧绮罗紧紧抓着树干,才没有被甩下去。
地动把崔昉晃得就地滚了一圈,刚好避开了那只箭矢。
上方突然炸开了一道雷电。
【快躲开!】
萧绮罗只看到母后的话在眼前一闪而过,随后肩膀被人揽住,从树上摔了下去。
她只感觉到耳边的风呼啦啦的,好像有人扛着她跑,抬头就看到方才站着的树上,树干都被雷电劈得焦黑。
紧接着豆大的雨水从上空落了下来。
还有那黑色的陨铁。
萧绮罗感觉有人抓着自己左闪右避的躲开那些陨铁,余光还看到阮柔儿扛着昏迷过去的崔昉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陨铁才停止落下。
萧绮罗浑身都湿透了,她跑过去看着砸落在地上的陨铁,雨水冲刷着她的脸颊,她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要抱着杀死崔昉的心,才能让老天降下陨铁。
现在她还真担忧,要是哪天真把崔昉弄死,就没了稳定的陨铁来源。
头顶不知道何时撑了一把伞,萧绮罗接过伞,看着周围散落的陨铁,通知暗卫过来,得把这些东西都给带走。
看到信号弹的暗卫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看着地上被陨铁砸得大大小小的坑洞,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有开口说话。
“末三,你亲自找人把这些东西押送回京,此事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出去。”
“属下遵命。”
萧绮罗看着那些陨铁,骑上了暗卫带过来的马,带着剩下的人回去了。
赶回府的时候,才发现这边的雨势小了很多,这雨看来也只会在一定的范围内落下。
萧绮罗洗漱一番,换了身衣裳,坐在屋内看着窗外。
方才那道雷,的确是冲着她去的,若非母后将她拉开,只怕已经将她劈成了焦炭,便是那些陨铁,也是朝着她的方向砸过去的。
萧绮罗看着放在旁边的剑,不知道崔昉究竟能不能一直引来陨铁。
不管如何,她一定要弄到足够的陨铁才行。
萧绮罗在系统那里又是训练了几个时辰,睡了一会儿,又回来继续看书。
向蓓也想着法的给她补身体。
当皇帝不是嘴上说说的,何况她要以女子之身上位。
原文里为了让男主顺利上位,把皇帝塑造成一个对皇后专一深情的人,又只有女主这一个孩子,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把皇位传给了男主。
如今女主还活着,皇帝自然不可能越过女主把皇位给他。
原本是为他人作嫁衣,如今这嫁衣定然是要落到女主这个正经继承人身上。
就该走男主的路,让男主无路可走。
萧绮罗如今知道崔昉的古怪之处,自然也是要做些什么的。
崔昉从一开始,就没有认清楚他自己的身份。
萧绮罗回去的时候,看向半空,她道,“母后,我要休了崔昉,我绝对不允许崔昉再顶着驸马的名头在外头招摇。”
【男人都是坑,玩玩别当真。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心里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萧绮罗看着眼前飘过的文字,跟母后待久了,对于母后语出惊人的话,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看出了母后给自己的书,她才知道,原来可以约束男子只能娶一个妻子。
原来女子也可以参加科举,且女子学识并不比男子差。
这世道女子不易,多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之后,有些男子打骂妻子更是家常便饭,妻子不过多言几句,不让男人纳妾,便被指点,责骂其为妒妇。
明明是男子的错,却指责妻子抓不住丈夫的心,将过错推到女子身上,让其承受众人的指点。
萧绮罗抬头笑道,“我是公主,受万民供奉,也该为世间女子做表率。我要告诉她们,不仅公主休夫后可以活得恣意,平民女子亦可以。”
【所以这条路很艰难,你想好要走,就只能进不能退。】
“总要有人去走的,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不管前方有任何困难,我都会走下去,绝不会退缩。”
秋雁不知道何时走了进来,给萧绮罗端了一杯热茶。
“身体好些了吗?”
“谢公主关心,奴婢好多了。”
萧绮罗端起热茶,刚要喝,就听秋雁道,“公主。”
抬头的时候,还看到半空中有文字飘过。
【别喝!】
萧绮罗端着茶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秋雁,见她神色有些悲伤,伸手就要去接她手里的杯子。
“怎么了?”萧绮罗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秋雁神色顿了一下,朝着她跪了下去,“公主,这茶不能喝。”
“里面加了东西?”
秋雁点了点头。
眼前又一行字飘过。
【没毒,只是放了一些桃花粉。】
萧绮罗沾了桃花,身上会起红色的小疙瘩,这个事情只有她身边的人知道。
她看着秋雁,秋雁也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就像是一潭死水一样。
萧绮罗放下茶杯,看向秋雁,“你恨我?”
秋雁看向萧绮罗,丝毫没有犹豫的摇了摇头。
“奴婢并不恨公主。”
秋雁看着萧绮罗落下了泪,“刚刚人牙子那边递了消息过来,找到冬鹤了,奴婢去确认过,是她没错。”
萧绮罗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可还好?”
“她死了,被人活生生打死的。”
秋雁眼中含泪,她知道自己不该怨恨,她只是一个奴婢,主子的喜怒哀乐就是自己的喜怒哀乐。
可是她们春夏秋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原本以为能一起相伴到老,在公主身边做嬷嬷,替公主管着府里的人。
结果公主出嫁不到一年,她们四个死的死,散的散。
冬鹤死了的消息传过来之后,秋雁枯坐了许久。冬鹤是她们四个里年纪最小的,她一直把冬鹤当成妹妹来看。
可是她死了,就那么静静躺在那里。
萧绮罗看着她,将茶杯里的茶水泼了出去,“你不是想要毒杀我,你只是想寻死。”
想以毒害公主的罪名被处死。
这是秋雁给自己想的死法。
秋雁跪在地上看着萧绮罗,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好一会儿,秋雁才捂住脸颊痛哭起来,“奴婢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公主,奴婢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直到现在,她依旧整晚整晚的做噩梦,闭上眼睛,都是那些痛苦的回忆。
她本该把所有事情告知给公主后就去死的,可是她又想着,要是找到春夏冬,总该和她们告别的。
直到她亲眼看到了冬鹤的尸首,又被刺激的疯疯癫癫的。
清醒过来后,她拿着簪子刺向自己,却被醒知认为是她情绪不稳定伤害自己,醒知一直寸步不离的看着她,她连寻死都不成。
萧绮罗俯身抱住秋雁,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她。
秋雁放声痛苦起来,“公主,求您杀了我吧,春夏秋冬要走也该一起走的。”
“谁说她们一定都出事的,会找到她们的。”
若不是母后帮她,即便她清醒过来,也是孤立无援。
崔昉都要挖她的心给他所谓的救命恩人换上,若是没有母后,她的下场又会比春夏秋冬好到哪里呢。
“起来吧。”
秋雁却没有动,她垂着头,“奴婢明知道不能做,却还是做了,不可饶恕!”
“饶不饶恕你,是我说了算,我让你起来。既然你承认,那本宫便要罚你,你可认?”
明明知道不对,她还是做出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能再留在公主身边,公主又说不杀她,她已经做好要被逐出府的准备。
“秋雁,既然活着,就要好好的活下去。府里你确实不能再待下去,我会送你去一个地方的。在那里,我希望你能够摆脱如今的困境,做你自己。”
“任凭公主处置。”秋雁低头说道。
“回去等着吧,明日便让人送你过去。”萧绮罗并没有多解释什么。
她有自己的计划,秋雁去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冬鹤死了,还有春桥和夏荷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
只要她们还活着,就一定会把她们找回来的。
提到她们,自然是想起了母后身边的奶嬷嬷。
萧绮罗又从向蓓这里知道了一件事情,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桌子都拍散架了。
“崔昉,他怎么敢如此!”
她恨自己当时只射了他一箭,简直太轻了,便是把他千刀万剐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