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0021

张良与卢冠对视一眼,双双同时上前,一人一边,悄悄用脚尖踩住了刘邦的后脚跟。

刘邦吃痛,正要叫骂,不料往左一看,就见卢冠正冲他拼命挤眼睛,往右一看,就见张良对其微微摇头。刘邦心中沸腾的怒火,瞬间熄灭了一大半。

果然,就听张良耳语道:“主公,咱们现在处于劣势,韩信想要称王,是拦不住的,何不顺水推舟?先稳住他。”

“对啊,大哥。”卢冠也悄咪咪地说道:“大不了秋后算账呗。”

刘邦闻言立刻醒悟过来,要说他这个人也的确是个表演艺术家,前一秒还雷霆震怒,这一秒就朗声大笑起来,刘邦说:“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为假?”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既然有本事平定了诸侯,那就该做真王,为什么要做假王呢?

此言一出,满帐文武皆都震惊。

刘邦更是果决,直接对一旁的张良吩咐道:“子房,你带着我的诏书和印信,亲自赶赴齐地,立韩信为齐王,同时你要征调齐地的兵马,即刻攻打楚国。”

张良拱手行礼,朗声应道:“喏!”

此时的刘邦看起来笑容满面,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但是深知他性格的卢冠却十分清楚,大哥,他绝对是怒到了某种极处了。

当然,这种愤怒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对于刘邦来说,他给韩信兵马,钱粮,给他信任,和一展才华登上历史舞台的机会。而韩信却在壮大之后,居功要挟,趁人之危,这是多么的不忠不义啊。

以刘邦爱憎分明、恩怨必报的性情,此仇必定铭记终生,永无释怀之日。

大汉这边因为韩信的“假齐王”事件而横生波折,西楚那边,项羽的日子同样不好过。要知道龙且葬送的那20万军队可不是什么杂牌军,而是跟随项羽起家的精锐部队,如今一招断送,基本等同于告知天下,西楚霸王再不是这天下第一等的厉害之人了。

这对于出道以来,就及其强势的项羽而言,无疑是一种巨大的精神打击。

所以,他很颓丧。

“又不是小孩子,需要人日夜哄着!”卢月看着虞姬那几乎快要熬成熊猫的眼眶,整个人就忍不住的想要生气。

“大王最近心情不好嘛。”虞姬疲惫地对着卢月笑了笑。

“他心情不好,所以就要折腾你?”卢月叹了一口气:“姐姐,你知道自己最近瘦了多少吗?”如今的虞姬看上去,真的就像是天上的仙女,风儿轻轻一吹,人就要飘走了……

“没,没瘦多少吧。”虞姬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腰肢。

卢月走上前去,一把将其推到在床榻上:“快睡觉!再熬下去,小心猝死。”

虞姬无奈,但身体的疲惫的确骗不了人,于是她闭上眼睛,果然很快就昏睡了过去。卢月坐在旁边守了一会儿,确定她是真的睡着了后,方才起身离开。大半夜偷偷摸摸地溜出来,那肯定是要做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果然,在一僻静暗处,卢月见到了自己此行的【私会】对象!

“季大人!”卢月开门见山:“不知道你考虑的如何了?”

是的,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季布。

季布闻言沉默不语,很明显,他依旧在犹豫。

“季大人。我家兄长临走的时候,可是对我说,你是能够靠得住的人,叫我有什么麻烦,就来找你帮忙。”

季布点头,这个他是承认的。

“卢兄弟的确把你交给我了,放心,无论如何,就算拼掉一条性命,我也会保证你的安全。”

“季大人一诺千金,月儿自然是相信的。”卢月看着季布,继续加大筹码:“季大人,既然是自己人,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项羽有勇无谋,如今骤失20万大军,心气已然涣散。肯定是不成了的,与之相比,汉王那边却是人才济济,如今他前有韩信几十大军在手,后又英布彭越等人截断粮道,如今的彭城已经快要沦落成瓮中之鳖了。战败是迟早的事情,季大人……你要早做打算啊!”

季布沉默。

他是个聪明人,如何看不清眼下的局势,但此人性格中又有较为忠义的一面,让他在项羽最困难的时候选择背叛,又多少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儿。

不过早晚都会过的!

卢月想:从他和卢冠搭上线的那天起,就注定他的忠诚会动摇!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西楚这边的情形却一日比一日更加糟糕。

当年的项羽,一心只想荣归故里。所以选择彭城作为西楚的首都,可这个决定从战略层面上看,无疑是及其失败的。首先彭城地处平原,既无山川可守,也无河海可防,一旦敌人攻来,简直是四面受敌。其次,这里还远离关中地区,也就是远离产粮地区,被困的时间一长,城里必然断粮。

而如今,这两项致命的弱点,已然同时被引爆。

彭城,岌岌可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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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月喝着碗里的稀粥,不,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水,毕竟里面实在没有几颗米粒了。虞姬见状,心疼地递过来一张蒸饼,卢月想了想后将其掰成两半儿,自己留一半,另一半弄碎了,放在虞姬的碗里。

如今城中短粮,能有口吃的已经不错了。

姐妹两个无声无息的吃完了夕食,虞姬要去项羽那一趟,只是临走时还不忘嘱咐卢月,说如今城中局势混乱,你就留在屋里,千万不要乱走。

“我知道了。”卢月点了点头:“姐姐也要当心啊。”

虞姬嗯了一声,而后就匆匆离开了。结果,她前脚走了不到十分钟,后脚就有人敲响了卢月的房门。

“是你?”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少年,卢月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挫折使人成长。从前的项垣看上去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少年豪情,但此时的项垣看上去却显得憔悴沧桑了不少,特别是他身上还穿着血迹斑斑的盔甲。

“这个给你。”项垣一见她,二话不说,长臂一伸,便将沉甸甸的布囊不由分说地塞进卢月的怀中,满是老茧的指腹仓促间擦过她的衣袖,旋即收回。卢月指尖攥住囊口,低头拆开一看 —— 竟是几块油润的风干腊肉,和几捧豆豉,还有摞得整齐的麦饼。

“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吃。”卢月下意识地就要推辞,不料对方却紧急往后退了一大步,害的卢月差点扑了个空。

“给你就拿着,啰嗦什么!”项垣梗着脖子,有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硬气:“拒绝别人的好意,是很没有礼貌的,你懂不懂啊!”

卢月:啧,年纪不大,在这演什么霸道总裁呢!

“好吧,那就谢谢你了。”眼见对方执意要给,卢月只能一边道谢一边选择收下。

项垣见状,紧绷的肩膀这才松懈下来,嘴角也悄悄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卢月上下打量着他:“最近没少上战场吧?有没有受伤?”

“没有。”项垣拍了拍自己胸前的护心铜镜,大声说:“区区汉贼,哪里伤的到我?”

卢月闻言微微垂下眼睛,忽然问:“你是‌会稽郡人吧?”

“对!”

“父母还健在吗?”

“阿父几年前就病逝了,家中只有一个老母,随长姐一块生活。”

“那你的母亲和姐姐,一定很思念你。”卢月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年,神情颇为认真地说道:“如果你死了,你的母亲和姐姐,一定会流尽眼泪吧!”

项垣一怔。

卢月:“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若局势……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时候……不要逞强,该跑就跑。”

这话项垣就不爱听了。

他皱起眉头,一副被侮辱到了的生气模样。

“我江东八千子弟兵,没有一个是孬种。宁可随项王战死沙场,也绝不会临阵逃脱。”

卢月静静地看着少年一脸倔强的模样,良久后,长长地哦了一声。

“那你当我没说好了。”

她伸出手做出了一个再见的动作,随后砰地下关上房门,把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项垣生生拍在了外面。

卢,卢姑娘这是生气了吗?

少年将军的脸上露出了举足无措的神情。

其实今晚,项垣除了想送卢月一些吃的外,他还想送另外一样东西的。

是一只女子用的玉簪。

没错!

项垣其实不傻,他也知道如今楚军的情形十分不妙。

所以他才抱着不留遗憾,想着今晚无论如何也要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

可惜,还是没能说出口!

项垣几次抬手,又几次放下,最终只能耸着肩膀,如同一只倒霉的落水狗般,悻悻地离开了。

虞姬病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个女人,本来就处于颠沛流离之中,还要费心费神地去照顾另外一个男人。

不生病才是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