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漾找同事齐雪细细打听了李昊的事情。
齐雪是办公室里最八卦的老师, 如果她都不知道的消息,其他同事大概率也都不会知道。
“听说啊,是心情不好, 跟朋友去酒吧玩儿, 胡乱勾搭人家美女, 结果人家有男朋友的,这不,被人揍了。”齐雪“呸”了一声, 语气轻蔑,“活该!”
舒漾还是觉得奇怪:“被人揍了,怎么就死了?”
“谁知道呢,听说是有心脏病还是什么的。反正被打得鼻青脸肿,脑袋都开瓢了,送到医院人就不行了。”齐雪忿忿地说, “真是大快人心,当年祁老师被迫离职,弄得声名狼藉,好像就是这家伙搞的鬼,真是老天有眼要收了这人渣呢,办公室的女老师们,没人不讨厌他。”
听她这样说,舒漾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似乎和她…和家里那位外星来客都没什么关系。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她再度走到窗边, 望向草莓园,却已经看不到男人的身影了。
舒漾四下里搜索他的身影,没有找到。
下一秒, 转过头,他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
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逆着光,面容隐在暗处,唯有一双黑眸清晰,幽深如潭。
正无声无息地望着她。
舒漾吓了一跳,放下了手机。
“跟谁打电话?”他似乎随口一问。
舒漾咽了口唾沫,告诉他:“李昊死了。”
他似乎并不惊讶,面上毫无波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那你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费神。”
舒漾看着他,没说话。
“你很多疑。”他往前迈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些,“我一直在你身边,不是吗?”
的确,他一直陪着她,根本没有可能和李昊产生任何关联。
舒漾也觉得大概率是自己想太多了。
况且,新闻都出了,打人的凶手已经落网,交代得很清楚,是因为女朋友被他调戏,一时冲动动了手。
舒漾松了一口气。
这种仗势欺人的人渣,活着也是浪费地球资源,舒漾一点也不会感到惋惜。
而且,最大的麻烦也解决了,她和他也不需要再逃亡了。
陪外公外婆小住了两日,把菜园子里的草薅了一遍,又听外公讲了几十遍他年轻时走南闯北的故事。
走的时候,老两口非得给他们摘草莓,一篮子又一篮子往后备箱塞,舒漾拦都拦不住。
“吃不完要坏的!”
“坏不了,我看你男朋友还挺爱吃草莓的,吃不完,多的做成草莓酱,涂在面包上吃。再说,过几天,草莓就要过季了。”
舒漾只好由着他们。
车子发动,后视镜里两个老人的身影越来越小,她收回目光,看了眼副驾驶上安静沉稳地开车的男人。
外公外婆还怪喜欢他。
不知道他们晓得他真实身份之后,会不会被吓得晕过去。
回家之后,没几天就过年了。
腊月二十九,许姊涵老公梁峰张罗着要请全家人去溪山滑雪,派了辆七座商务车来接。
舒漾本来不想去,说许姊涵肚子那么大了,预产期就这几天,最好别乱走动。
但小姨杨巧慧格外热情,非要带上她妈杨巧珍一起,无奈,舒漾只能跟着老妈一起行动。
滑雪,可别把她妈这一把老骨头摔断了。
车上小姨杨巧慧可有面子了,一个劲儿在夸梁峰能干。
“溪山那家滑雪酒店,平时一晚得三四千吧?听说过年涨到一万了。我女婿说定就定了,一家人的开销全包。”
舒漾低头看手机,老妈杨巧珍靠在后座,没接话。
“姐,你说是不是?”杨巧慧回过头来,对杨巧珍说,“男人啊,还是得挣得多才是硬道理。什么事业单位、公务员,听着体面,一年到头攒下来的钱,够干嘛的?能像梁峰这样,大手一挥请全家出去旅游吗?”
杨巧珍撇撇嘴,没说话。
舒漾看了眼老妈,又不动声色低下头看手机。
许姊涵坐在副驾驶,抚着肚子笑了笑,声音温柔:“梁峰还说呢,开年了请全家去欧洲玩一趟。”
“哎哟!”杨巧慧嘴角都快笑裂了,“我们家女婿可真是太大方了,涵涵,你这命怎么就这么好呢?上哪儿找这么好的男人去,你在家可得好好伺候人家,知道吗?”
许姊涵笑着说:“什么我伺候他,他伺候我还差不多,我只负责给他老梁家生个大胖小子就行了。”
舒漾看了眼她的肚子,忍不住问了句:“万一生的是妹妹呢?”
话音未落,杨巧慧眉毛一歪:“呸呸呸!漾漾,姊涵可是你亲表妹,你怎么能这样咒她!”
舒漾:“……”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行吧,生儿子是福气,生女儿是咒人。
无语。
许姊涵倒是不在意,语气依旧温柔:“是女孩我就继续生呗,生到儿子才封肚。”
她不想说话了,偏头看向窗外。
溪山已经近了,远远能望见雪顶。
杨巧慧又换了个话题,笑眯眯地问舒漾:“漾漾,你那个男朋友呢,怎么没一块儿带来?梁峰还说要跟他喝两杯呢。”
“……分了。”
“什么!”杨巧慧和杨巧珍同事说出这句话。
舒漾有点压力山大。
这件事没办法瞒着家里人,如果他只是她的机器人,可能还能瞒久一点,但他不是,他很快就要回自己的星球了,与其瞒着,还不如实话实说。
许姊涵和杨巧慧母女俩交换了眼神。
杨巧珍却急了,一个劲儿追问:“分了?怎么分了呢?那小伙子多好啊,条件那么好,在地安局上班呢,你怎么就舍得份呢!”
她说着,额头上都沁出汗来,拿手帕直擦。
把她给急的…
舒漾只好解释:“性格不合。”
“性格不合?哎呀你们年轻人怎么动不动就性格不合。”杨巧珍急死了,“你跟我说实话,分手是你提的还是他提的?”
舒漾要是说自己提的分手,怕是要被妈妈叨叨一整年。
她只好说:“他提的。”
许姊涵轻轻“啧”了一声,那语气里带着点痛快和舒坦:“姐,你也别太难过。你条件在那儿呢,工作嘛普普通通,人嘛,也就小漂亮,可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生。他肯定是被更漂亮的勾走了呗,不然还能为什么。”
“是是是。”舒漾懒得解释这么多了。
小姨杨巧慧得意地笑了,伸手拍了拍姐姐的手臂:“姐,你也别怄气,我再给漾漾物色物色。之前那个离异的,你还记得吧?开了家汽修店那个。人家看了漾漾的照片,前几天还在问我呢。要不加个微信看看?”
“我们家闺女这条件,嫁个离异的。”杨巧珍眼眶说红就红,眼泪就要掉下来了,“我心里怎么过得去。”
“哎哟!”杨巧慧拖长了调子,“还挑呢?啧,不是我说你啊,漾漾都这把年纪了。”
“唉,还是姊涵命好啊。”
舒漾看了眼前面开车的妹夫,此刻他正握着方向盘,后脑勺又大又圆,脖子上的肉堆出几道褶子,在堵车的长龙里不耐烦地按喇叭。
又望望副驾驶上,许姊涵半躺着,大肚子把整个人撑成一只快要涨破的气球。
她脸上泛着孕期特有的浮肿,嘴唇干得起皮,正闭着眼养神。
和猪头男结婚生猪头儿子,猪头排排睡,实在看不出她命好在哪里。
人类的悲欢无法相通。
舒漾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了,看着窗外的风景。
堵车越来越严重。
前面的车尾灯亮着,后面的车也亮着,一眼望不到头,全是红的。
车里暖气开得足,窗户上起了一层薄雾。
舒漾拿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道,外面的车流被切成两半。
偏偏这时候,许姊涵叫唤了起来:“哎哟,哎哟…”
“怎么了?”杨巧珍顾不上伤心了,探身往前看。
许姊涵嘴唇发白,额头上的汗渗出来,她身下的坐垫,有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羊水破了!”杨巧慧尖叫了起来,“我女儿要生了!快快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可是现在春运期间,高速上车流量太大了,又堵死了,救护车根本开不进来,杨巧慧急的要命,扑过去握住许姊涵的手,冲旁边的男人喊道:“梁峰!梁峰你快想想办法!”
梁峰也一直在打电话找关系帮忙,但车堵在高速路上,这也不是他能轻易搞定的问题。
“梁峰!你平时不是吹牛自己多厉害,关键时候怎么不管用了!快叫车来接啊!”杨巧慧一边催一边骂,“你聋了?你老婆要生了!”
“老子看到了!”
梁峰被杨巧慧搞得不耐烦了,气急败坏砸了手机,“我能有什么办法,就在这里生吧。”
“这里,这里怎么生啊,我们又都没有经验不会接生。”
“这也没办法啊!这里这么堵,而且…”他睨了许姊涵一眼,“反正怀的又不是儿子,随便了。”
车里突然安静了。
杨巧慧张着嘴,瞪眼说:“什么,怀的是女儿?你…你怎么知道。”
“我们请人上门测过,不带把的。”说完,梁峰就下了车,去一边抽烟了。
杨巧慧急得要死,眼泪簌簌往下掉,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去摸许姊涵的额头,一会儿又去握她的手,被许姊涵一把甩开了:“滚啊!好疼啊!别碰我!”
舒漾从后座探过身来,按住许姊涵的肩膀。
她的手很稳,力气也不小,许姊涵被她按得动弹不得:“躺平。”
说着把座椅放下去,“能舒服一点。”许姊涵眼眶红红的,竟然真的听话了,躺了下来。
这时候,接到了封曜的电话——
“到了吗?”
“没有。”舒漾望向车外,红色尾灯依旧密密麻麻,“堵在路上了,我妹要生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办,救护车应该过不来。”
“需要帮忙吗?”
“可以吗?”
“我想办法。”他说,“定位给我。”
舒漾挂了电话,把定位发过去。
不相信他能有什么办法,这会儿高速路都堵死了,救护车都过不来,他能有什么办法。
许姊涵的叫声越来越大,已经不是喊了,是嚎。
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的。
杨巧珍握着她的手,跟着一起哭。
杨巧慧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嘴里恶毒地骂着还在护栏边抽烟的梁峰。
舒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声:“那是什么?”
声音是从隔壁车传来的,越来越多的人探出头来,往天上看。
舒漾也抬起头。
天边,有什么东西正往这边飞过来。
很快近了,能看清轮廓了,竟然是一架小型飞行器。
这种飞行器是直升机变体,机身是水银色,客舱更大,噪音更小,飞起来几乎没有声音。
当然,环境更舒适,它的客舱比传统直升机大出一倍,十多年前开始投产商用,广告语是“把私人会所搬上天”。
价格自然也是天价。
飞行器停在了高速路旁特设的一块停机坪空地上,封曜从飞行器上走下来,舒漾连忙朝他挥手。
“人在哪?”他问。
“车上,副驾驶。”
封曜回头朝飞行器那边打了个手势。
立刻有人从舱门里出来,两个穿白大褂的,抬着一副担架,小跑着往这边来。
“上面有医护人员,”封曜说,“先上去再说。”
许姊涵被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软成一摊泥,叫都叫不动了。
她被送进飞行器的舱门,舒漾看见里面竟还有医疗设备,氧气瓶、监护仪,什么都有。
飞机上,杨巧珍笑着说:“多亏了女婿帮忙,不然可就麻烦了啊。”
她说着,用手肘狠狠地抵了杨巧慧一下。
杨巧慧脸色难看极了,但也只能附和一句:“是啊,我女儿能保住一条命,多谢了啊。”
而她的女婿梁峰则坐在一边抽烟,她一个劲儿骂他,叫他别抽烟。
这时,飞机上的机器人走过来,很不客气地直接抽走了他的烟头,“根据《公共交通安全条例》,飞行器上严禁吸烟。您的行为已被记录,会扣取您的公民信用分,如有异议,可拨打市民热线申诉。”
“操。”他破口大骂,“你一个机器人,敢跟老子须眉瞪眼的,你算什么东西!”
杨巧慧觉得又羞愤又丢脸,望望封曜,还是很不甘心地问:“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封曜望了舒漾一眼,舒漾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只是一点小小矛盾。”封曜看着舒漾,目光虔诚,“我们永远不会分手。”
杨巧慧的手抓紧了,握成一个拳头。
看看自家女婿这丑陋嘴脸,又看看人家…
难受死了!
杨巧珍笑逐颜开,一个劲儿地点头:“对对对,小情侣哪有什么隔夜仇,别动不动就闹矛盾,让我们大人跟着操心。”
……
隔间里,灯没开全,只留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晕笼在角落里。
舒漾被抵在舱壁上,面前是他。
封曜低下头看她,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舱壁,另一只手垂在她身边,离她很近,却克制地没有碰她。
“你说我们分开了?”他语气温和。
“因为…”舒漾低了头,明明不是什么大事,面对他的质问,就是很紧张,“你不是要走了吗?”
“我还会回来。”
“Karos,我们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他指尖托住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目光直视。
明明,他语气很温柔。
舒漾却能感觉到压迫感,鬼使神差地…后面的话竟说不出口了。
“算了,没什么。”
“嗯。”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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