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随着女子一声惊叫, 无数打手手握棍棒刀剑,如潮水般涌入房中,瞬间将并不宽敞的房间挤得水泄不通, 个个虎视眈眈,杀气腾腾地盯着宁音与惊鸿二人。

那倒地不起的仙师似乎这才从剧痛和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捂着自己迅速高肿起来的脸颊, 在两名打手的搀扶下踉跄站起, 死死盯着惊鸿, “给我上!给我抓住这两个贱奴!特别是那个小白脸!老子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让他知道得罪本仙师是什么下场!”

“仙师?”惊鸿嗤笑一声, 如看蝼蚁的眼神看他,“就你这三脚猫的修为, 身上这点微末灵力也配称仙师?狗屁不如的东西!”

惊鸿虽然拔除磨骨时遭受重创,实力大不如从前, 可他毕竟是凌霄仙尊的本命剑灵,岂是眼前这些只会些粗浅拳脚的宵小之辈能指染的?

只听“咔嚓”、“嘭”、“哎哟”之声不绝于耳,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彪形大汉倒飞出去,包房的门窗被压倒大片, 个个筋断骨折, 哀嚎着倒地不起, 三下五除二便将眼前清出一片空地。

那仙师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之色,但更多的却是被羞辱后的暴怒,咬牙强催灵力,祭出一柄流光黯淡的飞剑,口中念念有词,驱动着那飞剑朝惊鸿心口刺来。

惊鸿冷笑一声, 连眼神都懒得给,在那飞剑即将来至跟前的瞬间,双指随意屈指一弹,那飞剑如同被巨锤砸中,灵光瞬间溃散,剑身瞬间出现细微的裂纹,就此裂为废铁。

反噬之力让那仙师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还未反应过来,惊鸿的身影已如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一脚狠狠踹在他腹部。

仙师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滑落在地,像一摊烂泥般昏死过去。

另一边,宁音也已拔剑出鞘,剑光闪烁间,精准挑飞袭来棍棒,用剑身将其击倒在地,一时间,房间内人影翻飞,痛呼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领头女子见势不妙,脸色惨白如纸,趁着混乱,转身就想偷偷溜出门外。

宁音早已留意着她,岂容她逃走。

一剑荡开身前一名大汉,手中长剑冰冷锋利的剑尖稳稳停在了女子纤细的脖颈前,再进一分便能见血。

那女子顿时僵在原地,再不敢挪动分毫。

与此同时,房外传来几声沉重的闷响,烟尘微散,一袭玄衣的宴寒舟持剑而立站在门口,神色冷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显然是一路毫不留情地杀进来的,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莫大山。

宴寒舟扫视了一眼屋内的混乱景象,横七竖八哀嚎的打手,被宁音剑指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子,以及被惊鸿踩在脚下动弹不得的所谓“仙师”。

目光最后落在宁音和惊鸿身上,见二人并无大碍,眼中冷冽稍缓,沉声道:“此处是锦官城最大的烟花之地倚红阁,表面只是寻常青楼,但此楼设有禁制,专为招待修行之人与挥金如土的富家子弟,能在此地开设如此场所而安然无恙,郡守张之昂,绝对脱不了干系。”

说罢,宴寒舟指尖凝起一点灵光,破开笼罩在高楼上的无形屏障,瞬间,一座奢华无比的倚红楼阁赫然出现在郕国夜空中。

禁制一破,四周丝竹管弦与调笑惨叫之声传来,宁音几人脸色难看,一人一脚踹开一间间禁制封闭的房间,霎那间,正在寻欢作乐的修士与富家子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得呆若木鸡,待看清来人并非熟客,且手持利刃来者不善时,惊叫与怒骂声顿时响起。

“放肆!你们是何人?”

“知道本公子是谁吗?还不滚出去!”

“护卫!护卫何在!”

宁音剑不出鞘,仅以剑鞘击打关节要害,一个个扑来的打手恩客皆倒地哀嚎,宴寒舟眼神一扫,手中长剑未出鞘,离得最近的一个半裸的富家公子便惨叫着倒飞出去,惊鸿更不客气,身影如鬼魅,眨眼间放倒了数名试图反抗的修士,莫大山怒嚎一声,手脚并用,闯入房中一拳一个。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楼内所有闝客与女子便被全部驱赶至一楼,喝令他们抱头蹲下。

那些在房中服侍的女子大多面色苍白,眼神惶恐不安,衣衫单薄,有些身上还带着鞭伤淤狠,瑟瑟发抖看着宁音几人,又畏惧地瞥向那些蹲在地上的闝客和被打倒在地的打手们。

宁音压下心中的怒火与酸楚,走到那领头女子面前,目光比剑锋更利:“掳掠难民,逼良为娼,谁给你的胆子做这等丧尽天良的勾当!说!幕后主使是谁?”

红姑咬了咬唇,竟忽然抬起头,脸上没了之前的恐惧,冷笑道:“丧尽天良?我是在救她们!”她指着那群被抓来的女子,“你们看看城外!每天饿死冻死多少人?官府救济在哪里?活路在哪里?我把她们带进来,给她们一口饭吃,一件衣穿,让她们活下来!这难道错了吗?”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逼良为娼,你问问她们,你亲自问问!她们是愿意留在城外等死,还是愿意在我这里挣一条活路!你问问她们,愿不愿意跟你走!”

宁音的心猛地一沉,深吸一口气,看向那群茫然无措的难民女子,“你们别怕,我是郕国公主,我是来救你们的,跟我走,我会安置你们,绝不会让你们再流离失所,受人欺辱。”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大多数女子都低着头,不敢看她。

许久,才有一个胆怯的声音微弱地响起:“离……离开这里,我们能去哪呢?城外……城外没有吃的,会死的……”

“是啊……在这里,至少……至少能活命……”另一个附和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伺候人……总比死了强……”

见难民女子们如此回答,红姑冷笑道:“我不是害人,我是在救人,若没有我,她们早在城外饿死冻死被妖魔撕碎了,是我给了他们饭吃,衣穿,你说你是郕国公主,那郕国百姓遭难的时候你在哪?如今她们已有了安稳生活你却出现说要救她们,何不食肉糜呢公主。”

宁音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红姑的话像是一把钝刀子,狠狠割在她的心上。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看着那一张张麻木、胆怯、写满绝望的脸,她们的选择无关尊严风骨,唯有活下去,这一卑微的生存欲望。

一股巨大的愧疚、愤怒与懊悔席卷而来。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颤抖的声音响起,“公主……你真是公主吗?我想离开这,我不想待在这……我宁愿死……我也不要再过这样的日子!”

“公主!公主您救救我们,我们不想再待在这!”

“公主!求您救救我们,我们不是自愿来这的,还有好些姐妹被他们……咽了气就这么抬了出去……”

求救声开始零星响起,逐渐连成一片。

宁音看着她们惊惧、满怀期冀的眼睛,心被狠狠揪紧,一股酸楚冲上鼻尖,在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确确实实,清清楚楚的体会到,她是郕国公主,她来到锦官城,是为了救即将灭亡的郕国,也是为了救眼前,需要庇护的子民。

“放心,我会救你们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正视着红姑的眼睛冷静道:“歪理邪说,你若真想救她们,为何偏要将人掳走关押,你若真有善心,为何不光明正大施粥救济?你用活路为借口,践踏律法,逼良为娼,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利罢了,真正的活路,不该是用尊严和自由来换取,官府失职,致使民生多艰,这是官府的过错,我定会追究到底,给郕国子民一个交代,但此等魔窟,绝非出路!说!幕后之人是谁!”

红姑脸色惨白,咬紧了牙关,闭上眼睛,摆出一副豁出去拒不开口的姿态。

见红姑闭口不语,宁音沉声道:“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这锦官城中又有几家能成为你的靠山?”

忽而楼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大队官兵赶来,将倚红阁团团围住。

郡守张之昂快步走进大堂,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厅,蹲满一地的富家子弟和修士、以及那群鹌鹑般的女子,最后落在宁音身上,立刻上前躬身拱手,“微臣张之昂,参见嘉宁公主,微臣来迟,让公主受惊了!”

宁音目光沉沉望着张之昂,“张大人,你眼皮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地方,你这父母官当得不称职啊。”

“是!是微臣失察!事务繁忙,t竟未发现这等龌龊之地!微臣惶恐!定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严惩不贷!”

宁音心中怒气滔天,面上却不显,咬牙道:“查自然要查,不过眼下这些人,”她指了指那些蹲着的恩客,“都是锦官城乃至周边有头有脸人家的子弟吧?”

张之昂飞快扫了一眼,“这……下官并不认识这些人。”

“好一个不认识,既然如此,依据律法,**民女如何惩治?”

“这……”张之昂为难道:“公主,法不责众,这些都是非富即贵的公子哥,更何况这倚红阁谁不知道是烟花之地,若是因此……”

张之昂还未说完,一侧一富家子弟打扮的男子见状大声嚷嚷:“什么**民女!我来此处不过是喝花酒寻欢作乐罢了,她们也都是同意的,伺候得不知道多周到,这分明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何来**一说!公主,我乃是许家许世恩,家中是皇商,为宫内供应绸缎布匹已有数十年,家父常蒙皇恩浩荡!公主您可一定要明察秋毫,还我一个清白啊!”

宁音偏头冰冷的目光落在那叫嚣的许世恩身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冷冷望着他,“你说什么?”

“公主,您不信您可以问她!”许世恩指着人群中一浑身是伤的女子,“今晚就是她伺候的我,从未有半个不字,老实说公主,此等货色我见多了,实在不入我的眼,若不是看在她屡次三番勾引我的份上,我如何会来这,要说**,她**我还差不多!”

那女子惊惧得不断摇头,“没有……我没有勾引他……”

宁音心底积攒多时的怒火再也忍耐不住,缓缓弯腰,从地上一名昏死打手旁边捡起一柄掉落的长剑。

那许世恩还在喋喋不休地强调自家的功劳和所谓的“你情我愿”。

下一秒,剑光闪过。

“啊——!!!”一声凄厉惨叫猛地从许世恩口中爆发,他猛地蜷缩倒地,浑身剧烈抽搐,双手死死捂住**,鲜红的血液瞬间蔓延开来,在地上洇开一滩刺目的血红。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所有纨绔子弟都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

宁音将染血的长剑随意扔在地上,强行止住颤抖的手,抬眸,目光落在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的张之昂脸上,“**民女,都阉了吧。”

“……什么?”

“张大人是没听清还是……和他们是一丘之貉,沆瀣一气?”

张之昂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与他们毫无瓜葛!”

“那就好,照我说的去做。”宁音微微一笑,忽又想了想,“张大人,你之前不是总哭穷,说粮草赈灾款项处处欠缺吗?”

张之昂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宁音。

“把他们都请回府衙好好照顾,想要赎人,让他们家里拿这个数来换,”宁音冲张之昂比了个手势,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贪官都肉痛心跳的数字,“少一个子儿,就让他们多蹲一天大牢,所得钱款充公,用于赈济灾民,此事若是办好了,你便是为朝廷立下大功,父皇面前,我自会为你美言,要不要这份功劳,张大人,你可想清楚了。”

张之昂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愕,权衡利弊后,立刻朝宁音深深一揖,“微臣……微臣多谢公主殿下指点!公主英明!此举既惩处了这些纨绔子弟,又充实了府库,实乃一举两得!臣自当尽心竭力,办好此事,为公主殿下鞍前马后,分忧解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