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板鸭生活第十二天

“抱歉。”

“啊?”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离开皇马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有点好笑,“为了我们的‘新闻’?”

“哎呀。大家都知道那是假的。怎么可能是真的嘛!谁信啊!”

从费尔南多的车上下来,我们面对面站着。

我又重重地拍了拍看起来揣揣不安的费尔南多,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发出砰砰两声响。

“你放心!就我和你这关系,连造谣都没人信。”我说,“我连那几篇假新闻都没看下去。”

“再说了,我的下一份offer多好啊。我曾经在米兰工作过一段时间,和他们的教练合作的很愉快。”我说。

“你和米兰签了多长时间的合同?”

我比了个七。

“七年?!”

“你想什么呢!七个月!”我吐槽,七年时间的合约,对我来说不亚于一份卖身契了。

也没有球队会给翻译递那么长时间的合同吧。

翻译通常是流动性工作,在紧急的情况下,不少球队甚至会直接联系本地的翻译团队进行临时工作。

“我很幸运吧。”我冲费尔南多眨眨眼,“一直有豪门给我发offer呢!虽然留在马德里肯定比去米兰好上那么一点,但能够有工作机会,就已经很感谢了呢。”

“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我说,“米兰之后吗?”

他点点头。

“我不知道。”

我会和米兰休完假的原任翻译交接好工作,然后再开始思考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真是的,指导别人的时候有一套,轮到自己的时候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呢。

刚刚还长篇大论说了一堆道理的我有点脸红。

我和他们这些人有一点根本的不同。

他们向前走的路是清晰的。

我的前路是模糊的。

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就连我自己也看不清方向。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昂起脑袋,望着一颗星星都没有的深蓝色天空,“也许我不会再做翻译工作了?但也说不准。谁知道以后的事呢。”

充实的工作安排附带来的。

除了那点因为【被需要】带来的满足感,更多的是随之带来的无法呼吸感。

哦。

也可能是这个围巾围的太紧了。

我又给自己松了松绑。

其实我清楚的知道我工作时的愉悦并非来自于翻译本身。

我的幸福感会来自哪里呢?

我忍不住敲了一下我自己的头顶。

人果然是得寸进尺的生物啊。

连像我这样阴暗的人都在期待幸福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想做真正的the chosen one,想做一个能不被替代掉的人。

呀,伊恩特,你这家伙,清醒一点好不好。

你现在完成手上的任务,先不给相信你的人添麻烦才是最重要的吧。

哪有人会有时间来处理你这些乱七八糟的奇怪情绪啊!

在我第二次忍不住敲自己脑袋的时候,费尔南多拉住了我抬起的手腕,然后强势的把它收了回去。

“不要总是敲自己啊,妈妈说那样会变傻的,”他的语气有点无奈,“就算你已经聪明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了,也要对自己好一点啊。”

他说着,张开了手,与我十指相扣。

我的手不冰,但也称不上暖和。

他的手像一团火,握住没几秒,我就觉得我的手快要被暖出汗了。

果然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些运动员会不会冻感冒啊,他们的精力都多到用不完…

不知道怎么的,这样的情景,我突然想到了半年前的毕业舞会。

时间过的真快。

转眼我不仅高中毕业了。

连大学都快要读到了二年级。

费尔南多大概也想到了。

“去年我送你回家的时候。隔得远远的,就看到了塞尔吉奥在门口幽怨的目光。”他突然说,“我当时真怕他揍我。”

说起那场舞会,浓浓的尴尬立刻又一次漫上了我的心头,“我真没想到他那天会突然出现在客厅。他那天应当随队比赛的。”

“不管怎样。我很高兴你选择了我。”他对我笑,“就算我那时候的头发那么难看。”

“不难看啊。”回想起他去年踢欧洲杯时期的头发,我昧着良心说。

果然时尚的完成度靠脸,灾难性的寸头配上费尔南多那张脸之后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没到难看的地步。

“但下次还是对自己的头发善良一点吧。”我说,“现在就很好。”

“不染金发也很好。”

这次我可没有昧着良心。

我不知道马德里死敌长发姐妹花为什么总是执着于让自己有一头金毛。

尊重祝福,但不理解。

他们两个都长得这么漂亮了。

怎么一个两个还在服美役啊。

再说了。

金发真的比棕发好看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更喜欢棕色头发。

我在西班牙长大,塞尔吉奥小时候的头发是金色的,和我现在的发色差不多。

但我小时候的头发比他的还要更浅,更像白金色,在其他孩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现在都忘不掉其他孩子盯着我指指点点的情境。

如果没有塞尔吉奥,我肯定会因为这样奇怪的发色被排挤。

我有点烦恼的揉了揉自己毛躁的头发,比起这些对自己形象塑造过分严苛的运动员们,我对自己的头发可谓是完全没有打理的欲望。

刚认识艾丽西亚那段时间,她还不只一次拽我去理发店,一坐就是几小时。

那滋味可不好受。

感恩最后她放弃对我的改造。

上次剪的刘海长了一些,几乎挡住了半只眼睛。

我用手指卷了卷鬓角,问他:

“你不觉得金发像是营养不良吗?”

“一点也不像,你的金发很漂亮。非常漂亮。我很喜欢。”

他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了一个发夹,将我的刘海别到了另一边。

“你的眼睛也很漂亮。我很喜欢。”

我怀疑他的记忆可能是停留在了舞会那天晚上。

米莉安的化妆技术称得上是出神入化了。

那天晚上可能是我这辈子最漂亮的一天。

平时的我可和漂亮沾不上边。

光是我这皮肤就是美缩力满满啊。

白的和僵尸一样哪儿好看了。

“好了。我知道你对我有滤镜,但咱们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试着把那只被他抓着的手解救出来,感谢一下如此支持我的善良的费尔南多。

但失败了,他反倒是抓的更紧了,很奇怪。

于是我换了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还是谢谢你啊。”

“我是认真的…”

“好,好,我相信你。”

“你,我,唉…”费尔南多又不说话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我理解你。

天天见到那些我看了都忍不住流口水的大美人模特还能说出我很漂亮这种话。

已经非常让我感动了。

下辈子女娲能不能也这么捏我的脸看看实力。

算了。

长得太漂亮也不是什么好事。

大美女还是会有很多不同的烦恼的。

你看看艾丽西亚。

一天打交道的人能比得上我一周(虽然她本人很享受这回事。)

我还是适合做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漂亮的人天生就带圣光,不适合存活在阴角。

不过费尔南多果然是我的真朋友啊。

我又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塞尔吉奥和你发生矛盾,我一定站你这边一次。

想到塞尔吉奥,费尔南多就突然提到了塞尔吉奥。

“你和你弟弟还在吵架?”

我和塞尔吉奥很少吵架,很少冷战,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产生矛盾过。

他的情绪通常来的快,走的也快;像这次一样持续了快要一个月还是第一次。

我觉得我应该向他道歉。

但他这次看起来似乎真的非常愤怒,回家的时候也都罕见的一个人待在房间。

就连姨夫姨母回来,大家一块儿吃饭的时候,他挤开了雷内坐在我旁边,却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我。

我怕适得其反,干脆也就不去触他的逆鳞了。

这件事也只会是他心里小小插曲罢了,过一会,他就该意识到我一点也不重要。

“唉,对啊。不过我马上就走了,他看不到我,也许就不生气了。”我说,“不过你们到底是为什么打架啊?”

塞尔吉奥脾气本来就一点火爆,但是一般是只在场上火爆,他踢的那个位置,火爆就火爆一点吧,总比他受伤好。

但场下和人打起来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不过费尔南多和塞尔吉奥?打架?

怎么想都还是觉得很魔幻啊。

为了摸清楚这个问题,我还特意去看了那场马竞和皇马的德比,得出结论是:根本没有肉眼可见的冲突啊?

“你真的想知道?”

“对啊!”

“你凑近点。我告诉你。”

我半信半疑的凑过去。

预想之中的答案变成了落在唇角的吻。

该死啊居然被费尔南多这家伙偷袭了。

我还没来得及控诉他这样不道德的行为。

有人从背后环住了我的腰。

另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住我的后背时,我的大脑是宕机的。

?!

被费尔南多一圈一圈系上的围巾被塞尔吉奥又一圈一圈地解开。

皮肤暴露在空气里,棕色发尾擦过我的脖颈。

怪扎人的。

我痒得缩了一下。

然后,塞尔吉奥把他整个脑袋都搁到了我的肩膀上。

如果不是我清楚的记得我们还没有和好这回事。

“松手。”

“带着你那条围巾一块儿走。”

费尔南多一只手准确的接到了塞尔吉奥丢过去的围巾。

一只手却还和我十指相扣。

等等。

你们难道还闹着呢?

那我今天说什么都不图快让费尔南多送我回来。

我宁愿坐地铁啊!

你们两个内部矛盾能不能别扯上我。

小时候我还能拉一下打起来的米莉安和塞尔吉奥,还不止一次被两个人中的某一个误伤。

现在两个180+的大男人打起来。

我最多也就只能嘴上喊一下。

你们不要打了。

然后默默离远一点。

对不起。

费尔南多。

下次我一定帮你出头。

这次就算了。

现在怎么是我被夹在中间啊。

这不对吧!

“费尔南多。我他妈让你松手。”

别吵架。别吵架。

我这会儿被塞尔吉奥搂在怀里。

另一只自由的手还惦记着去捂塞尔吉奥的嘴。

我就说这家没了我得散。

fuck!

这个家散了吧!

塞尔吉奥咬了我一口!

他!用牙!咬了!我的手!

我是不是人不知道。

你是真的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