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偷溜出来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默默去死吗?
现在是在干嘛?
费迪南德眼神呆滞,相当迷茫。
这种感觉无法形容。
就好像他原本有气无力但目标明确的走在一条笔直的、只有一个终点的公路上。结果半道上有个中国女孩蹲在那儿看花。
他好奇停驻了一下,并在上前搭讪时被对方一把薅住,跳出公路在漫野的青草里狂奔。
没有目的地,也没有任何方向。
只有青草的香味,以及风的声音——
——打住!
费迪南德用力甩了下头,把莫名其妙就跑偏的脑子拉回来。
压下莫名其妙就自己上扬的眉锋和嘴角,扭头冲海伍德老太太建议,“不如我背上你跑?”
“你……”费迪南德看了看赵真真,迟疑后叹气,“你尽量跟上我吧。”
“?”赵真真。
你刚才不仅侮辱了我的身高,还侮辱了我腿的长度!
“我只是暂时矮。”赵真真白费迪南德一眼,“等我长高了我们走着瞧。”
费迪南德上下打量赵真真后,有点儿迟疑又很真诚的发问,“难道你还能长到一米八?”
“……”赵真真。
……大胆!谁允许你这么跟高贵的神秘人冕下,美高校之王者说话的?!
海伍德老太太在一旁乐呵呵的。赵真真和费迪南德让她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
那个时候她和朋友们也是这样的有趣。
她很想继续看下去,不过不得不出声提醒,“乌鸦好像要攻击我们了。”
赵真真抬头,发现乌鸦都在扑扇翅膀,发出“嘎——!嘎——!”的叫声。
战前动员。
赵真真脑子里划过这四字。
“我们赶紧走。”费迪南德冲海伍德老太太蹲下身,“我背你。”
扭头又冲赵真真说,“等会儿跑快点。”
赵真真抬头盯着乌鸦看了会儿,扭头冲费迪南德说,“你顾好婆婆,我试试看能不能安抚它们。”
“啊?”费迪南德呆。
安抚什么?乌鸦?
他看赵真真往乌鸦的方向走近,有点着急,想把人拉回来,又顾忌乌鸦袭击海伍德老太太,左右为难。
海伍德老太太拍拍他的手背,“放心吧,我觉得那姑娘有办法。你忘记了吗?”
老人家笑眯眯的,有些神秘,“这一路上她总能发现寻常人发现不了的东西。先交给她,如果不行我们再跑不迟。”
“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每次出门被乌鸦淋屎。”海伍德老太太耸耸肩。
“但是……”费迪南德皱眉。
“等等看。”海伍德老太太说,“说不定就有奇迹呢。”
费迪南德莫名被触动了一下。他轻轻点了点头,和老太太一起看向赵真真。
赵真真敢尝试,是因为她发现乌鸦在她眼里是白名。
——没错,动物也有它们的虚拟灯泡。
不过比人的小许多。人头上的虚拟灯泡,就是普通的灯泡大小,约莫一个拳头这样。而乌鸦头上的,就是迷你小灯,大约一颗葡萄的大小。
大概和物种的体型有关。
……突然好奇大象会是多大的虚拟灯泡了。
赵真真点开这些迷你灯泡,终于从里面找到了【首领】。
动物的面板内容和人不一样。
【乌鸦首领
喜欢:亮晶晶。泡泡水。
讨厌:狗。汽车。
“大甩卖大甩卖大甩卖”】
赵真真看见最后一段复读机一样的话,忍不住笑。
这应该是乌鸦最近才听见,对它来说记忆最深的一句话。
首领就是和其他鸦不一样,别的乌鸦一直歪着脑袋“嘎——嘎——”一边叫一边瞅着靠近的赵真真。
并张开翅膀不住扑扇,试图恐吓吓退她。
那只首领乌鸦却只是安静的站在那儿,低头静静的盯着赵真真。
这就是当老大的气度吗。
长见识了。
赵真真现在有些苦恼怎么和乌鸦沟通。
她知道有方法,但具体是什么却没个头绪。
很像考试的时候遇见大题,你知道老师讲过,但是你忘记了!
知识在你脑子里,但它躲着不出现!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我看看我看看。”赵真真点开面板的时候还抬头冲乌鸦首领商量,“你等一下,先叫住你的小弟。”
先让我找到对付你们的方法再说,
技能来回扫了好几圈,却找不到如何安抚小动物的。
赵真真只好给自己起了一卦:如何和乌鸦良好沟通并达成友好?
卦签:你张嘴。
“?”赵真真。
“认真的?……算了。”赵真真先给自己拍了10点经验值的正运,这才冲乌鸦首领说,“那个,我们确实拿了一个瓶盖,是我们不对。你看能不能这样。”
赵真真摸了摸口袋,掏出几枚五分硬币。
——这是刚才买零食时剩下的。
赵真真高举硬币,“我们用这个换。五个换一个。你看怎么样?”
费迪南德一脸“我是不是看错听错了”的表情。
忍不住扭头向海伍德老太太求证,“她在……和乌鸦沟通?!”
“对。”老太太双手互握放在胸前,惊奇的笑,“听说乌鸦很聪明,说不定它们真的能沟通。……这可真有意思。”
海伍德老太太说着朝赵真真走去。费迪南德见状也只好跟上。
“嘿,乌鸦。”老太太示意了一下手上的瓶盖,晃了晃说,“东西是我拿的,交换就让我来跟你做吧。我看看。”
老太太翻找了一下钱包,“除了硬币外,我还有一个塑料发夹。你看可以吗?”
从两人走近开始,乌鸦群就变得比刚才暴躁。
在树枝上张开翅膀来回蹦跳大叫。就连那只首领乌鸦,身上羽毛也微微炸开。
它们听不懂。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
赵真真立刻充当翻译,将海伍德老太太的话重复了一遍。
乌鸦群安静了许多。
老太太惊奇捂嘴,“哦,它们只能听懂你的话吗?好神奇。”
费迪南德也惊奇的瞪着赵真真。
乌鸦首领“嘎”了一声,乌鸦群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它左右偏着脑袋,瞅了赵真真半响后张开翅膀滑下来。
赵真真见它目标好像是自己的头,赶紧伸手。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那乌鸦首领瞥了她一眼,在空中转了个弯,停到了她的手臂上。
收敛翅膀后又“嘎”了一声。
“哦。验货。”赵真真说完一脸惊奇,“验货?!”
厉害了,不愧是美利坚的乌鸦,平时蹲在高空没少看现场交易吧?
“乌鸦首领要验货。”赵真真将手臂移过去。
费迪南德和海伍德老太太如梦初醒,连连应声。
“马上马上,我找找看……”老太太翻找钱包,掏出了硬币和塑料发夹。
那发夹上是四颗亮晶晶的塑料珠子。颜色各异像沾了白糖糖粒的软糖。
不仅好看还很好吃的样子。
一拿出来乌鸦首领连硬币都不看了,就盯着发夹看。
不仅是它,其他乌鸦也喜欢。悄无声息的滑翔下来,停在赵真真手臂、头和肩膀上。
直到站不下了了才滑翔一圈又震翅重新飞到树枝上蹲着。
费迪南德眼巴巴的看着。
——他都做好准备,就等乌鸦落他身上了。
可惜人家看不上。
费迪南德羡慕的看了看赵真真。
赵真真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肯定会喊“你来!你来!”
在树上的时候没觉得,现在近距离才发现这些乌鸦个头都很大。
张开翅膀后的长度,都快和她的手臂长度一样了!
反正赵真真现在觉得自己就像一棵柔弱的小树,却承受了不该她承受的重量。
她现在浑身挂鸦!甚至有乌鸦飞到地上,跳过来啄了啄她的裤子!
她怀疑它们甚至想挂她腿上!
费迪南德的表情从羡慕到憋笑,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惹得赵真真又冲他丢了个没好气的白眼。
海伍德老太太和乌鸦首领还在交易中。
一个说人话一个负责“嘎”。“嘎”完还扭头看赵真真一眼。像在说“翻译”。
赵真真便老老实实翻译海伍德老太太说了什么。
几分钟后,乌鸦首领大声“嘎!”了一声,叼起发夹展翅高飞。
其余停在赵真真身上的乌鸦,也挨着叼起一枚硬币,扑扇翅膀离开。
乌鸦首领没有回到树上,而是直接飞往高空,其余乌鸦也迅速跟上。二三十只乌鸦一起扑扇翅膀的声音,让人忍不住惊奇又战栗。
一种,对自然的敬畏感。
“哇哦……”三人抬头看着飞走的鸦群,齐齐发出感叹。
听见旁边的声音后又停下来,看看对方,哈哈大笑。
海伍德老太太的项链,最后是在她先生的墓地旁找到的。
她每天都会来给他打个招呼,今天也不例外。
“今天真是有意思的一天。”海伍德老太太笑呵呵的说,她摸摸重新带上的项链,“我甚至觉得我今天项链会丢,就是为了让我遇见你们。”
“然后经历一小段奇幻冒险。”海伍德老太太扭头看向墓碑,眼神里充满怀念,“以前他就经常给我制造一些小惊喜。”
“我想这次也是吧?”
赵真真点点头,意味深长的说,“说不定真是这样哦。”
海伍德老太太站在墓碑旁边,冲两人挥手。
费迪南德又回头看了好几次,忍不住扭头问赵真真,“你刚才说说不定,是什么意思?”
“顺着老人的心愿而已。”赵真真冲老太太挥手,瞥了费迪南德回答,“你看她不是很开心吗。”
费迪南德又回头。
海伍德老太太正看着墓碑,她亲亲自己的手,将手摁在墓碑上。
“……好吧。”费迪南德回过头说,“我勉强接受你的说法好了。”
赵真真没说话,费迪南德忍不住扭头看她,发现她又在对着空气里点一点的。
“……你在干嘛?”费迪南德实在没忍住问。
“等等。别说话。”赵真真正在查看面板。
就在刚刚,她的面板里又多出个新技能。
【日行一善:随机小扭蛋】
……这是什么?!这不就是盲盒吗?!
天啊!!
赵真真搓搓手,不顾费迪南德在旁边古怪的眼神,开始双手合十拜四方。
一面念念有词,“……保佑保佑保佑!祖国母亲!保佑你可爱的孩子!保佑保佑……”
然后深吸口气,慎重点下。
星光飞出,一颗圆墩墩的蛋在烟花和彩纸碎片的特效中蹦了出来。
特效消失,只剩这颗蛋在那儿摇摇晃晃,很是可爱。
赵真真搓搓手,轻轻一点。蛋发出明亮的暖光。
等光芒消失后,赵真真的面板上多出了一个临时技能。
【感同身受卡:3】
而随机小扭蛋已经从变成了
天啊!也就是说她每天做好事的话,都能有盲盒抽了吗?!
赵真真高兴得不得了。
这个感同身受卡就是字面意思。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但恭喜你,现在有了感同身受卡。你能理解啦!
嘲讽质疑别人的苦难,对这点小事就崩溃感到匪夷所思不能理解吗?没关系,让感同身受卡来带你体会。
感受不到快乐,情感迟钝对人生毫无留恋吗?没关系,感同身受卡让你恢复正常。
嘿,这不就瞌睡来了枕头嘛。
赵真真扭头对费迪南德说,“你找到你的终点了吗?”
费迪南德一愣。
对啊,他的终点。
刚刚有一刻,他居然彻底忘记这件事了。
费迪南德点点头,“找到了。”
“嗯。那我跟你去看看吧。”赵真真说。
……老实说,虽然才相处半天,但他已经开始接受她的奇怪了。
虽然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费迪南德带着赵真真进入了森林。
一面走一面指着一些地方跟赵真真介绍。
说着他小时候在那儿采过蘑菇,和妈妈观察过蝴蝶,和爸爸一起野炊。以及各种有趣的事。
赵真真一边听一边点头。
“所以你选择在充满各种美好回忆的地方,作为你的终点对吧?”
“对。”费迪南德想了想又说,“不过我要再走远一点。在附近,但又不要太近。”
“免得你爸妈以后来的时候伤心?”赵真真一脸不理解,嘴巴也不客气,“老实说看似贴心但对活人来说有点虚伪了。”
费迪南德垂下眼睑没说话,半响后才点点头,“好像确实是这样没错。”
赵真真左右看看,突发奇想似的对费迪南德说,“先不说这些了,你快找找看,这里有没有你喜欢的树。”
“……什么?”话题跳得太快,费迪南德有点不能适应。
“树。你一眼看到就喜欢,觉得它很合你心意的树。”赵真真说,“我给你找个树妈妈。”
“……啊?!”这下费迪南德不仅是不适应,他还不理解。
树妈妈?!
“在中国有个说法,家里小孩儿情况不好,可以考虑给孩子找个干爹干妈。”赵真真说,“说不定找到了你就不想死了。”
“?”费迪南德看着赵真真。
“干嘛?”赵真真理直气壮的看回去。
“你说实话。”费迪南德盯着赵真真,“你进来后没有趁我不注意吃过什么蘑菇之类的吧?”
“?”赵真真。
“我有中国网友。”费迪南德解释,“所以我知道你们经常会说的一句话就是:这个能不能吃,好不好吃,怎么吃。”
“……”赵真真。
反正日行一善今天也做完了,要不这个人就不救了吧。
赵真真阴暗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