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轻易许诺

鉴于徐溯的伤情,去炼阳宗路上由明澜操控飞扇,徐溯负责吃药养伤。

一个多时辰后,炼阳宗到了。

他们很顺利地见到掌门齐非晚。

齐非晚年近五百岁,仍是青年模样,黑发黑眸,可明澜仿佛从他脸上看出了老气,乃至死气。

他寿元将尽。

不动声色地拱手,明澜做足了礼数,徐溯亦然。

齐非晚笑呵呵的,却不肯请他们落座,只一味端着茶盏,慢慢撇净浮沫,这才道:“有劳二位亲自前来,不知今日所为何事啊?”

徐溯道:“还债。”

明澜按徐溯教的,不言不语,高深莫测地点头。

“哦?”

齐非晚放下茶盏,饶有兴趣看向他们:“连本带息,足足九十三万灵石,敢问寻天宗今天能还上多少?”

徐溯说:“最迟明晚,必尽数还清。”

明澜:“嗯……”

嗯???

徐溯递出一块玉牌:“此为四十三万灵石,请前辈笑纳。”

齐非晚挥手召来玉牌,手指捻住探查后,神情依旧不变,笑吟吟道:“这是从昭阳商会那借来的钱吧?还剩五十万,两位可想好该怎么还?”

问得明澜都好奇了,他们还有什么能拿来还钱的?

徐溯启唇,声调冷然:“以逍遥宗宗主项上人头,抵此五十万灵石。”

齐非晚抚摸玉牌的动作停住了。

明澜微微睁大眼,竭力控制才没立马转头。

来的时候徐溯没讲太多,只说能够解决,她便习以为常懒得追问。

谁知他抱着这样的主意。

斩杀金丹后期的真人!这根本不可能!

静寂中,齐非晚缓缓抬眸,像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阁下的意思是,仅凭你们二人,就能杀死裴殊业那个家伙?”

姓裴的正值全盛时期,陈国上下,能击败他的屈指可数,起码不会出现在寻天宗。

面对他话中轻慢,徐溯不愠不火:“我已掌握秘法,可令踏月宗主恢复修为,待明日她将重返金丹境界。若您不信,便与我们一观究竟。”

明澜:“???”

齐非晚:“竟有此事!这可真是……大喜事啊。踏月宗主怎的不早说?”

明澜:“……”

她艰难地闭了闭眼,干脆摆烂,把那深沉冷酷的表情焊死在脸上——至于表情从哪来的,当然是学徐溯。

也许她这模样太逼真,竟真的唬住了齐非晚。

低头沉思片刻,齐非晚露出笑容,扬声道:“本座相信踏月宗主的为人,她说能做到,那便定不会反悔!至于用的什么秘法,要怎么恢复到金丹期,本座不在乎,也不过问。”

“只要明晚之前,你们能兑现承诺,把该带的东西带到炼阳宗,咱们之间的债务,一笔勾销!”

他说得痛快。

明澜听完心情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凝重了。

徐溯拱手道:“多谢齐宗主。”

“客气,客气。”齐非晚眉头舒展,仰头,茶水一饮而尽。

一百年了。

他在金丹巅峰困了整整一百年。

百年间,三次结婴失败,眼看寿数与日消耗,内心如何不悲观焦躁。

倘若真能拿到金丹修士来炼药,他便突破桎梏有望。元婴与金丹,天壤之别,不但凭空多出五百年寿命,更意味着他在整个修真界都有了立足之地。

但是……

心头的热血冷却下来,齐非晚依旧是笑,语气状若平常:“不过本座也没想到,堂堂金丹真人的人头,只值五十万灵石?”

即便寻天宗想用来抵全部债务,他也会欣然同意。

“自是不止。除此之外,还有一事相求。”徐溯道,“明日,寻天宗会向逍遥宗宣战。”

齐非晚挑眉哦了声,并不惊讶。

“逍遥宗人多势众,我等恐难敌手,请借贵派筑基期一用。”

齐非晚闻言,身子松懈下来,向后一靠,从容不迫道:“借你们,可以,但最多借三位。这倒是小事,要是被群仙盟抓住把柄,可是轻则罚款警告,重则……”

说到这,话音戛然而止。

他想起昨天收到消息,踏月亲自去了群仙盟分舵,难道就是因为此事?

四十万灵石,刚好够为炼阳宗及寻天宗,一并缴纳“派系斗殴”的罚款,算计得刚刚好。

仿佛没瞧出他在想什么,徐溯温和有礼:“三位即可,有劳前辈帮忙。”

齐非晚渐渐变了神色。他冷着脸盯紧徐溯片刻,目光转到明澜身上。

明澜:“……嗯。”

没错都是她的计谋。

齐非晚眉宇压下一丝疑惑。

他相识踏月已久,此人天资卓绝,但心性单纯,不像能算计逍遥宗,算计群仙盟的模样。

不过也说不准,人遭受打击,总会变得不同以往。

齐非晚手掌摩挲着茶杯,良久淡声道:“你们的请求我允诺了。明日我会派三名筑基期去寻天宗,但你们必须先向我证明实力,我才会让他们出手。”

徐溯毫不意外,道:“感激不尽。”

齐非晚皱了皱眉头,疑心他答应得这么轻易,实则另有目的。

便愈发淡漠道:“我炼阳宗一向不参与派系争端,此番出手相助已是破例。如果你们想看我亲自出马,就不要抱这个希望了。”

徐溯说:“当然,不敢劳您出面。”

“……”

齐非晚丝毫想不通,就算再多三个筑基期,难道寻天宗便是逍遥宗的对手了吗?

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许久,到底没再说些什么。一具金丹期的尸体过于诱人,令他宁愿冒险也要相信对面的话。

交易谈拢,齐非晚亲自起身送客。

出去大门,压力骤散。

明澜憋了半天,可算长出一口气。

扇子飞在云端,周身白雾缭绕,她边御使扇子边问:

“我们真要打逍遥宗的掌门?能行吗?……算了这个先扔一边,来的路上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徐溯悠然站在后方,说:“怕你不能接受。”

无法反驳。

明澜确实难以接受。

炼阳宗恰如其名,门内事务以炼丹炼药为主。但和普通门派不同,他们不仅以灵植入药,也会炼化妖兽、妖鬼,甚至人尸。

——不用活人并非仁善,而是群仙盟明令禁止,违者重罚。

细想齐非晚炼丹的场景,明澜不禁打起寒颤:“他真要拿尸体炼丹?”

“活人功效更好。”徐溯低头看风景,露出一点讽刺的笑,“他担心触怒稚微道长,不敢罢了。”

“还好有稚微在。”明澜唏嘘。

稚微处事圆滑,倘若他们偷运走裴殊业的尸体,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不代表她是见利眼开之徒。

相反,从前有修士妄图以活人炼剑,直接被她就地逮捕,抓回去正法。

那人来历不小,陈国王室为他向稚微求情,稚微岿然不应。

忽然想到什么,明澜神情一顿。

“你……”

徐溯抬眼:“什么?”

最终明澜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她只是突然想明白,为何朱雀遗址还有三个月才会开放,徐溯却提前这么早去买了灵引,还是在他们资金极度短缺的时候。

因为徐溯真正的目的,是让稚微看见她的模样。

看见她重伤的身躯、残损的灵力、被无限打压的境地,如是方能博得同情。待到明天那场恶战中,稚微便会不自觉偏向他们,不忍心过多为难。

一步一步,算无遗策。

明澜深刻理解,她到底在与什么人为伍。

然而比起担忧害怕,她内心升起的反倒是一丝激荡的兴奋。

大概从很小的时候,身边人对她母亲就颇有微词。有亲戚责难她母亲发达后不照拂家里,有长辈抱怨她母亲雷霆手段,当众扫人面子。

更多的是商业上的伙伴,极尽辱骂之词,活脱脱把明女士形容成六亲不认的吸血鬼。

任凭他们如何说,明澜始终记得,父亲车祸去世后的日子里,所有人都来落井下石,只有她母亲一个人面不改色挺了下来。

敌人就是敌人。对敌人仁慈就是往自己身上扎刀。再多的计谋用在敌人身上,都不为过。

她回忆着往事,不知不觉陷入沉思。陡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轻飘飘的,如天上之云,柔和而不带温度:“在想什么?”

明澜下意识说出心里话:“在想我们是不是亏本了,那四十三万还能拿回来吗?”

说完见徐溯盯着她,若有所思。

“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就随便说说。”

徐溯微笑了下,不知在笑什么。

明澜觉得他心情不错的样子。

随后他道:“逍遥宗有五名筑基,我会先一步用能力解决其中三个,剩下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巅峰。”

明澜了然:“光靠你跟左护法两个人,确实不好对付,难怪要请炼阳宗帮忙。”

“不。”谁知徐溯说,“我和左护法能够解决。”

“那炼阳宗的人呢?”

“他们负责对付其余逍遥宗成员,来一个杀一个。”

“什么?”明澜怔怔地说,“可是,逍遥宗有足足八百人……”

“五百锻体,三百练气。”徐溯说着,神情淡漠,“炼阳宗的人死战之后,剩余数量不会超过两百,届时你我应已杀死逍遥宗掌门,可以再行解决剩下的人。”

“如此,寻天宗不会有一人伤亡,可以最大限度保存实力。今天留下的每一个人,都是未来我们发展的根基。”

对寻天宗,他的计划堪称完美,但明澜脊背不可抑制地涌上一股寒意。

“所以,齐非晚同意借人来帮我们,其实是……”

喉咙发紧,她艰难把话说完。

“……派他们来送死。”

徐溯看着她的神色,点头:“没错。”

随着他笃定的话音落下,明澜心头一颤。

难怪了。

炼阳宗拢共五位筑基,即将一次性折损大半。

难怪徐溯要先送上灵石,不止用来应对群仙盟的罚款,更向齐非晚表明了诚意。

面对她的沉默,徐溯淡淡道:“接受不了,就不要去想。把这当做一场游戏,像你在家里玩的一样。”

隔了会,明澜缓声开口:“我不是在想自己,我在想齐非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徐溯侧首。

明澜张了张口,她本不欲倾诉,偏偏这一刻他眼神沉静,耐心聆听的模样让她败下阵来。

她说:“身为掌门,不应尽心竭力为门派打算?齐非晚却为一己私欲葬送无辜同门。其实只要他亲自出马,就谁都不用受伤。”

心里轻快了些,她别过头,语气无谓道:“算了,不用回答我,我知道这想法很幼稚。”

徐溯静静地道:“你的确幼稚。”

明澜唇角抿起。

却又听他说:“幼稚不代表错误。你说的没错,如果齐非晚愿意出手,那三个筑基期就不用赴死。但他不能这么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明澜转回脑袋。

他从容地笑了笑:“因为我们忽略了一件事。”

明澜:“什么?”

徐溯:“齐非晚没有选择。他必须晋升元婴期,才能让炼阳宗继续在陈国矗立,否则来日他陨落之时,便是炼阳宗受难之日。”

明澜沉吟:“就像寻天宗一样,一旦踏月死了,寻天宗也就不复存在。所以齐非晚不敢去赌。”

徐溯目光赞许:“不错,你已经看出事情本质。这些门派和仙都的大宗门不同,资源断层极其严重,因此也极为仰赖门派中的最高战力——比如你,齐非晚,裴殊业。”

原来如此。

想通其中关节,明澜仍是蹙眉:“但要连齐非晚都没有十成胜算,我们真能打败裴殊业吗?”

假使这一步失败,后面计划全毁,寻天宗更将遭受屠戮,一夕覆灭。她赌得起吗?

恍惚间,明澜听见心跳如擂鼓的声音。

徐溯不知在思索什么,闻言望向了她。日光浮影从他眉眼间掠过,令他墨黑双眸呈现琉璃般的光泽,不复灰暗。

他笑意清凌,只说了一个字:

“能。”

擂鼓声骤然停下。

明澜收敛容色,眼神渐渐坚定:“要怎么做?告诉我。”

她直直地望着徐溯,眼也不眨。

或许她不知道。

那双眼里闪烁着光芒,虽青涩却炽烈,足以切割任何黑暗,也足以——成为一柄趁手的剑。

徐溯垂下眼睫,笼在袖子里的手轻捻,浅笑说:“别急,还不是时候。”

“……哦,行吧。”

明澜好不容易积蓄的力气又泄了出去。

连同那句“要不和我签订共享协议吧”,都一并咽回肚子里。

*

云层之上,日光渐盛。

“我是按照地图飞的吗?怎么还没到寻天宗?”

明澜又热又渴,疑惑地问系统。

系统智障程度远超想象:“正在加载陈国地图,加载进度0.8%,预计剩余时间两小时二十分钟……”

明澜无语,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小瓶灵液,咕嘟嘟灌下去这才舒缓不少。

喝完,她继续操控飞扇,期间不断瞥向徐溯,时不时发出一点动静。

徐溯盘腿坐着,浑然未觉,五心朝天专注修炼。

明澜:“咳!”

徐溯睁开眼眸,仿佛这才察觉:“抱歉,忘了你已经劳累这么久,还是换我来吧。”

慢腾腾站起,一副伤重在身的模样。

明澜确实累了,但她想听的就是这句话,听见便舒服了,摆摆手说:“我哪敢使唤病号啊,你还是好好歇着吧。”

徐溯微微一笑,重新坐了下去。接下来的路程就按她所说,好生歇着,专心欣赏风景。

明澜一直飞出不知多远,依稀看见彩灯镇的轮廓。徐溯叫住她,说:“我在镇上订了东西。”

明澜应声,停在彩灯镇外,两人步行过去。

今日又是阴天,乌云密布,路上行人稀少。

刚走没两步,明澜“咦”了声,指着前方一瘸一拐的黑影说:“哥,这条狗是不是……”

想起徐溯并不知道她目睹了那一幕,改口道:“是不是受伤了?”

徐溯:“嗯。”

这狗不怕人,两人走近了,它还蜷缩在原地,默默舔舐瘸腿。

明澜看着它身上潦草的皮毛,东缺一块西少一块,显然和别的流浪犬打架输了,连上次被徐溯治好的后腿也重添伤痕。

她于心不忍,去隔壁买了几个热包子,徐溯站在原地,不催促,也不帮忙。

从包子铺出来,天刮起冷风,她紧了紧衣衫,左手的菜包塞给徐溯,右手的肉包拿去喂狗。

明澜蹲在地上看狗吃饭。以前她对船长都不敢这么干,船长护食得很。

但这条狗很乖,除了大口咀嚼不发出任何声响,况且她一个练气修士,总不至于怕被狗咬。

心生怜爱,她大着胆子伸手,摸了摸狗头。

自言自语:“这伤口是被大狗咬的吧?你跟它们抢地盘失败了吗?”

在她身后,徐溯踱步而来,居高临下地站着,慢声说:“饿久了吧,真可怜——你要养吗?”

明澜没怎么犹豫就摇头:“我们现在自身难保,怎么养它?等明天寻天宗的事了结,我再将它接到峰上。”

徐溯似笑非笑,说:“好啊。”

又慢悠悠道:“希望它不会被咬死在今天晚上。”

“……”明澜抬头看他,“哥,有人夸过你说话好听吗?”

徐溯:“有。”

明澜:“你应该说‘没有’,然后我告诉你‘没有就少说话’。”

徐溯道:“没有。”

“……好了我们结束这个话题吧。”

明澜拍拍手起身,转头请求他:“你应该会治愈术吧,帮帮它。”

徐溯神色无波:“不会。”

“……你应该会。”

“你太看得起我。”

明澜眉尖直抽,被迫好声好气:“我玉府受伤,回来的路上操纵飞扇灵力都耗光了,所以才让你帮忙,不然我肯定自己上了。”

徐溯这才心平气和道:“开玩笑的,我当然会。我来吧。”

他随手甩了道治愈术,很敷衍,但胜在有效,明澜也就不说什么,抬脚和他离开。

那只狗被远远抛在后面,似乎想要追逐他们,但终究没能跟上,明澜听到动静,并不回头。

徐溯若有似无扫了她一眼,不知为何开口:“你不想念船长?”

明澜愣了下,明白他指的什么:“想,可它不是船长。”

她养什么宠物都只会养一个,即使仓鼠这样短寿的物种,一旦死去,亦绝不会养第二只。

那条狗她虽然怜悯,也只是怜悯而已。换做船长变成这样,她说什么都要先安顿好它,再回寻天宗等待命运的决裁。

她道:“等明天再来吧,到时候就交给左护法养着,刚好咱们缺条镇山兽。”

徐溯嗯了声。

他落后明澜两步,许是天光晦暗,那双眼中笑意淡去,显出索然无味。

——明天。

这世上最轻易,也最无法实现的承诺,非明天莫属。那些时不时被愧疚啃噬的人们,只要许诺一句“明天”,便算展现了慈悲,能够心安理得继续忽视别人的惨状。

更遑论路边一条野狗。

冷风吹过,天飘起雨丝,明澜没注意他的异常,撑开伞感叹:“我是雨神转世吗?每回来镇上都下雨。”

还好乾坤袋中备着上次的伞,不用另买新的。

这次雨下得格外大,细丝顷刻变成瓢泼大雨,噼里啪啦响了一路,四周居民的窗户纷纷闭上。

徐溯以灵力罩傍身。

明澜单手转起伞,忽跑忽停,一不留神,鞋子蹚进一片水洼里。

连衣摆都湿了一片。

但她不慌不忙,只要一个清洁咒就能重整干净。

见状不禁笑起来:“穿越还是有好处的,至少不用担心下雨弄脏衣裳了。”

徐溯跟上来,说:“以前你弄脏衣裳,不是因为下雨天要出去遛狗?”

明澜:“我有什么办法?船长就喜欢下雨往外跑。倒是你,每次我回来你都很嫌弃,我只是身上淋雨,又不是掉进水坑里了,说不定我比你还干净呢。”

徐溯:“哦。”

语调漫不经心。

明澜一噎,决心绕过这个话题。她往前跑了两步,回身面朝徐溯倒退着走,说:“对了,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徐溯停下脚步,颔首:“洗耳恭听。”

明澜亦是停下,深吸一口气。

嘴唇分明已经张开,下一秒却突然合上,伸手要去拽他的手腕。

徐溯避开,以眼神询问她。

明澜翘起唇角:“想知道的话,就踩进这个水坑里。”

她手指向徐溯面前小小的水坑。

徐溯低头一看,露出她所熟悉的那种笑容——表面和善,实则不屑一顾。

果然,他直接迈步,轻松跨过水坑,毫不停留继续向前。

明澜不急不恼,笑吟吟跟在他后,追问道:“怎么走了?你就一点不好奇吗?”

徐溯不答话。

明澜直喊他:“徐溯?哥?秦恕公子?”

他越是缄默,她越是起了坏心,干脆大步跑过去,一把推向他身后。

她只想逗逗他,并未隐藏脚步,也知道平常她是推不动他的。

却唯独这次,徐溯顺着她的力道往前倾去,脚步一岔,哗啦踩进一汪积水里。

明澜懵了,忙不迭上前,连续三道清洁咒帮他清理干净,不顾玉府疼痛,生怕留下半点痕迹。

做完这些才敢抬头看徐溯的脸色。

出乎意料他没有生气的意思,眼帘半搭着,嘴角轻动了动,似乎是笑了,又似乎没有。

无论如何,他很快恢复八风不动的模样,问她:“想好怎么说了吗?”

静立两息,明澜迎光笑了笑,抬手将伞递给他。

“想好了。”她轻快道,“和我签订共享系统协议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