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脏黄瓜是个什么东西……

邬辞云出宫后并未直接回到大理寺, 反而是绕了一圈去了东市。

她身上原本穿着的朝服早已换下,她又特地买了一顶帷帽戴上遮住面容,如今看起来也不过只是一位衣着富贵的富家公子, 隐匿于人群之间,倒也并不显眼。

【只是因为一封信, 你就这么冒险跑过来了?】

系统对邬辞云的做法实在有些诧异。

邬辞云今日会特地绕一大圈跑到东市,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那天收到的一封信。

当初她刚把梵清交到容泠手中,在返程的路上遇见一名卖花的北疆女子,此人在花篮里悄悄给她塞了信, 信里面只有“东市”二字,也不知具体到底是何意思。

【或许人家只是为了打广告发传单呢。】

系统苦口婆心劝解道:【打广告你知不知道, 就是做宣传, 让人能多去她店里买东西。】

它就真奇了怪了,邬辞云平常精得不得了,为什么这回却看到封信就要大老远跑过来。

【因为那个女人有用。】

邬辞云对此也只是简单回答了系统一句,看起来并没有想要继续与系统交流的意思。

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四处张望, 试图在其中寻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东市一向最为热闹繁华,往来行人众多,人潮汹涌之中, 她很难在其中辨别出自己要找的人。

她方要准备换个法子,却恰逢前边传来了一阵接着一阵的争吵声,甚至直接把前行的路给堵得水泄不通。

邬辞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她勉强挤进了争吵的人群之中,侧身与旁边的行人打听了几句,很快便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是卖古玩的行商驾着马车路过一处糖画摊,在他买糖画的间隙, 马儿不小心啃食了旁边卖菜小贩的青菜。小贩一着急便用东西砸向了马,马一时吃痛发狂,转而又撞倒了不远处的胭脂摊。

几人因为此事正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差点动起手来。

有人说是行商的错,因为他没有看好自己的马匹,也有人说是卖菜小贩的错,因为他动手打了马,所以才致使马突然发狂,总之是各执一词,谁也不肯先行让步。

“怎么又是从盛朝跑过来卖古玩字画的,上回来卖假货的是不是也是这个人?”

“不是,上回来的那个姓贾……”

邬辞云听着身旁人的议论,扫了一眼在场环境,思索片刻,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一道悦耳的男声突然响起。

“诸位听我一言。”

一个身着圆领锦袍的年轻男子自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相貌端正,气质也落落大方,再加之他脸上带着谦和的笑意,让人不自觉便会将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温声道:“几位在此争吵一时半会儿也得不出个结果,反倒是堵了路,耽误了其他人的事。”

“今天这个事不解决,我便不走了!”

买菜小贩指着古董行商痛骂,“你的马吃了我的菜,那我今天这生意还怎么做!这钱你到底给不给!”

古董行商不甘示弱,呛声道:“我说赔你那几颗菜的钱,你却狮子大开口要我赔全部的菜,你这不就是故意讹人!”

眼见着几人又要继续吵架,方才站出来的青年连忙道:“诸位先别吵了,我也已经听明白了,不如大家先听我说上一句。”

他看向了古董行商,开口道:“你因为给孩子买糖画,所以没看住自己的马儿,这便是起因,后来马失控发狂,你也未曾及时拉住,这些是你的疏忽。”

古董行商闻言倒是对此照单全收,但还是皱眉道:“这些我都认,但也不能这样就让我赔全部的钱吧,哪怕是闹上衙门也没有这种道理。”

青年温吞一笑,他转而又看向卖菜小贩:“我知道你是一时心急才打了马儿,你拿来卖的菜被糟蹋了固然气愤,可其他没被碰到的菜却还是可以继续卖的,何必咄咄逼人让人都买了呢。”

买菜小贩瞅了青年一眼,没好气道:“要不是因为这桩事,我早就收摊回家了,两捆青菜才几个钱,耽误我的时间不用钱吗。”

青年闻言不语,只是又看向了卖胭脂的姑娘,关切道:“你现在身子如何?方才可否受了伤?”

“我倒是没事,只是可惜了我那些胭脂。”

卖胭脂的姑娘苦笑了一声,叹气道:“菜没被啃还能接着卖,我这些东西是外头来的紧俏货,花了我整整五十两银子,摔了一地可就没人买了。”

青年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诸位说的都有道理,我倒是想了个解决的法子。”

“你的马吃了人家的菜,确实有错在先,而马儿冲撞胭脂摊位,又是你们两人都有错,合该一起出钱买下这些胭脂。”

卖菜小贩闻言刚要反驳,却又听青年说道:“不如大家各退一步,你不再追究那些菜钱,马车的主人不必赔你,只需要出钱买下这些不能用的胭脂。”

青年对古董行商解释道:“胭脂虽然摔碎了,但拿回去送给妻女,还是照样还是能用的。”

这确实勉强算是个折中的法子,在场几人对视了一眼,也算是同意了他的说话。。

邬辞云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她环视一眼四周,看到正在看热闹的小孩,主动上前轻轻拍了拍他,在他耳边耳语片刻,又塞给了他两个铜板。

小孩闻言点了点头,像游鱼一样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他先是有模有样转了一圈,然后大声道:“这些被啃掉的菜都是些不新鲜的黄叶菜。没有人买的的黄叶菜亏不了几个钱的。”

卖菜小贩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把自己摊位前的菜藏起来。

小孩笑嘻嘻又看向画糖画的老人,问道:“你这糖画怎么大半天都没有画好呀,平时没见你画这么慢?”

老人闻言瞪了对方一眼,哽着脖子骂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家的小兔崽子!”

小孩懒得理他,而是自顾自又绕着地上倒下的胭脂摊转了一圈,好奇道:“真是奇了怪了,你这不是外头来的紧俏货吗,怎么和西市那些卖不出去的胭脂一模一样?”

胭脂摊前的姑娘脸色涨红,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可又无从解释。

这下子哪怕再没脑子的人也意识到这是发生了什么。

古董行商闻言顿时暴怒,指着在场几人的鼻子就骂道:“好啊,原来是你们合起伙来想要耍我!报官!这件事必须要报官!你们这几个一个也逃不了!”

站在人群中间的青年有些愣愣地呆站在原地,明显没意识到事情还会有这等转机。

周遭围观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古董行商甚至恶狠狠地瞪着他,“怪不得你突然跑出来让我给他们赔钱,原来和他们都是一伙的!”

“不是……我只是路过……”

青年连忙摆手想要解释,可也就在这时,那些小孩又脆生生对古董行商道:“你之前卖了赝品,难怪人家看你不顺眼!”

说完,他又像游鱼一样飞快钻进人群,飞快从邬辞云身边掠过,从她手里拿了剩下约定好的一小块碎银子,很快消失在了巷角。

人群中顿时像炸了锅一般议论纷纷,邬辞云事了拂衣去,她转身也准备离开这处是非之地,方才管事的青年一眼便看到了邬辞云的身影,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追上去,可很快又被人群所淹没。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事?】

系统有些诧异,难以置信道:【那些人你认识?】

如果不是认识,那邬辞云是怎么知道一堆乱七八糟的事的,青菜叶子黄好歹还能看出来,什么胭脂是卖不出去的,还有卖古董的卖的是假货,怎么她连这种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不认识。】

邬辞云对此神色平静,淡淡解释道:【真正卖菜的人是不会把不新鲜的菜朝外的,而卖真古董的人一般也不会孤身一人在外行走,却把自己打扮得这么富贵,而且方才我瞧见他的马车里字画随便堆成一堆。】

系统一时愣住,它讷讷道:【那胭脂又是……】

【前两日听纪采说的,她说如今城里时兴的是那种嫩嫩的像桃花瓣一样的胭脂,那些胭脂颜色太暗,且盒子上还落了一层灰,十有八九是卖不出去的。】

如果把所有事情串起来便能解释了。

其中一人买古董被行商给骗了,所以趁着行商给孩子买糖画的功夫,卖菜小贩不知动了什么手脚让马吃了他的菜,而后又借机打马,让马撞到另一侧的胭脂摊位。

只可惜卖菜的小贩心疼自己的菜,不像拿新鲜的菜去赌,而卖胭脂的姑娘也是如此,她舍不得去弄好的胭脂,所以便找了些陈年旧货滥竽充数。

【……我真是服了你了。】

系统虽然不是第一回 知道邬辞云心细如发,但今日这一遭还是令它佩服不已,它感慨道:【不过那个小孩也是,落落大方的,竟然记得住你说的那一长串的东西。】

【他当然记得住,这个年纪就出来讨生活的,一般脑子转得都快些。】

系统闻言有些茫然,纳闷道:【什么意思?】

【在你听那个蠢货高谈阔论发表雄见之时,他在人群里已经顺走了三个人的荷包。】

邬辞云略带嘲讽道:【幸好你没有实体,不然指不定就被偷成穷光蛋了。】

系统:【……】

所以它出门在外从来都用电子支付!

邬辞云见系统不说话,她又轻笑了一声,意有所指道:【不过我知道的可还不止这些。】

系统闻言有些心虚,它说话都开始变得有些结巴:【是……是吗,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方才那个说话的人。】

邬辞云直截了当道:【他是男主苏安。】

系统闻言陡然间陷入了沉默,良久,它才终于开口道:【你见过他的画像了?】

【没见过。】

邬辞云嗤笑了一声,淡淡道:【只是你们对他的偏爱实在过甚,实在是让人侧目。】

为了能让苏安出一把风头,所以即使在闹市上堵路官府竟然也不处理,那么多人只等着苏安来当这个救世主,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梁朝律法是他苏安写出来的。

【……没办法,原著就是这么写的。】

系统对这种降智剧情也有些无语,正所谓写不出主角高贵的品格便直接赋予主角高贵的身份,编不出主角聪慧的行为就只能降低其他人的智商,这种写作手法实在常见得不得了。

偏生苏安这个主角不太走运,一来梁都就碰上了邬辞云,风头不仅没出成,反而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系统刚想再说些什么,可邬辞云却眼尖瞥见不远处走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那日悄悄给她塞信的北疆女子。

邬辞云愣了一下,连忙便要追上去,系统见状都吓了一跳,连忙道:【慢点跑慢点跑!】

邬辞云这小身板现在靠着在容泠身上采阳补阴才有了点起色,可也经不住突然这么高强度的运动。

系统实在是不能理解邬辞云的脑回路,邬辞云此番出门甚至连人都没有带,追人都得靠自己来追,它实在难以置信道:【不是,那个女的到底是谁啊!】

【她是第二桩割脸案死者的娘子。】

【啊?】

系统诧异道:【这又是你猜出来的?】

【你真当我是神仙?我当然是见过她的画像。】

邬辞云好不容易越过人群,方要拦住那人,可偏偏也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也气喘吁吁挡在了她的面前。

“公子且慢。”

苏安朝邬辞云拱了拱手,温声道:“在下苏安,来自付县,方才公子观察入微,我实在佩服至极。”

他方才清清楚楚看到那个小孩从此人手中拿了钱,脑子略微转了一下便弄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邬辞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目标从自己的眼前消失,她神色微怒,但还是压着火气道:“苏公子过誉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她便想直接略过苏安离开,可是苏安却紧紧跟在她身边,急切道:“公子见识深厚,不知在下可否与公子认识一番?”

“你我萍水相逢,只是路人而已,公子莫要再纠缠了。”

苏安倒是还想继续问,可邬辞云却已经快步进了茶楼,看起来丝毫不想和他搭上关系。

“大哥!”

穿着粉色裙衫的娇俏少女远远瞧见了苏安的身影,她忙扯着身旁的少年朝他走来,嗔怪道:“你怎么一转身就没影了,害得我和二弟找了半天。”

“抱歉,方才我不小心迷了路。”

苏安不好与自己的弟妹说出自己方才四处寻找一位陌生公子的事,只能转移话题道:“你们是不是也走累了?不如我们先在此处的茶楼歇一歇脚吧。”

苏蕊和苏康也是头一回来梁都看什么都新奇听到苏安的话连忙点了点头,一应都听从他的指示。

苏家是个人丁兴旺的大家族,苏安父母健在,他是长子,底下还有两个弟妹,妹妹名叫苏蕊,弟弟则叫苏康,前几日上面突然下旨,要让苏安进京做官,他担心父母年事已高无法忍受一路的舟车劳顿,便只把自己的两个弟妹先接到了梁都。

苏蕊和苏康一路上见了不少不少新鲜玩意,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大哥,梁都人真多,和家里一点都不一样,我们什么时候把爹娘还有其他人接过来啊。”

苏安有些敷衍地应了几句,明显心思不在这上面。

他环视着周遭的座位,并没有瞧见熟悉的身影,倒是有几个年轻姑娘朝他投来了若有若无的钦慕眼光,甚至还大着胆子故意把帕子遗落在他的身边。

苏安见状有些无奈,他让苏蕊把帕子送还回去,自己则是苦笑了一声,心中暗叹自己想要结交的人不见踪影,不想沾惹的桃花倒是一朵接着一朵。

他自认为自己的人缘还算不错,从小到大总有一群人围在他的身边,男人想要与他称兄道弟,女人则是想要对他投怀送抱,曾经有个算命的说他有众星拱之的北辰之相。

但万万没想到自己刚来梁都不过一日,便在外头碰了个软钉子。

苏安喝完了一盏茶也未曾再见邬辞云出现,见弟妹二人也已经缓了过来,温声道:“时辰不早了,不如我们还是先回府吧。”

他在桌上放下了茶钱,直接带着姐弟二人走出茶楼。

邬辞云此时坐在二楼的茶室,俯视着外面流动的人群。

苏安也在此时似有所感地微微抬起头,两人目光陡然交汇,苏安看到了邬辞云帷帽之下的面容,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苏蕊见苏安停下了脚步,她也紧跟着随意抬头看了一眼,见到依靠在窗边的邬辞云,她面色微红,下意识扯了扯弟弟的衣袖,小声道:“苏康,你看梁都的人是不是生得比我们那里的人都更俊一些?”

上回有个从梁都来省亲的世家小姐说他们是乡下地方,当时苏蕊还有些不服,可今日眼瞧着坐在楼上的公子,她倒是觉得这话也有些真了。

果然城里就是不一样。

苏康刚刚想要说话,可是却见苏安脚步飞快又跑回了茶楼。

他连忙想要跟上,可苏蕊却有些恋恋不舍,直到邬辞云干脆利落地关上了窗户,她才悻悻收回自己的视线,跟着自己的兄弟再度回到茶楼。

苏安拿出银两塞给了伙计,低声问道:“楼上正对着长街的那个包房里面是什么人?是哪家的小姐?”

伙计大大方方收下了钱,可听到苏安的话愣了一下,他迟疑道:“正对着长街的包房……方才进去的是一位公子呀。”

“……我知道是一位公子。”

苏安不知道该如何与伙计解释自己的直觉,他沉默了片刻,又道:“那这位公子是何来历,你可清楚?”

伙计闻言摇了摇头,老实道:“不清楚,这位公子从前好像是与唐大人一起来的,唐大人……就是明安郡主的夫君,大理寺卿唐以谦大人,想来不是朋友便是亲戚吧。”

“大理寺卿唐以谦……”

苏安闻言一怔,倒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番联系,他笑道:“多谢。”

邬辞云丝毫不避讳自己的真容会被苏安看到,反正日后他们也是同僚,早一天看到晚一天看到都没什么区别。

她现在唯一在思考的问题便是,那个北疆女子让她来到东市的原因,会不会就是因为苏安。

【苏安是被小皇帝调过来的。】

系统解释道,【小皇帝之前不是也告诉过你,他想要培养自己的势力,所以才把苏安给叫了过来。】

苏安从前是付县的县令,打从他上任之后,付县百姓安居乐业,苏安也是颇受追捧,兄弟为他两肋插刀,红颜对他情根深种。

在原文剧情里,苏安从前与自己青梅竹马有过婚约,可是后来由于家道中落,对方将他无情抛弃,自此之后,苏安大彻大悟头悬梁锥刺股,最终考取功名,立志要造福一方名垂青史。

从一些特别的角度来说,苏安其实有一点点像低配男版邬辞云。

【楚知临之前应该和你说过他吧。】

系统也不打算在邬辞云面前继续掩饰,反正掩饰了也还是会被揭穿,它还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邬辞云听到系统的话神色有些微妙。

楚知临确实提过苏安,不过他评价苏安也就只有三个字:脏黄瓜。

因为苏安纳了两房妾室一个通房,他的贞洁不属于同一个女人。

楚知临说一男不侍二妻,苏安被休之后不仅不出家,甚至还和三个女人同时保持着关系,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淫夫。

“真是有意思……”

对于苏安的突然出现,邬辞云不仅没有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反而兴味正浓,让她决心好好会一会自己这位不知名的对手。

【……你想做什么,该不会现在就要回大理寺和他干架吧?】

系统一见到邬辞云这种像是看到猎物一样的眼神就有些打怵。

然而邬辞云却只是轻笑了一声,淡淡道:【今日还是算了,让唐大人先去忙活吧。】

从前唐以谦不在的时候,邬辞云忙得脚不着地;现在唐以谦回来了,邬辞云便干脆利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唐以谦的身上,自己则是做起了甩手掌柜。

反正唐以谦对此喜闻乐见,他本就害怕邬辞云占了自己的位置,更害怕邬辞云借此查出些什么,如此反倒是遂了他的心愿。

就是不知道这位唐大人见到这位新同僚又会是什么表情了。

邬辞云没找到北疆女子的行踪,但是她也并不着急,反而是又在外面绕了一圈才准备回府。

马车方才行至府前,负责守卫府上的凌天连忙凑了过来,无奈道:“大人,你可算是回来了!”

“怎么了,这么着急忙慌的。”

邬辞云见凌天神色古怪,随口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今日温太傅来府上教导小小姐和小公子,如今家里几个主子都在书房面壁思过。”

凌天自觉嘴笨,他干笑了一声,只得道:“大人还是亲自过去看看吧。”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连忙快步朝书房而去。

站在书房外的阿茗正进退两难,旁边容檀的侍从脸色也不好看,两人一起站在廊下,旁边还有个抽抽噎噎跪着的小厮。

见到邬辞云终于回府,阿茗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朝邬辞云迎了上来。

“这又是在做什么?”

邬辞云扫了一眼跪着的小厮,皱眉道:“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小厮抹了抹眼泪,小声道:“……是太傅让跪的。”

方才他与容檀的侍从一起回府,想要让温观玉暂时放几人一把,甚至还搬出了珣王的名号,可温观玉对此完全视而不见,甚至还以他私自出府为由罚他跪在外面。

“是你们家殿下让你过来的?”

邬辞云看到容檀的侍从,她神色倒并不意外,侍从见状连忙将容檀交代的事情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末了还补充道:“殿下心里惦念着大人和两位小主子,如今病得更加重了。”

“劳殿下挂怀,臣心中甚是感念。”

邬辞云颇为客气地客套了一句,而后直接走进书房,见纪采和两个孩子正面对着墙背书,温观玉却老神在在坐在一旁品茗喝茶,场面看起来极为诡异。

邬明珠一见自己的靠山回来,立马扔下了手里的书,直接朝邬辞云扑了过去,给她看自己满是红痕的手心,大哭道:“大哥,你快救救我们吧!”

不仅邬明珠如此,邬良玉眼里也是含着眼泪,纪采更是像看救星一样看着她,显然是被温观玉折磨得不轻。

“你今日要多罚一遍。”

温观玉对此淡定自若,他掀了掀眼皮看了邬明珠一眼,邬明珠顿时发出了更大的哀嚎,抱着邬辞云就不撒手。

邬辞云猝不及防被邬明珠抱住,邬明珠抽抽噎噎话也说不利索,温观玉又是一副不愿多言的模样,她只能只得命下人过来说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人神色明显有些尴尬,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将事情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温观玉来教导邬明珠和邬良玉,打从一开始便不顺利。

两兄妹从前是跟着容檀的,容檀对他们极为溺爱,只要能勉强完成邬辞云要求的课业任务,其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连写字看书都是哄着他们做的。

可温观玉却不惯他们这些毛病。

温观玉让两兄妹先写个字看一看,可是邬明珠却不动笔,非说自己饿,要吃了糕点才肯写。

第一回 温观玉忍了,可邬明珠吃完糕点之后,邬良玉又觉得困,说自己想要睡觉,睡醒了再写字。

温观玉毫不犹豫开口拒绝,结果两兄妹借此撒泼打滚就是不肯写,还想出了些把戏想要捉弄温观玉。

结果便是他们没捉弄成温观玉,自己反而是挨了打

纪采在旁边完全不敢帮腔,一方面她觉得两兄妹尊师重道,这样实在不好;另一方面见温观玉真的拿戒尺打两兄妹,她又怕邬辞云回来之后会生气。

她本试图想要劝解,可没想到温观玉一见到她便说她不通文墨,字写的丑也就算了,连府上的账本都算不明白,让纪采直接和两兄妹一起挨罚。

本来事情到这里也还算可以控制,纪采在重新算账本,两兄妹则是在哭唧唧地抄书,可奈何邬明珠又耍赖不想写,纪采想着那么多字温观玉可能也不会细看,便帮着两兄妹抄了几篇。

于是再度惹怒了温观玉,直接罚他们三个一起面壁思过。

“大人,是我不好……”

纪采低头有些紧张扯着自己的衣袖,小声道:“下回我再也不敢了。”

邬辞云神色也有些无奈,她温声道:“这事不怪你。”

虽然她早就料到温观玉必然看不惯两兄妹的习惯,但没想到竟然还会连纪采也一并连累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

温观玉闻言皱了皱眉,冷淡道:“你府上的风气早就该好好整治一番了。”

从前他就对邬辞云家中的风气看不顺眼,新纳的妾室不通文墨毫无文采,两个小的又被珣王惯的骄纵异常。

正所谓爱子如杀子,过分的溺爱往往便会养出无能的孩子。

温观玉正儿八经教过的人也就那么几个,邬辞云自然不必多说,天赋极高一点即通,小皇帝萧圻……那纯纯是个笨蛋,邬家兄妹倒是不笨,但一点都静不下心来。

邬辞云看一遍就能会的书,这两个孩子至少得看上四五遍才能磕磕巴巴背出来。

温观玉觉得这纯粹就是珣王教的不好,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汤,珣王把整个邬府都给带坏了。

当主子的一天到晚只知道玩乐,做下人的一个两个也是懒懒散散,甚至还偷跑出去通风报信,根本就不成规矩。

邬辞云望着三人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见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换成了再普通不过的素服,又皱眉道:“怎么都打扮成这样?”

知道的他们是在念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死外面了呢。

“回邬大人的话,这是我们家大人吩咐的。”

温观玉的侍从慢条斯理道:“小公子习字时一直在玩自己衣服上的刺绣,大人怕他们吩咐,便让几位主子都换上素服。”

“大哥,你让容管家回来吧……”

一向内敛的邬良玉都忍不住可怜巴巴去求邬辞云,带着哭腔道:“让容管家回来教我们……”

跟着讨厌鬼太傅上课,这个不让做,那个也不让做,和之前容檀在时的舒服待遇完全是云泥之别。

邬辞云见状有些无奈,她耐心道:“温太傅学识渊博,你们跟着温太傅学是福气,以后必须要好好听话。”

她之所以当时不给这两兄妹找外头那些所谓的大儒,一来是那些大儒性格迂腐,她怕两兄妹不习惯,二来也是因为她知道两兄妹被容檀惯的实在有些过分。

从前她还在时多少还能压住一些,后来她独自前往梁都,让容檀帮着她带了几个月的孩子,这两兄妹当真是要无法无天,她是真怕请个大儒回来,这两兄妹把人家折腾得够呛。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吧。】

系统揭穿道:【请大儒过来需要花钱,请温观玉过来,人家都倒贴钱。】

邬辞云对系统的话选择无视。

邬明珠和邬良玉还在哼哼唧唧,试图靠撒娇把这件事情蒙混过关。

邬辞云最开始还耐心地哄了哄,片刻后见这两兄妹还是不听话,她脸色不由得微微一沉。

“明珠,良玉。”

邬辞云声音陡然一冷,两兄妹都吓了一跳。他们见邬辞云神色不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大……大哥……”

“我再说一遍,好好听温夫子的话。”

“可是他拿戒尺打我们!容管家以前从来没打过我们!”

邬辞云见状瞥了一眼温观玉放在一旁的那把戒尺,凉凉道:“下回再让我知道你们耍花招想戏耍夫子,不必温夫子动手,我亲自来收拾你们。”

两兄妹闻言扁了扁嘴,不敢再反驳邬辞云的话,任由纪采牵着他们下去洗脸。

温观玉倒是没想到邬辞云今日会和他站到一边。

邬辞云今日像是真的转了性一样,她邀请温观玉留下来用了晚膳,又一起与温观玉赏了月,最后甚至主动允许温观玉留宿。

“沅沅,你最近是不是缺了什么?”

温观玉实在是有些纳罕,然而邬辞云却只是裹着被子躺在一旁,随口道:“没有,什么都不缺。”

“那便是有人欺负了你?”

温观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有些紧张道:“沅沅,你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邬辞云不耐烦道:“真的没事,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烦了。”

温观玉闻言这才稍稍定下心来,他小心翼翼又躺回了床上,良久后突然冷不丁道:“容泠若是能给你生下一儿半女的,其实倒也不错。”

“……能不能别再提这件事了。”

催催催,一天到晚就知道催催催,她爹在世就不见得有这么能催。

邬辞云不想搭理温观玉,可温观玉却颇为认真,他劝道:“沅沅,我想了想,你还是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邬明珠和邬良玉虽然与你同姓,可他们到底不是你的亲生骨肉,身上没有你的血,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你生的孩子虽然不一定能有你这样聪明,但十有八九也是不差的。”

“明珠和良玉也不笨。”

“我知道他们不笨,可从前到底是被珣王给教坏了。”

温观玉本来对这件事的心思已经淡了,可是今日教了邬家兄妹之后却改了想法。他没好气道:“珣王根本就不会教养孩子。”

邬辞云无奈长叹了一声,她翻身看向了温观玉,平静道:“温观玉,你是我爹吗?”

一天到晚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闲事。

“沅沅,我不过年长你几岁,是生不出你的。”

温观玉对此深表遗憾,然而他顿了顿,又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时机,想要借自己的经历去提醒邬辞云少沉溺酒色,又补充道:“而且我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有过妾室通房,一直洁身自好,旁人拿不住我的话柄,所以才会在朝中……”

邬辞云敷衍应了一句,表扬道:“哦,那你不是脏黄瓜。”

温观玉:“……”

脏黄瓜是个什么东西。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著名育儿博主“小容有两娃”近日清空自己所有账号内容,并将头像及主页背景换为全黑,据知情人士透露,“小容有两娃”如今家庭破碎,听说介入家庭的第三者还是他的外甥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