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枝炒的黄豆味道很不错,甚尔吃下了二十几颗黄豆以后,也在盒子里数出来了对应时枝年龄的豆子。
“你的。”
甚尔把豆子放到了时枝的面前。
时枝把小惠重新抱在怀里,她中甚尔的手里捏出来一颗含在嘴里,又拿了一颗放在小惠面前,“你要吃吗?惠酱~”
甚尔抬手,“他还不能吃。”
小惠好奇看着放到自己面前的东西,他其实不太理解这是什么,也没有什么吃的想法,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
时枝小声嘟囔,“我知道,小惠才0岁,也不用吃豆子。”
甚尔有点被她气笑了。
“他还有点月龄,要不然给他嗦一口豆皮。”
一贯精明不怎么迷信的妻子,居然有点犹豫地看着他。
“你说得还蛮有道理的。”
甚尔:......
时枝把豆子放在小惠的嘴边,模拟出“miamiamia”的吃东西的声音,然后就把豆子甩到了自己的嘴里。
甚尔松了一口气,看来她也没真的傻。
“好了!小惠的仪式也完成了,小惠今年也不生病。”
时枝也给小惠庆贺,相当有仪式感。
——反正信则有不信则无,那就只信好的不信坏的。
甚尔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一孕傻三年之说,反正时枝看起来有点傻傻的。
时枝嘎嘣嘎嘣嚼豆子,表情僵了一下。
不是,豆子也能被她炒得难吃吗,这东西不是有手就行,炒焦了都好吃。
......好像她没炒熟。
时枝很久没进过厨房了,就算是偶尔几次,也只是干一些不要紧的活,没再碰过锅和火。
她瞟了甚尔一眼,发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也不是故意的。
时枝认命的把豆子都嚼碎吃了。
甚尔去摆她没摆完的奶粉罐。
时枝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这里佐藤,噢是山下......截止日期4号是文件上标的,不是我们部门有意为难,数据不是他们去年9月已经做好了一份么?去问他们要,你......哦,他们那边也是新人,那你就更要加把劲。”
甚尔听她讲电话,那一串流利的对话,清楚的知道要用那些东西去哪里去找的记忆力,显然他的老婆没有傻。
时枝挂了电话以后,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落,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惠的后背。
还好惠也吃饱了,正昏昏欲睡,这个节奏刚好适合。
“怎么了,工作那边催你回去吗?”
甚尔知道,自从时枝休假,除了生产的那三四天,没公司的事打扰她,剩下的就连元旦的时候,她每天的电话都没停过。
“啊,倒也没有。”
时枝短促的回了一句,还没继续说,手机就又响了。
“小池主任,真的很久没见了。“
时枝点着头说,另一只手拍惠的后背,“嗯嗯,我情况还好。那份数据就可以了,怎么了,没有了吗?”
“真是棘手呢——这已经是不用今年的数据,通融的做法了。”
“.....”
甚尔没听见时枝的回答,看了她一眼,却看到她脸上有点似是而非的冷笑。
不过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她的表情就好像真的小池主任在她面前一样,变得灿烂又真挚了。
“倒是可以让鸟羽找一找,毕竟是去年发给我们的,不一定能找到的,源头数据还是在你们这里。”
“以防万一的话,还是两头都试试。你说呢小池主任。”
“嗯,山下,干的很不错,你要有点忙了哦,这几天多往兄弟部门跑一跑,有不懂的就问小池主任。”
时枝把电话挂了,回过神来。
小惠似乎已经完全不瞌睡了,睁大眼睛看她。
“怎么了,惠酱~”
时枝夹着声音说。
别说小惠了,甚尔都有点惊叹。
这个变脸也有点丝滑了。
“所以是工作上遇到麻烦了吗?”
甚尔想了想他们刚才的对话,好像是有什么事的截止日期快到了,但是有个数据没有,听起来挺麻烦的。
“不算麻烦。”
时枝给小惠哼着歌,熟悉又陌生的曲调丝滑地流淌出来。
她似乎也在消化情绪,但或许也是刚刚从职场带来的某种威慑力正在无形散发,她对于问题的回答并不是那么积极,慢慢思考。
“是我们在相互给对方找麻烦。小池滑不溜手想白嫖项目。”
甚尔:“啊?”
刚才他们说的话是那些意思吗?
时枝笑出来,“你和我们新来的山下一样懵懵的,搞不好她接下来还要给我打电话。”
果然在时枝已经有点手酸的时候,她的手机又响了。
“山下,数据在鸟羽那边找到了?”
“嗯嗯,把电话给鸟羽吧。”
“哦,数据都有,是都有吗?”
鸟羽拿着山下的手机,看了山下一眼。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在忙里偷闲,刚刚经过年终总结,初春算是大家比较闲的时候了。
新来的山下很年轻,今年3月即将毕业,现在是大学最后一个学期,已经进入了他们部门当实习生。
鸟羽听着时枝的语气,改了口:“呀,数据还挺多的,我扫一眼也不确定能不能用。”
山下探头探脑,看着鸟羽的屏幕。
鸟羽随意拉着鼠标滚轮,表格数据在电脑屏幕上飞转,让人头晕脑胀。
“这里!”山下突然指着屏幕说。
鸟羽意外地看着她,“年轻人视力真不错。”
【啊,找到就挺好的,】时枝在那边说,【鸟羽你也多带带新人吧。】
鸟羽连连答应几声,把手机还给了山下。
山下十分高兴,似乎是为了自己的工作马上就能完成而高兴,她和时枝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后对鸟羽说:
“早知道我就先来鸟羽前辈这边请教了!这样也不用两个部门来回跑。”
她松了一口气,这可是她的第一x份任务,如果做砸了,她都不敢想前辈和佐藤主管怎么看她。
鸟羽叹了一口气,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口水。
“年轻人真有干劲啊,偶尔也要摸摸鱼的。”
鸟羽说得真心实意,这次明显是两个部门扯皮,要是山下自己一个人把两个部门的活,悄悄地、火速地干完了,那麻烦才大了。
不过年轻人往往把“摸鱼”的劝诫当做劝他们不上进的发言,鸟羽作为职场老油条,也只能告诉她:
“自己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工作哦。”
“我已经休息好了!活干不好,我才会夜里睡不着。”
山下斗志昂扬。
鸟羽嘴角抽了抽,看山下的表情,她说的居然是真话。
突兀的被清澈的大学生夸张地掏真心要怎么办。
太恐怖了!!
反正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时枝去烦恼吧。
她的话......马上就要结婚生子了。
公司发生的事,时枝大概能想象的到。
曾几何时,时枝也是这么一心扑在工作上,以为把交到自己手上的工作,全部漂亮又高效地做完,就是工作能力的证明。
哪个年轻人没走过这一遭。
然后被现实泼冷水,认为世界就是摸鱼的世界,都是无法好好干活的草台班子,不如也放弃上进,摸成老油条。
只有少数人才能转过这最后一道弯。
时枝仰头,“我的胳膊好酸了,小惠你怎么还不睡啊——”
甚尔看着她,与其说她是在抱怨,倒不如说她正在大声撒娇。
他拍拍手,刚好婴儿用品都已经整理完毕了,“我来吧。”
她几次打电话,小惠能睡着就怪了。
时枝得意地把小惠交给了甚尔。
“我,果然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时枝叉腰说。
甚尔:“对对对,你最厉害。”
时枝笑得很大声,“不过我也要尽快回去工作了。”
她伸了个懒腰,“这一天天的,如果我再不回去,电话都要被打爆了。生孩子好像也没有给我带来很多后遗症,难道我就是天选打工人?”
甚尔:“对对对,你天选牛马。”
时枝锤了他一下,小心避开他的胳膊。
最后还是轻轻地心疼地摸了摸他。
“我都忘了你手臂上有伤了,快把小惠放下,要不然抱到卧室的摇篮里。”
甚尔的手臂其实已经没什么了,他能感觉到飞速愈合的痒意,但是时枝的心疼也十分的熨帖,让他悠悠哉哉地去卧室了。
他刚到卧室,就发现自己撒的豆子还没清理。
万一谁踩到滑到就不好了。
甚尔只好认命的把小惠放进了摇篮里,叮嘱他:
“不要哭,睡觉吧。”
小惠吐了一个奶泡,似乎是认同了。
“时枝拍没拍奶嗝?”
甚尔脑内急转,好像是拍了,小惠看起来也在傻乐没什么不舒服的样子。
丑宝蛄蛹蛄蛹,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甚尔把它捞起来,“你看着惠。”
丑宝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反正是趴在摇篮上不动了。
反正丑宝一点杀伤性都没有,性格着实温顺忠诚。
甚尔也放心它,重新找了件长袖上衣穿上,就去拿扫把簸箕收拾房间里的豆子了。
甚尔打开房门,看见时枝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时枝见他出来也有点惊讶,“小惠睡了?”
“没,不过我想先把豆子都扫了。”甚尔说。
“我来吧。”时枝说。
时枝下了沙发。
恰好此时,门铃响了。
甚尔去打开门,门口站着阿龙和美久。
“上午好甚尔先生。”黑田美久笑了笑,“我们来拜访了。”
时枝拿着扫把从甚尔的甚尔的身后走过,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们,“你们来了!”
美久和时枝打了声招呼,“嗨——时枝你在扫地啊。”
黑田夫妻换了鞋子进来。
“你怎么让时枝扫地。”阿龙对甚尔说。
“我也想活动活动,一个多月不坐着就是躺着,身体都要生锈了。”时枝说。
甚尔受伤的是还是不要和他们说了,要不然有些难解释。
时枝先赶紧把客厅的豆子都扫掉了,才把扫把放到一边。
美久也看到了,“你们撒过豆了啊,我们还说参加完社区的撒豆仪式后,再回家里撒豆来着。”
“哦,是有这么回事来着。”时枝确实想起来,每年街区也会组织邻里一起撒豆祈福,不过参加的人一般都是小孩子,大人不多,所以时枝没有太关注。
等到惠长大一些了,她和甚尔应该会带着惠去吧。
“美久今天没上班吗?”
“没啊。”美久已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了。
甚尔给他们倒水摆小零食。
阿龙不知道在和他较什么劲,也起身和甚尔抢着干活,为了一个水杯僵持不下,仿佛要打起来了。
“我们公司很遵守节假日放假的规矩。”美久说。
时枝感叹,“真好啊——今天同事和下属还在打电话给我。”
“阿龙!”美久叫了一声阿龙。
甚尔松了手。
阿龙后退踉跄两步,露出了一个龇牙的笑容,“我在。”
美久:“......你们两个交流感情的方式真特别。”
时枝也不知道说什么,看了眼甚尔的胳膊又看向他的眼睛。
甚尔一副无辜的样子。
美久和时枝继续聊天,期间也不可避免的聊到了惠。
听说惠已经睡着了,美久连连摆手那就不去看小孩了。她其实对哭闹的小婴儿有些犯怵呢,而且想到时枝现在生孩子了,心里也有点不适应。
还好时枝不是生了孩子后所有话题全部围绕孩子的人,这倒是让美久放下了心。
对方不想见小孩,时枝也不会非要拉别人过去。
惠现在还小,还是少见人比较好。
话题自然而然就到了工作上。
“我可能过几天就要回公司了。”时枝无奈笑了笑,“其实也就是12月末的时候过了一段安静时间,其他时间和居家办公似的。”
美久:“我还想你回去的有点早了,但是算起来也有四十多天,部门里的活估计都堆积如山了。”
“还好是做完和你们公司的项目才休息的。”时枝说。
“……”美久反而有点犹豫的模样了。
她拉过时枝,小声说:“枝姐,你真的认为,生孩子对你的职业没有影响吗?”
时枝:“......”
她哪有想那么多。
既然怀了孩子,那就生下来,倒不如说她其实没想过自己没有孩子的未来。但是如果对着明显有疑虑的美久,爹味地说“女人都要走这一遭”的话,那也太搪塞了。
“我不知道。”
时枝说。
“啊咧?”
美久以为自己会听到“有”或者“没有”二者之一来着。
时枝喝了口水,“说没有是不可能,那么大的一个孩子又不是凭空出现的,后续也要人照顾,就算是甚尔负担了主要的部分,但工作也不会像俄罗斯方块自己消失。”
“可影响也不一定是坏影响。”时枝眨着眼睛看甚尔,美久看过去,看见两个男人在那边摆弄尿不湿,满头黑线。
“咳,也有好处,我很难说是怎么回事,是幸福的麻烦吧。”
时枝也看到了,有点无语。
黑田美久显然是没听懂,有点纠结。
她和阿龙都是正好的年纪,这个年纪正是生育的好年纪。
可是二十多岁,干什么都是最好的年纪啊!
“先过好自己吧,每个人实现自己幸福的方式都不同。”
时枝看着她说。
她会和甚尔结婚,最根本的原因,不就是他们都向往一个圆满幸福的传统家庭吗?这就是他们幸福的方式,所以生孩子也是他们通往幸福的路上必不可少的。
“美久和阿龙不一定要走这一条路,也会变得幸福,等到幸福到想要新的挑战了,才会有把另外一种幸福的方式走通的力量。”
美久想了一下自己未来可能会生孩子的画面,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们还是在想想吧,”美久倒是记住时枝说的先过好自己了,“但如果说还有其他两全其美的办法,领养一个孩子应该也不错?”
“嗯——我不知道。”
时枝又喝了一口水。
这可是人生大事,她不敢随便给建议。
她们在聊工作聊人生规划,甚尔和阿龙在聊怎么带孩子。
阿龙对于带孩子的兴趣居然还挺高。
甚尔只对小惠有点感情,其他的小孩他很少露出笑脸。阿龙虽然表现得更凶恶不着四六,但是对陌生小孩也很有爱心。
“她们在讨论领养孩子的事,你们打算领养孩子?”甚尔问他。
阿龙:“这是个好x办法啊,美久不用受苦,生孩子可是人类最痛的疼。”
阿龙这么纯粹,甚尔一时间还反思了自己。
他在时枝生产的时候,倒是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可是没有持续太久。
“不喜欢亲生的孩子也正常。”
阿龙看他的模样,也说了一句。
甚尔表情微妙,“领养的孩子和你们没有血脉联系,你只是单纯的喜欢孩子?”
他并不是所有孩子都喜欢,而且如果惠姓禅院,那他估计对禅院的讨厌会立即盖过对惠的喜欢。
“你喜欢的是时枝的孩子。”阿龙点点头,“因为你喜欢时枝,所以你也会喜欢她的孩子。也很正常。”
甚尔一脸难言地看着他,他觉得他有点过分肉麻了,“你不正常?”
“哈?”阿龙说。
“我现在可是再正常的不过的家庭煮夫了,社区甚至邀请我一起操办撒豆仪式。”
人类各有各的想法,反正也不会突然有个人冒出来对别人说:“你活得不正常,去死吧!”剥夺该人在世间生活的资格。
不在意的别人怎么活的人永远占大多数。
阿龙和美久摘他们这里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社区的撒豆仪式也是在晚上小孩子们放学后举行,所以他们才有时间顺路过来拜访。
甚尔和时枝都去了卧室。
惠不知道是睡了一觉又醒了,还是说一直没睡,此时手在半空中握着,一拽一拽。
时枝看见他可爱的样子,心一下软了。
“没准他就是这样在我肚子里拽着脐带的。”
甚尔:......
这个臭小子在拽着丑宝头上的三根毛,都快把它薅秃了。
丑宝头一点一点,无辜地抬头看甚尔。
惠好像还觉得有趣。
——他还在想怎么分辨这个小子有没有天赋。
现在不用其他方法了,惠绝对是个咒术师,就算不是咒术师,也是个能看到咒灵的窗。
甚尔趁时枝不注意,把丑宝抢救出来,惠“哇“得一声就哭了。
甚尔:......
刚刚躺在床上的时枝噌得坐起来了,“怎么了?”
他和丑宝面面相觑,甚尔“啧”了一声,把丑宝又还给了惠。
“没事。”
甚尔说。
臭小子真是来讨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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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〇[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