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隐秘的家事(二) “我有个昏招,你若……

堂屋里沉寂了良久, 祝雪瑶在震惊中听到晏玹徐徐吸了口凉气:“四姐醒了吗?”

孙大夫颔首:“臣为公主施了针,已醒了。只是气血尚弱,还虚静养。”

“我去看看四姐。”晏玹提步就要往屋里走, 下一句话里明显带着火气,“问问她究竟怎么回事!”

“五哥!”祝雪瑶一把拽住他。

大家都是成了婚的人, 就算是亲姐弟也得守男女大防了,四姐现在躺在床上他进去不太好, 更何况还刚施了针, 这会儿穿没穿好衣裳都两说。

晏玹被她这么一拽就回过味来, 身形一滞, 多少有点尴尬。

祝雪瑶颔了颔首:“我去吧, 五哥等我一会儿。”

晏玹无声地点了点头, 祝雪瑶定住气, 举步走进卧房。绕过屏风定睛一看, 淑宁公主果然只穿着寝衣, 正靠着软枕坐在榻上怔怔出神。

晏知莲余光瞥见祝雪瑶进来了, 但莫名的没底气看她。祝雪瑶安静地走过去坐到榻边,望着她沉了沉:“四姐姐,咱们待字闺中时也算亲近,我这个做妹妹的担心姐姐,有话就直接问了,姐姐别嫌我。”

晏知莲摇摇头, 避着她的目光,眼眶红着:“阿瑶, 你别问。”

祝雪瑶仿若未闻:“你的驸马打你?”

这句话问出来她都觉得荒唐!

这样的话问天下的任何女人都不稀奇,唯独不该拿出来问公主。

晏知莲薄唇翕动,稍滞片刻, 眼泪淌下来,垂眸轻声道:“他……近来为着军中的案子焦躁不安,想让我帮他和兄弟们走动,我不肯,他便出去喝酒聊以宣泄。我不喜欢他喝酒,回来时我们吵了几句,他手上正拿着马鞭,一时脾气上来就……”

晏知莲抹了把眼泪,说不下去了。

祝雪瑶正要给她出主意,她忽而坐起来,攥住祝雪瑶的手,迫切道:“阿瑶,你劝劝五弟吧!让他帮帮你姐夫……”晏知莲一声哽咽,“他原本想去求二哥三哥,又怕二哥三哥接手了这案子,新官上任三把火反拿他做例……想去求大哥,大哥被禁足一味地避嫌,要绕个弯子去走方奉仪的门路母妃却不许我们与方奉仪走动……”

晏知莲将近来的努力竹筒倒豆子般一口气跟她说尽,说罢便又是连连啜泣。

祝雪瑶听得出她近来有多心焦不安,却也从心焦不安里觅得了一份恐惧。

她抿了抿唇:“五哥哥若不答应你,驸马是不是还会打你?”

晏知莲低着头、咬着唇,一语不发。祝雪瑶见状知是默认,蹙了蹙眉:“姐姐这是被吓住了。姐姐别怕,我陪姐姐进宫找阿爹阿娘告状,保管让驸马连明日的太阳都见不到。”

“不可!”晏知莲复又慌张抬头,眼中的惊惧不安更深了。

她盯着祝雪瑶连连摇头:“不行……不能让父皇母后知道这事,他们、他们真的会杀了他……”

“啊?”祝雪瑶困惑了,“驸马敢动手打公主,于私不是好丈夫,于公更是不忠,他不该死么?”

晏知莲还是摇头:“我、我有两个孩子了……我不能让他们没有父亲,更不能让他们觉得是母亲杀了父亲来怨我。”

听她提起孩子,祝雪瑶心下怅然一叹,耐心劝道:“姐姐,让孩子看到父亲常对母亲动手,未见得就比没有父亲好。至于他们来日若知道驸马是因这缘故死了便来怪姐姐,这样白眼狼的孩子不要也罢,到时也不该是姐姐自责,更不必现在就为此瞻前顾后。”

晏知莲又一次摇头,嗓音沙哑道:“阿瑶……你刚成婚,正是两情相悦的时候,你不懂。婚姻之事复杂得很,不是能这样快刀斩乱麻的。”

“?”淑宁公主说的没错,祝雪瑶的确不懂了。

——她不懂为什么不能快刀斩乱麻。

上一世若不是被太子妃这个身份卡着,晏珏这样的丈夫她早一脚踢开了。

若换她以公主身份出嫁,碰上裴松仪这样的驸马,她真的会要他的命!

祝雪瑶满心困惑,索性直接问淑宁公主:“四姐姐还有什么顾虑,不妨直言说出来,我好帮姐姐从长计议。这事姐姐的终身大事,是决不能含糊过去的。姐姐若不说明白顾虑,我能选的就只有去告诉阿爹阿娘这一条路。”

晏知莲神情一僵,哑然垂眸,半晌无话。

祝雪瑶想着淑宁公主与驸马成婚三年,最初她又是那样的满心倾慕,不免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分,更不免许多琐事,便安静地等她慢慢措辞。

然而等了许久,却只听淑宁公主一声长叹:“你姐夫他……待我好的时候,也挺好的。”

“……”祝雪瑶一下子被她说蒙了。

晏知莲察觉到她的情绪,生怕她误会,赶忙补充:“我说的不是他从前待我好的时候……是现在。现在他不动手的时候也挺好的。只是……只是他素日公务繁忙,便爱喝酒解乏,酒劲上来就……”

“……”祝雪瑶听了这番解释并没觉得理解她,只觉得更加无语。

什么叫“他不动手的时候也挺好的”?难道不是有会动手这一条在,千好万好都不顶用了吗?

尤其是——以淑宁公主的情形看,这位驸马动手的时候只怕还不少呢。

祝雪瑶觉得淑宁公主的想法很荒谬,可这想法确实把她卡住了。

——男女相处的事上,最让外人有力不能出的莫过于这句“其实他对我也挺好的”。

驸马多半正是拿准了淑宁公主这个脾气才敢这样欺负她。

祝雪瑶忍了又忍才没把无语摆出来,说了句“姐姐且先休息,让我想想”便揣着满心的憋屈起身走了。

恍惚一瞬里,她甚至冒出一种很诡异的情绪——她惊觉自己上辈子竟不是过得最差的那个?!

这并不是庆幸,裴松仪再坏一万倍也不会把晏珏衬成好人,她只是太诧异了。

如果不是面对面地听到见到,让她再死三回她大概都想不到淑宁公主的日子是这样的。

祝雪瑶就这样发着懵走出卧房。晏玹焦灼不安地在堂屋等她,见她出来立刻问:“如何?”

“五哥出来说。”祝雪瑶一拽他的胳膊,将他拉出了门,径直走出百花堂,到院门外将淑宁公主的话全告诉他了。

晏玹听完,清俊的面孔渐渐扭曲,眉心时而皱起时而狠跳,半晌憋出一句:“四姐是不是太看脸了?”

“……”祝雪瑶僵笑,“四姐夫生得确实好看,但……”

科举的规矩是状元榜眼只看文章,但探花约定俗成的是在文章之外容貌还要出众,淑宁公主当年对探花郎一见倾心也就是因为这个。

但……

“我看四姐也不是只迷他的脸那么简单。”祝雪瑶摇头长叹,“五哥也知道的,三姐四姐虽是孪生姐妹性子却天差地别,便是将宫中的姐妹全算上,四姐也是性子最和软的那个。她自小有事都不免瞻前顾后,何况是对相伴三年的丈夫?”

“这倒也是。”晏玹喟了声,祝雪瑶歪着头沉吟:“五哥快帮我想想怎么劝她?当务之急是把她从这火坑里拉出来……你说咱们若向她保证不伤驸马的性命行不行?”

祝雪瑶并不多在意裴松仪的死活。或者说她固然觉得裴松仪该死,但将淑宁公主这事了了更要紧。

可晏玹断然道:“不行。公主休夫的原因瞒不住,裴松仪连公主都敢打还能保住性命,天威何在?”

祝雪瑶哑口无言,晏玹抱臂倚向月门边的白墙,思索半晌,抬了下眼皮:“依你方才所言,四姐现下最在意的是裴松仪待她的好?”

“对。”祝雪瑶颔首,“至少说出来的是这个,我听着还挺真的!”

晏玹点点头:“我有个昏招,你若信得过我就交给我试试。”

祝雪瑶:“什么昏招?”

晏玹撇嘴:“你还是别问的好。我……咳,作为兄长跟你说不出口,反正事情办了你就明白了。”他只这么说,脸色已很窘迫了。

顿了顿,又道:“我觉得能成,若不成算我不对。”

祝雪瑶被他的遮遮掩掩弄得有点慌:“五哥想先斩后奏?”她吸了下凉气,“这我也想过,若再无办法只能这样,可若有更好的办法,咱们再想想,免得四姐记恨咱们。”

晏玹摇头:“不是先斩后奏。你放心,四姐没点头,我不能背着她去告她驸马的状,更不会直接对这位‘姐夫’下手。”

祝雪瑶便困惑了:“那你想怎么办?”

“说了别问,我说不出口。”晏玹抬手在她额上一拍,大步流星地走了,“给我半日,最迟明日清晨你就知道了。”

“……”祝雪瑶揉着额头忍不住地瞪他的背影。

这人,说话卖关子就算了,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走了几步的晏玹又想起一事,忽地回过头,祝雪瑶立刻缓和神情,一本正经地和他对视。

“你先稳住四姐。”晏玹思索道,“至少让她今日别急着走,最好能按原本的打算在咱们这里住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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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要日六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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