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是赵。”“赵来了。”
会议厅内，家长们纷纷站起身，视线一直追寻着她。
除了家长外，周围围了一圈的警员站着。赵真真还看见蒙蒂和莉拉，以及法医卢克。
只有一个人没见过。
嗯，黄名。
赵真真还没从他身上收回视线，家长们已经纷纷起身，朝赵真真围了过来。
警察局局长赶紧组织人挡在赵真真面前，举起双手拉长声音，“冷静！冷静！赵现在已经来了，有什么话慢慢说，但不要吓着她。她也只是个才17岁的小姑娘！未成年！OK？！”
在其他警员的组织安抚下，家长们才勉强安奈下来重新坐回座位，但依旧盯着赵真真，深怕她一错眼就不见了。
局长很无奈，低声对赵真真说，“你坐主位吧。这样让大家都能看见你。”
“行。”
局长在赵真真身边坐下。
“好了，都是熟人，就不用我再介绍了。”局长无奈，“先提前解释一下，我们警局是出于安全的考虑，才安排了这次会面。至于其他的，”
局长顿了顿，视线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黄名上，“和我们警局没有任何关系。我希望大家能清楚、明白的认识这一点。”
“赵，忘记和你介绍了。”局长做介绍人，“这是律师迈尔，迈尔，这就是赵。”
“幸会。”迈尔说。他绷着一张脸，一副不高兴的模样，“我有话直说，我并不相信你赵。”
会议室有骚动声，尤其是家长们，他们除了怒视迈尔外，还不住的看向赵真真，害怕她因为迈尔的话生气离开。
家长之一的加拉赫“砰！”的拍桌站起来，恶狠狠的瞪着迈尔，“迈尔！闭嘴！”
迈尔耸耸肩，面对家长们的愤怒摊开手，“我是你们的律师，我得处于常识、法律、科学等方面去最大程度的维护你们的权利。而且早在你们说要找她的时候，我就已经提出过反对。”
“闭嘴。你的反对在这里是最没有用的！”比莉瞪着迈尔。
会议室喧闹了起来，家长们纷纷怒视迈尔，觉得他作为律师却完全不体谅他们。还有人已经捂脸哭泣。
现场一团乱，局长和警员们再次出面试图安抚大家，却收效甚微。
赵真真拿着本书用力在桌边敲了好几下，“好了，安静。”
法医卢克一脸问号，悄悄问蒙蒂和莉拉，“……她从哪儿摸出来的书？”
蒙蒂和莉拉耸耸肩。
莉拉甚至微微后仰，小声回了句“你就当是魔术吧。……想想你之前藏的塔罗牌。”
“看局长。”蒙蒂嘴唇不动含糊着说，“他现在的表情和你那个时候一模一样卢克。”
卢克和莉拉齐刷刷扭头看向局长。
只见重新坐下的局长，正不住的往桌下偷瞄。
瞄一眼，震惊。看一眼赵真真。
怀疑是自己的问题，再瞄一眼，继续震惊。再看一眼赵真真。
“我敢打赌，局长一定是在找那本书。”卢克也嘴唇不动的说。
但是没找到所以正怀疑人生呢。
卢克他们不知道的是，局长不仅因为没看见书怀疑人生，还因为赵真真现在的动作。
她的手一直在抚摸空气。好像她的身边有什么一样。
……不会真的有什么吧。
局长飞快的收回视线，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淡定一些。但下一秒视线又不由自主的斜过去。
……真的是在摸什么！
这个高度……局长偷偷用手比划高度。
赵真真摸着兰格，对迈尔说，“你信不信是你的事，不用特意告诉我。你是他们的律师不是我的，所以你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你的话也一样。”
卢克等人在旁边憋笑。不仅笑还蛐蛐他，“噢可怜的迈尔律师，快气炸了吧？”
瞧他这幅睁大眼深呼吸的模样。
“OK。”迈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说得对。”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双手抱肩往椅背上一靠，一副“我不管了”的模样。
赵真真看向家长们，“所以你们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巴特很难被判死刑。”加拉赫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赵真真相信，如果巴特现在在他面前，加拉赫会活生生咬死他。
赵真真扭头看着局长，“真的？”
局长叹气，点点头。
迈尔这时插了句话，“不过他会被判决150年刑期。”他顿了顿，“100年不能保释。”
虽然知道，但还是有点儿震撼。
家长们也很愤怒。一个健壮的花臂男双手用力捶打桌面，怒吼，“不能保释又怎么样？只要有钱在里面什么搞不到？！也许还有变态因为崇拜他而给他写信！说不定还会有粉丝！”
单想想血压就升高了好几倍。
花臂男抓着头发，“他只是被关起来了，可我的女儿……”他语气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不住的大喘息来让自己冷静。
“我们很感谢你之前做的仪式赵。”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互相握着手，冷静但悲伤。
“感谢你做的一切，尤其是对孩子们，让他们走的时候没有悲桑恐惧，甚至还给我们带来了新的生的希望。但是……”老人摇了摇头。
他语气哽咽，和老妻互看一眼后捏紧对方的手，“我们太老了。……也等不到他们。”
“所以在仅剩的时间里，想为孩子做点什么。”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但是我们还没有为自己的孩子做。”老人看着赵真真，“只要是我们有的，都能给你。只是希望你能帮帮我们。”
会议室里气氛沉重，低泣声四起。就连绷着张脸坐在那儿的迈尔也忍不住暗叹口气。
叹完就瞪赵真真一眼。
他的委托人们已经这么惨了，可这个亚裔少女却还在坑蒙拐骗！最关键的是连警局的这些人也被她蒙蔽。
……难道都喝了她的迷魂汤不成？！
看看吧！但凡有点良知的人，也不会继续欺骗这群可怜的人！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了。可以。”？？？！！迈尔冲赵真真瞪大眼。
……很好，这个亚裔少女没心！
家长们立刻互相握着彼此的手，激动有欣喜。
“赵，你说！我们要怎么做！”所有家长连连询问。
赵真真竖起一根手指头，“一人给我10美元。然后回去，晚上好好休息。剩余的事等过了今天再说。”
“明天……”赵真真想到自己明天要上课了，“下午四点吧，再在这个会议室碰面一次。”
她说完看向局长，“不过今天得去见一见巴特。”
“可以。”局长点点头，“卢克已经跟我说过了。”
卢克立刻举高手冲赵真真挥舞，“等会儿我送赵去见巴特吧！”
赵真真倒是无所谓谁送，反正有人安排就行，她只负责做事。
家长们排着队给赵真真钱。但10美元太少了，他们感到不踏实，每一个都想多塞钱给赵真真，说多出来的是小费。
赵真真摆摆手还是只收10美元。
迈尔双手抱肩站在旁边，皱眉瞪着她。
赵真真看他几眼后问，“干嘛？”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过分……”
“嗯嗯嗯对对对我超过分的。”赵真真打断迈尔的话，漫不经心还气人，“我居然只收10美元，我果然很过分，简直令人发指。”
迈尔再次被气得深呼吸。
赵真真才懒得理他呢。把钱一收，就去找卢克，问问谁带她去探监。
蒙蒂和莉拉以熟人的身份，抢到了这个机会。由他两跟车一起前往。
“巴特！”两名狱警出现在牢房门口，一边开门一边说，“有人要见你。”
“谁？”
“警局来人。”狱警耸耸肩。
老实说巴特的长相太具有欺骗性，即便知道他是个连环凶手，可真正面对他的时候，也总是会因为他展现出来的无害感，而在不知不觉间忘记这点。
巴特皱了下眉，有些为难，“已经宣判了我还需要去见他们吗？能不能拒绝？”
“不能巴特。”狱警说，“走吧。”
巴特皱着眉跟上，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他微微低着头，肩膀耸着，看上去胆怯又老实。好像是个谁都能踩上一脚的软蛋。但他的眼神却很冷，内心也很平静。
内心无所谓，完全和脸上的忐忑不安相反。
直到他看见赵真真坐在那儿。
“嗨！”亚裔少女举起一只手，笑嘻嘻的冲他打招呼。
巴特一下子站在那儿，脸瞬间阴冷了下来。
“咦？看见我怎么不开心呢巴特？”赵真真笑着，看了眼他头上的黑名，啧啧称奇，“你可真是始终如一呀。死变态。”
巴特盯着赵真真，突然就笑了出来，浓厚的血腥味直扑而来，即便是见惯了残酷场面的蒙蒂三人，也不适的皱了皱眉。
“你来做什么。”巴特盯着赵真真。
“哦，听说你被判了一百多年，还不能假释，所以我来送你个礼物。”赵真真手脚麻利，点开巴特的虚拟面板留下东西后，随手挥散起身。
冲巴特笑，“我怕你太无聊，给你找了点儿好玩的。”
“哦？”巴特看了眼空荡荡的桌面，再在她和她身后三人身上晃了一圈，确定四人都两手空空后问，“在哪儿？”
“在你的梦里。”赵真真实话实说。
站在巴特身后的狱警一脸问号，甚至和同事默默交换了个古怪的眼神，然后摇摇头重新看向赵真真，再越过她看向蒙蒂三人。
蒙蒂三人对狱警的古怪眼神视而不见，甚至回他们一个“你们又不懂”的表情。
“……？？”狱警。
……不是，你们在骄傲些什么啊？！
奇奇怪怪的。
“梦里？”巴特重复，发现赵真真说的是真的后，他哈哈大笑了起来，“梦里？！好吧好吧，既然是梦里……”他阴恻恻的盯着赵真真，舔了下嘴皮子。
“那你应该知道我想梦到什么吧？”他说着，呼吸急促兴奋了起来，“我爱的小屋、那些东西，全部的一切！”
“放心，会满足你的。”赵真真冲他摆摆手，放下时在虚空里拍了拍，“好了，礼物已经送到。回见巴特。”
赵真真头也不回的扭头就走。
卢克瞪一眼巴特，急忙跟上。立刻发现赵真真刚才走得怪怪的。
她转身后没直径走，而是稍微偏了下拐了个小弯。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挤着她了一样。
……地上有脏东西吗？
卢克盯着地面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啊。
赵真真无奈，低声冲还把身体横在她面前，硬是要走在前面护着她的兰格说，“兰格，放心吧，不用挡在我前面。”
兰格摇尾巴表示听到了，还扭头用嘴筒子拱拱她的手安慰赵真真。
但依旧固执的让自己横在赵真真面前，走得乱七八糟。
狱警将巴特带回去，关好门离开的时候，两人实在忍不住吐槽。
“他们到底来干嘛的？”整个会面连五分钟都没有。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另外一狱警耸耸肩，“人家不是说了吗？送礼物。梦里。”
说完两人沉默，随即拍掌大笑起来，“噢天呐，纽约警察局是疯了吗？梦里的礼物哈哈哈！”
“好了好了。”另外一狱警一边笑一边拍拍同事的背，“大概是某仪式吧，反正不管我们的事。走吧，喝杯咖啡。”
“不过我停好奇会是什么礼物的。”
巴特也有些在意。
……好吧，他是很在意。
这个亚裔女孩实在是太古怪了。
梦中的礼物？
巴特躺在床上，睁着眼瞪着虚空。决定今晚绝对不睡觉。
但这个决定只维持了五分钟，他就开始感到困倦。眼睛不由自主的想要合拢。
……怎么搞的。
巴特想爬起来靠墙坐着，换个姿势说不定就不会这么困了。他想。
但下一秒，他眼睛一闭便坠入了梦境中。
赵真真从笔记本电脑前抬起头，将电脑合上收进虚拟面板，缩进被子里躺好，手在被褥上拍了拍，“兰格，来了。”
兰格跳上来，贴着赵真真趴下，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他们已经在梦境里。
清冷惨白的圆月，光秃秃的树林。
地面是厚厚的落叶，稍微一动便发出沙沙声。
干冷的深秋。
“……这是哪儿？！”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
赵真真和兰格齐齐扭头。白天才见过的律师迈尔，只裹了个浴巾站在那儿。
他的手上还端着红酒杯。
“哇！”赵真真指着他大声，“你没穿衣服！变态！”
“……？？？！”迈尔高声，“谁泡澡穿衣服啊！”
他左右看看，惊恐的望着赵真真，“……所以这是哪儿？”
“梦境啊。……等等。”赵真真重新看向迈尔，“我没给你蝴蝶啊。”
难道是白天的时候没留神，迈尔站过来时不小心也拍了一个在他身上，所以现在也把他给拉进来了？！
“什、什么蝴蝶？”迈尔不知所措，手横在身前，遮住两点。有些恼怒，“……嘿！”
别再看了！
赵真真轻哼一声扭过头，“……小气鬼，看一看又不会掉块肉。你就当做梦不就行了？”
“你要做什么？”迈尔不打算在这件事上纠缠，感觉说下去输的是自己。
“哦。”赵真真恍然，冲迈尔挥挥手，“站哪儿别动。”
“放心吧。”迈尔说，“我肯定一动不动！”
不过狗也会做梦吗？
迈尔好奇的看了眼乖乖待在赵真真身边的金毛。
但很快他就被赵真真的举动吸引了注意力，并慢慢张大嘴。
赵真真伸手按在地面，莹莹的光从她手下溢出，慢慢的越来越亮，当她把手拿开时，一抹绿色从地下探头，舒展，抽枝展叶。
一朵花。
迈尔瞪着这朵散发着光晕的花，好半响才找到声音，喃喃自语，“……我在做梦吧？”
站起身的赵真真听了，奇怪的看他一眼，“你确实是在做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