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斑斓的灵光悄无声息一闪而过。
琉璃羽雀落在冰冷的石柱上, 歪着头,澄澈的瞳仁里倒映着祭坛上那道被锁链贯穿动弹不得,痛苦而暴戾的身影。
赤火穷奇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熔岩般的竖瞳如烈火般熊熊燃烧。
“啾……”
羽雀发出一声茫然的轻鸣,非但没有惧怕, 反而扑棱着翅膀, 朝祭坛的方向跳近了几步, 落在那刻满金色符文的粗壮锁链上。
它看着锁链上的符文因赤火穷奇的暴动而炽亮, 看着暗金色的血液从绽裂的伤口涌出,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它空茫的灵识中涌动。
几乎是下意识, 它振翅朝着祭坛中心飞去。
七彩的羽翼在昏暗中划出流光溢彩的弧光,每一次扇动, 都有点点如同星尘般蓝色荧光洒落,轻柔地飘向祭坛中央, 拂过赤火穷奇鲜血淋漓的伤口。
神奇的是,凡是被那蓝色荧光触及的狰狞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眼间便恢复如初, 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琉璃羽雀似乎也对这变化感到惊讶, 停在半空, 小小的脑袋歪了歪,澄澈的眼中满是不解。
只是还未等它从这惊讶中回过神来,忽然只觉一阵汗毛倒竖,转过头,只见一双烈火熔岩般的竖瞳正死死盯着它。
“啾啾——!” 羽雀惊慌地扑腾翅膀想要逃。
与此同时,那玄铁锁链上的金色符文似乎感知到了什么,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光芒, 在空气中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罗网,瞬间将试图飞走的琉璃羽雀笼罩其中。
“啾!” 羽雀被困在光网之中,发出焦急的鸣叫,左冲右突,那流光溢彩的羽翼撞在符文光壁上,激起阵阵涟漪。
“吼——!”
赤火穷奇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带动锁链剧烈晃动。
墙壁上的烛火疯狂摇曳,明灭不定,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恐怖的声浪裹挟着几乎能融化金石的火光席卷整个禁地!
那漫天的金色符文似乎感受到了赤火穷奇前所未有的激烈抗争,光芒骤然大盛,随即如同受到无形牵引般,瞬间收缩,尽数回归到锁链之上。
锁链上的符文金光变得前所未有地刺眼,仿佛一根根燃烧的烙铁,死死地嵌进赤火穷奇的皮肉筋骨之中,带来更深的痛苦与更强的压制。
就在这金色罗网消散,符文力量全部回归锁链镇压凶兽的刹那间,琉璃羽雀被那恐怖气势惊得魂飞魄散,用尽全部力气振翅高飞,化作一道疾速的七彩流光,“嗖”地一下钻入了来时的幽暗甬道,瞬间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禁地内,只余下赤火穷奇被更强力量压制后粗重而痛苦的喘息,锁链因它的颤抖而发出持续不断的嗡鸣声。
那双熔岩竖瞳死死盯着羽雀消失的方向,其中翻涌的狂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死寂。
—
萧家别院门外。
司鹤羽与师云昭随着引路侍从踏入别院正门,穿过影壁,院中古木参天,月光下投下一片斑驳阴影。
萧家长老萧承闻讯即刻从正堂迎出,“二位道友光临别院,萧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他拱手施礼,侧身引向厅内,“快请正堂用茶。”
“萧长老不必多礼,”师云昭说道:“此次奉师尊之命前来都城,特来拜会萧家主,并有师尊亲笔书信一封,需亲手交与萧家主。”
萧承随即惋惜道:“云昭小友来得实在不巧,家主月前闭关,至今尚未出关。”
“是吗?既然如此,那这封书信还望萧长老代为转交。”说着,师云昭从储物镯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递上。
萧承接过,“云昭小友放心,这书信,萧某定当妥善保管,待家主出关,第一时间亲手呈上。”
师云昭目光在萧承面上一转,笑道:“那便有劳长老了。”
正堂内,檀香袅袅,侍女奉上清茶后便垂首退下。
厅内一时间只余茶盏轻碰的微响。
“二位此次前来都城,想必也是为了赤火穷奇逃脱一事。”萧承执起茶盏,率先开口。
“正是。”师云昭开门见山,“赤火穷奇乃上古凶兽,师尊忧心其为祸苍生,特派我与同门下山斩妖除魔,只是我与众同门在都城搜寻整日,却未能找到丝毫有关赤火穷奇的踪迹,着实有些蹊跷,不知萧长老对这赤火穷奇的来历,可还知晓更多内情?”
“不瞒二位,自那夜凶兽破印,老夫便查阅了族中所有相关记载,此兽确为上古凶物,性情暴戾难驯,后被大能者镇压于郕国都城之下,说来,郕国初代君王在此立国,某种程度上,便是为了借国运龙脉之力,永镇此獠。”
他眉头紧锁,面露困惑:“按理来说,这赤火穷奇被镇压数百载,冲破封印定是元气大伤,虚弱不堪,老夫也实在想不通,它如何在七大宗门精锐与皇城侍卫的层层搜捕下,如凭空蒸发一般,了无痕迹,至今还音讯全无。”
司鹤羽静坐一旁,烛光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淡淡阴影。
闻言抬眼,目光如寒潭映月,直t直看向萧承,声音低沉:“所以,我们怀疑这都城中有人暗中在帮它。”
“暗中帮它?”萧长老一怔,眼底寒芒一闪而过,疑惑问道:“司鹤道友此言……有何依据?”
“若非如此,它又怎会至今还了无音讯。”
萧承沉吟片刻,点头,“二位道友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只是……老夫思前想后,仍是想不出,这都城之中,何人有如此能耐,能藏匿上古凶兽?”
说罢,他又沉声道:“不过二位放心,家主出关在即,且已传讯严令,命我萧家不惜一切代价,配合七宗弟子,定要将那赤火穷奇擒回,还都城一个安宁!”
这番话语掷地有声,神情恳切激昂,寻不出半分破绽。
师云昭凝视他片刻,忽而转开话题,“另有一事,需向萧长老求证。”
“但说无妨。”
“我师妹宁音前段时日在明霄别院疗伤,无意间发现院中有人布下阵法,妄图窃取郕国龙脉气运,而看守别院的三位长老身上,皆携有萧家令牌,不知此事,萧家作何解释?”
听她提及此事,萧承脸上并无慌乱,反而长长叹息一声,痛心疾首道:“此事说来惭愧,确是几个不成器的旁系子弟,打着萧家旗号在外胡作非为!老夫已依家规严惩,并将其逐出家族,一国之气运,关乎万民生息,岂是寻常修行者能够轻易指染的?此等逆天而行之事,我萧家绝不敢为,亦不屑为!”
“另外,想必二位也知晓,嘉宁公主殿下系皇后嫡出,因一些旧年琐事,对我萧家素有几分偏见,因此事而对萧家心生疑虑,亦是人之常情。”
说罢,萧长老起身,朝着师云昭与司鹤羽便是深深一揖,“二位乃是凌云宗高徒,年少有为,德才兼备,在修仙界与皇室之中皆有声望,萧某斗胆,恳请二位能在公主殿下面前,为萧家澄清几句,或者……若公主应允,萧某愿当面陈情,剖白心迹,消除此间误会,万不能因这几个不成器弟子的胡作非为,坏了我萧家与郕国数百年的和睦情谊!”
师云昭与司鹤羽相视一眼,上前一步,虚扶住萧承的手臂,“萧长老言重了,快快请起。”
“若此事确系旁人冒名构陷,与萧家无关,我凌云宗自当秉持公道,查明真相,还萧家一个清白。”
“如此,萧某感激不尽!”
师云昭又与萧承寒暄了几句,问及那夜凶兽袭扰的具体情形,萧承皆对答如流,所言与流传的消息并无二致。
司鹤羽始终沉默,直到师云昭目光微转,与他有一个极短暂的视线交汇。
他放下一口未动的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既如此,今日便不叨扰萧长老清修了。”司鹤羽起身,语气平淡无波,“望萧家早日寻得线索。”
萧承连忙起身相送,面色沉重,“二位放心,一有消息,定当第一时间告知二位与七宗同道。”
三人行至别院门口,萧承正欲拱手作别。
就在这刹那之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暴戾气息,从脚下极深的地底传来。
那气息一瞬即逝,难以捕捉,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师云昭正准备迈过门槛的步子顿了一瞬。
司鹤羽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微微蜷缩。
两人面上神色未变,甚至连眼神都未曾交流。
师云昭回头,温声道:“萧长老留步。”
司鹤羽亦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萧承站在门口,满面笑容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浑然未觉方才那地底深处的瞬间异动,已被这二人敏锐感知。
直到转过街角,远离萧家别院,师云昭脸上温和神色淡去,眸色微沉。
司鹤羽脚步未停,目光却锐利扫向那一片看似平静的亭台楼阁。
“看来,”师云昭轻声开口,“这萧家,我们还需要再拜访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