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 破界帝国的战舰内与战舰外的太空一样寂静。
耗费了海量能量储备制造的囚笼，就这样被轻松破解。
甚至不能说对方破解了它，而是简单地走了出来, 如同跨过一道低矮的门槛。
集体感染了引力丝的机械虫群在脱离力场后，急速逼近舰队, 宛如幽蓝色的魔鬼。
“全火力倾泻拦截！”
指挥官打破了死寂。
下一刻，战舰侧舷如同刺猬般展开无数发射口。
数以百万计的微型动能弹被磁轨加速射出, 在虫群前方形成一片相互碰撞迸裂的金属云。
紧随弹幕之后, 一道道金色细雨在太空中亮起，那是高能激光被强磁场收束而形成的等离子矛，能够对区域进行灼烧与能量打击。
与此同时，所有战舰表面都激发了一层能隔绝能量和物质的强斥力场。
然而，无论是攻击还是斥力场，都无法阻止虫群的前进。
金属云在短暂造成伤害后，就快速被万化熔炉效果吸收。
而等离子矛在命中一只只‘巨虫’的时候, 只见它们一下子如烟花般四散开来，重新回归了一米多的基础形态。
原本必然命中的攻击瞬间全部落在了【相位跳跃】留下的残影上。
下一刻, 机械虫群重新出现在战舰斥力场的另一侧。
这个过程并非穿透, 而是从空间维度上直接进行的跨越。
“砰砰砰……”
密集如雨点敲打金属屋檐的声音，回荡在距离最近的战舰外壳上。
战舰外壳采用的偏转护盾技术，本能让袭来的能量攻击偏转角度，让实体弹药滑向无关方向。
但在机械虫肢端那抹转瞬即逝的黑色裂痕面前, 瞬间就被突破, 外壳撕裂，暴露出内部精密的管线结构与加固骨架。
紧接着，具有【万化熔炉】与【高级快速消化】特性的机械虫开始吞噬战舰，应对太空各种极端环境的坚硬材料被吸收, 成为了它们新的外壳。
战舰内部，各处警报狂响——
太空接舷战。
这种正常科技发展逻辑下不可能发生，只有在原始文明的科幻作品里才可能出现的情况，在此刻真实的上演了。
“这就是三级文明的战争形式么……”
惊愕、绝望、以及认知崩塌带来的眩晕感，席卷了每一个帝国人。
他们的战争是巨舰对轰，是规则扭曲，是超视距毁灭。
而眼前发生的一切，都颠覆了他们的过往认知。
别说是现在了，快速发展到二级文明的长恒文明历史上，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战法。
以至于现在落在他们眼中成为了一种无法理解的高科技。
“距离！唯一能限制它们的是距离！”
文明的韧性永远是任何个体所不能媲美的，即使在这绝望的至暗时刻，依然有人在继续思考分析破局的办法，也因此迸发出智慧的闪光。
“哪怕是以我们不能理解的科技完成了能量网络和技术共享，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观测到的……它们的行动都限定在‘侦察机’周围的一定区域！那就是影响范围！”
这一发现，让破界帝国人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
虽然此刻知道了核心在闻景，但也没人再有击毁她的想法。
他们的最强攻击区域扭曲场根本无法阻拦对方，再执行攻击只是自取灭亡，眼下的最优解只有分散逃离，保留文明火种。
“逃！能逃多少是多少！”
“全舰队，放弃阵型，最大程度分散，各舰自主设定随机跃迁坐标，立即执行！”
命令下达的瞬间，原本紧密的防御阵型一下四散。
每一艘战舰都将引擎推力推向极限乃至过载，试图拉开与虫群的距离。
正在往这里跃迁的远征军，也收到了最新一条命令：停止回归，停止联络，保留文明火种，遁入深空。
“为了帝国！纯净至高！”
那些已被虫群触及的，以及计算出注定无法在虫群追上前加速到安全距离的战舰，在此刻做出了悲壮的抉择。
它们没有逃离，反而调转舰首，将尚存的武器系统和庞大的舰身，横亘在虫群与友军之间。
有的甚至主动撞向虫群最密集的区域，试图用自身的结构延迟吞噬的步伐。
还真别说，破界帝国的这个策略是面对虫群战法最有效的解法。
现在从某种角度来说，反倒是不能通过荒古进行超远距离穿梭的闻景‘拖累’了机械虫群——她的移动上限决定了虫群的移动上限，但理论上虫群其实是可以无限移动的。
因为通过模因感染的特性，不存在能量消耗和发动间隔。
反之，如果他们选择硬抗，虫群只会越打越强，最终导致全军覆没。
深空战场被分为两个极端。
幽蓝色光芒在宇宙中闪烁，最近的九艘战舰表面已经布满了机械虫，失去所有反抗能力，陷入了被动的安静。
远处，十五艘战舰，则在疯狂加速中。
战舰指挥室内，曲速引擎的充能进度条不断刷新着提示：“当前空间常数校准完成度46%……47%……”
完成度达到百分之百时进行超光速跃迁，虫群就追赶不上了，就算追击，也只能选择一个追击，毕竟能制造虫群的‘侦察机’只有一个。
一个个如章鱼般的长恒人，正在从不同的位置，用不同的方式，观测着母星和牺牲的同胞们……以及那些恐怖的、不可磨灭的幽蓝。
他们计算力惊人，因此每个人都可以轻松计算出，以虫群的吞噬速度，九艘战舰以及其内的一切，在他们加速的过程中，就会被吞噬分解。
或许，还会用来生产出更多新个体。
而这一切的恐怖，都来自战场中央，那道他们现在已经无法观测到的漆黑虫影。
一场无声的文明诀别在上演。
未来，这一艘艘分散的文明种子，将带着痛苦、仇恨、恐惧、彷徨……奔向宇宙深空。
原本是会如此的——
闻景没有那么多时间精力去浪费在追击逃离的长恒人身上。
虽然调律之钥是可以追踪大致方向，但是二级文明战舰是有超光速跃迁技术的，可能她刚通过荒古穿梭追过去，还没看到战舰影子，对方就已经再次跳跃走了。
当下捕获的九艘战舰已经足以让她获得大量文明信息。
远处逃离的长恒人以为九艘战舰内外都被虫群吞没，实际上只是吞没了表层外壳。
内部凝聚了破界帝国科技巅峰的结构，在闻景眼中都是珍贵的技能点，当然不会让虫群吞噬转化成材料。
至于军舰内的长恒人……目前正在体验他们文明历史上从没体验过的醉酒状态，全部陷入了特性【迷醉】之中。
这个文明的对外语言只有战争，那闻景就给他们战争。
但战争只是手段，她的最终目的还是文明信息。
原本俘虏九艘战舰及里面的长恒人，再加上搜集他们星系遗留的各种资源载体，从而获得破界帝国大部分文明信息，就算完成她此行的目的了。
然而，就在此时，距离自爆一个小时时限只差八分钟的时候。
荒古之中，两个分身将世界核心吞噬得只剩下最后一角。
世界即将崩塌之际，面板弹出了久违的新提示。
【获得特性‘信息触觉’】
一层玄妙的屏障被突破，除了无法感知外界的被困分身，另外三个分身皆是齐齐一震。
在获得这个特性的瞬间，世界在闻景面前以一种过去从未体验过的角度展开了。
甚至她能明确清晰的确认，这个特性与此前获得的都不同，它达到了S级所代表的‘规则’境界。
状态、功能、存在……
大到最近的破界帝国战舰，每个部件的功能、磨损程度、设计者，小到附近太空中弥散的细微粒子，它们的大小、形状、过往运动轨迹，都在向她展现着直达本质的——信息。
在信息感知面前，通过视觉、听觉、触觉、乃至电磁感官、引力感官去感知世界的方式，都是间接。
荒古中的分身继续吞噬，物质宇宙中的闻景则将目光望向了正在亚光速航行中加速，准备跃迁的战舰。
全新的信息视角下，那一艘艘战舰所蕴含的信息量正在暴增。
因为这场呈碾压的绝望战争，他们的内部正在发生文化爆炸。
就如同曾经被长恒人一击单兵武器所毁灭的编织者文明一样，无数由此诞生的感受、思想，都将影响着他们未来的每一个抉择。
文化积淀这种概念上的存在，在此时的闻景眼中量化显示了出来。
如果让他们就此逃离，这个文明是否会在很多年后迸发出新的火花呢？
“可惜了……”
闻景真诚地感叹和遗憾。
可惜，这个可能从她获得新特性时就注定不会再发生了。
她隔空注视着，如烟花般四散深空的战舰，前肢虚虚一按。
瞬间，所有前一刻还在以亚光速航行，准备进入跃迁的撤离战舰，没有经历任何能量衰变的缓冲，全部停止。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战舰内的指挥官、工程师们，在惊愕之后，立刻一遍又一遍地用各种方式手段进行检查。
曲速引擎的结构、供能没有一点问题，每个部件拆开来甚至都运转正常，但是当它们组合成完整的曲速引擎后，就失去了本该具备的功能。
这一刻，仿佛他们理解构建了几十万年的科技地基，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不存在的一样。
……
因为战舰引擎的【功能】信息，被闻景给‘按压’了下去。
仅仅是看到信息，只能称之为视觉，能够对信息进行直接的干涉影响，才是【信息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