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点开电脑上暗网对面发过来的加密邮件视频,沉默地看完了上边那一双细眼的少年一鞭绞死狙击手的场景,因为是狙击手的视角,那双眼尾长而上扬的眼睛盯着镜头,仿佛也盯着屏幕前的他。
邮件很简单,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客人这委托做不了,且因为没有如实告知目标有非自然力量的保镖随行保护,钱也不退了,看在钱的份上,发来狙击手临死前的视频,也算是完成了委托。
霍凌关掉视频,然后彻底删除了视频,他以为自己心里很平静,然而低头却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扭曲起来,非自然力量,非自然力量!
他等了一辈子,他那么努力,卑躬屈膝地舔了霍老头一辈子,霍老头就是不肯名正言顺的过继他为儿子,他代持了那么多的权力,几乎以为自己已摸到了权力的顶峰。
他妻子富有贤惠,儿子聪明成绩好,他一呼百应,有许多人效忠于他。功成名就,贤妻佳儿,夫复何求?
结果到最后告诉他,凡宗上面还有仙宗!老不死的,有可能还能活很久很久!甚至就连凡宗家主的继承人,都是仙宗指定的!
那么他算什么?一场笑话?
多年前一念之差,犯下大错,偏偏坏又坏得不彻底,留下的根苗,如今变成了心腹大患。
什么白虎圣子……偏偏是那个时间点,凭什么!仙人凭什么也有仙种?
顾与霆,不是也是凡宗的家主吗?他凭什么能够调动这样的人来保护他的小情儿?
就因为他爹娘是仙宗的天之骄子?所以他就能轻而易举取代凡宗家主的长子,摇身一变变成凡宗家主。
为什么有些人,只不过是命好,就能够轻轻松松获得常人无法想象的财富、地位、权势?
他握紧了还在发抖的手,不,自己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自己还有路!
他脸上现出了扭曲的笑容,仙宗是吗?圣子……一直没有激活灵身的圣子,仙宗又怎么样,单灵根又怎么样,他还记得他像一条灰扑扑的小狗到本家的样子,十几年过去,就摇身一变圣子,颐指气使、目空一切的小屁孩,呵呵。
就让他们狗咬狗去。
他合上电脑,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打了个电话出去:“是我,圣子现在在哪里?在京城是吗?有说要做什么吗?社稷宫是么,好,帮我订一张去京城的票。”
***
霍景渊半躺在医院的特需病房内,医生正在给他汇报这次住院体检的情况:“各项生理机能指标都在改善,脂肪肝消失了,血压、血脂、血糖都回落到了正常范围内,动脉硬化指数降低了,器官功能有提升,肝肾功能都显示良好,胃肠镜结果也显示肠胃很健康,连骨密度都回到了正常中年人的数值。”
医生挑了挑眉毛:“连精子活力都增加了。”
“这真是奇迹,霍将军,您这是吃了什么仙丹吗?”医生开了个玩笑:“给我们也介绍些经验,怎么保养的身体。”
霍景渊坐了起来,神情淡淡:“可能真的是仙丹呢。”山主这次命圣子专门赐下了一枚九易灵宝丹给他,说是服之能易气、易血、易肉、易筋、易骸、易骨、易髓、易发、易形,是为九易。
他服下后,果然一日比一日精神健朗,眼睛不再是从前看不清楚字,风吹就掉泪的状态,照镜子能看到头发缓缓转黑,皱纹也很明显减少。
服食了一个月后,他特意安排了一次全身体检,果然所有指标都好得令人吃惊。
他作为凡宗家主,确实一直知道有仙宗的存在,但他却从来不知道,仙宗原来能这么强。
只可惜,他没有灵根,终究是只能延年益寿罢了。
而且……他想起早逝的儿子,心里微微一痛,他这一生,回顾起来,遗憾和悔恨之事太多,没有承担起一些责任,在生命的最后,又不能坦然面对死亡,实在是个懦弱的人。
医生哈哈一笑,只以为是玩笑,霍将军总是不苟言笑,难得开玩笑,想来也是身体康健,因此又给了些健康建议后,便告知霍老将军可以出院了。
不多时,霍景渊的副官齐玉宇来接他,他还是一个新兵就跟着霍景渊,是实打实的心腹。
他拿了一个大信封递给霍景渊:“霍将军,这是今天九瀚集团顾董让人送过来给您的,上边特意盖了章,说是请您亲启,还强调了说其他人开启会自动焚毁。”
他的神情其实有些想笑,但是他的工作让他做事必须一板一眼,严谨传达所有话语,不能自己增减,以免给上司提供错误信息。
霍景渊有些意外:“顾董给我的?”
他拿过来拆开信封,从里头取出一张照片,上边自己儿子笑容灿烂,抱着个孩子,虎头虎脑大眼睛,虽然被父亲抱着,脚丫子却仍然不安分地踢蹬着,他身旁的妻子也有着一样毫无阴影的笑容。
他怔了怔,将照片拿到一边,看到下边是一张霍枢出生证的复印件。
再往下,是一张符纸,上面的朱砂红得仿佛在流动。
最后是一张新闻打印纸,上边简单一个短讯,时间就是昨天,朱明市步行街某商铺橱窗玻璃因不明原因突然破碎,巨大声响被部分群众误判为枪击声,导致人群瞬间慌乱,出现奔跑、尖叫等骚乱场面。
之后是警方采取的一些措施,专家分析玻璃破碎的原因等等,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任何东西。
霍景渊将那张新闻纸递给齐玉宇:“你去查一下这个案子的详细过程,要快。”
齐玉宇应了,利落收拾好霍景渊的住院行李,将霍景渊接回了西北军区的办公室。
等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的时候,齐玉宇那边已拿到了整个案情,呈给了霍景渊。
霍景渊看完案情,拿出手机来,拨出了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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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顾与霆看了眼手机,接起了电话:“霍老将军。”
霍景渊沉声道:“霍枢遭到枪击暗杀?”
顾与霆平静纠正:“俞枢,他前日在步行街和朋友采购,碰到了狙击手在对面写字楼高处的狙击。那天侥幸,是执明神君身边的星将在陪着俞枢,当场格杀了狙击手。”
“狙击手是国外的职业雇佣兵,经验丰富,从未失手。从南方边境入境后,有人给他提供了最新的狙击枪,并且为他伪造了证件,安排了住处。”
“原本对付一个十八岁的普通少年,是绰绰有余的。”
霍景渊呼吸重了起来:“是否是顾董的仇家?”
顾与霆淡淡道:“不,那天我并不在,顾氏仙宗来人,久离凡尘,不谙世事,我让俞枢替我招待客人,也幸而如此,否则我万想不到谁会花这样的大价钱买职业雇佣兵来杀一个普通的,甚至没有在读书的小孩。”
“如果是要威胁我,应该是绑架才对。”
霍景渊闭了闭眼睛,问道:“顾董把出生证和照片寄给我的意思是什么?”
顾与霆道:“没什么意思,懂的人自然懂,不想懂的,也就算了。很多东西,从来都不需要证据,自由心证。”
霍景渊眯了眯眼睛:“那张符纸呢?”
顾与霆轻描淡写:“顾氏长于符篆,这张符篆,佩戴在身上,可挡你一次生死劫。毕竟,小的杀不掉,说不定杀掉老的也一样,你说是不是?霍将军。”
他意味深长:“我看书的时候,见过一句话,觉得很有道理的,‘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注),霍老将军是三条都犯了,还是该好好保重才好啊。”
霍景渊沉默了一会儿:“多谢你。”
顾与霆断然道:“不必,单纯只是想要报复那个动手的人罢了。我确实不能肯定,也确实没有证据,但我相信老将军比我知道的信息更多。”
他冷冷道:“杀人容易,但要沾染因果,不如让他想要得到的东西,永远都得不到,让他一一付出代价,一无所有。死太便宜他了。”
霍景渊低头,感觉明明今天刚觉得眼睛恢复的视力,忽然又变得模糊,桌上一家三口的照片,他看不清楚,他更无法直视儿子温和坚定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一股热气冲上了鼻子眼睛,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
他艰难道:“小枢,他好吗?”
顾与霆站在机场二楼的贵宾区隔着玻璃往下看,穿着黑白格子衬衫的俞枢身姿分外灵活,脚步轻捷穿行在人群中,他身后危仪和元绪跟着他,不一会儿三人被机场里的鸭脖子专卖橱车给吸引了,围在那里议论着。
顾与霆嘴角露出笑容:“小俞过得很好。很安全,很快乐。”
霍景渊想起刚刚看到的出生证:“他快要满十八岁了吧……替我向他说一声,生日快乐。”
顾与霆挂断了电话,谁要这种晚来的一文不值的祝福?
真金白银,楼房别墅,来点实际的,自己可是货真价实付出了一张金丹真人绘制的云篆啊!画了很多次才得了一张成功的呢。
至少,小俞该得的东西,都得拿回来,凭什么便宜其他人。
他居高临下往下看着机场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男女老幼,众生百态。
俞枢和元绪、危仪还在围着鸭脖子讨论,似乎还没有确定好买什么口味。
三人从在机场就已经好奇地东张西望,机场的商场更是逛了个遍,脸上一直带着笑容,还在快餐店刷了四个蛋筒冰淇淋,专程跑回来分了顾与霆一个。
顾与霆也被他们这种快乐感染了,心里想着多带俞枢去热闹人多的地方是对的。
他从前搭乘飞机,全都走贵宾通道,全程不会接触任何闲杂人,虽然身已入红尘,灵魂却仿佛一直留在蓬莱。
这次决定出国旅游,也可以直接走贵宾通道,但他决定提前点到机场,留了些时间给他们三个人在机场逛一逛,让他们更了解这个世界普通人类的生活。
手机微微震动,他收到了刷卡的密码提示,看来是终于确定好,刷卡购买了。
自从俞枢学会用手机扫码支付后,他每天能收到许多支付短信,小到一瓶水,大到几十万。最贵是某个品牌溢价很高的一双鞋,俞枢买的理由是超轻超软超好穿。
其实他可以设置一个某个限额以下的不必短信通知的,但是他却保留了。
那些琳琅满目的支付名目,让他有一种代入感,仿佛自己和那个少年一样,走入了红尘万丈人间烟火中,享受了点点滴滴的快乐。
曾经他的人生被锁定了一条固定的轨。他是家族最有天赋的孩子生下的后辈,当承续玄武一门荣光,修真化神,荫庇众生。
而灵根检测后,他的修仙之路被告知中止,他可以回去做大富大贵的凡人,随便他做什么都可以,是所有凡人都会羡慕的幸福美满遇难成祥的好命。
他回了凡间,却忘不了曾经被刻入灵魂的轨,也困在了脱轨的那一刻。
他无法忘记那些记忆。
天空中的鹤影与云朵从午后的宫殿上空掠过,缥缈磅礴灵气护罩外天空明净蔚然,海风浩荡,群鱼从碧蓝色的海水中滑入不可见的深海中。
高高的书塔里层层叠叠的书架上,书随人意落入手中,书页里头有芸草的清香。他拿着挑选好的书从莲花池中路过,莲花淡淡香气沾在衣襟上,一直随着自己进入书阁净室。
父亲金相玉质,母亲冰姿雪韵,他们道心明净,太上忘情,是此生再未见过的神仙姿容。
他们摒弃自己,如同轻轻拂去如镜道心上的灰尘。
回蓬莱。
回去在父母面前重新证明自己不是他们的耻辱。
明明已经那么久的执念。
在得偿所愿后,他却再也回不去被抛弃的从前了。
俞枢很像他。他身有灵力,却被家族摒弃,远离人世。
他从俞枢身上找到了那种同类的感觉。但他不落寞,他没有被任何东西打败,笑容明亮,像晒透一切的太阳,没有阴影存在。他欢快地投入了人间,带着充满野性的生命力,享受一切,品味生活。
俞枢的人生是旷野,自由奔跑,无忧无虑。
而他也愿意满足他,就像满足当初那个什么都不知道,便被斩绝了一切送回了凡宗的不知所措的小孩。
他并没有选择出生的权力,也不是自愿背负上一族的期待,但被人决定了凡人的命运以后,他厌恶这种被当成微尘的命运。
也因此,灵气复苏,自己也能重新开始修炼,他却并不愿意向族里披露。作为四灵家族凡宗的家主,他也排斥参与修真家族、门派与凡人之间对秩序重构的讨论。
他选择在这个敏感的时刻,重新将目光看向这个即将要失去的凡人世界,他从未投入过,但却在俞枢的到来之时,忽然感觉到了可贵。
所以他做出了决定,带俞枢多走走看看,也是看着自己不曾认真看过的凡人之世。
俞枢满脸笑容地拿了两盒鸭脖子跑过来,嘴唇被辣得通红:“这个好吃!”
顾与霆接过一盒,拿了牙签尝了一块。花椒和辣椒的味道刺激着舌苔,然后是过重的咸味和油味,而其中多种香料调制出来的鲜味和丰富的味道,又让人有些欲罢不能。他平时是完全不吃这种毫无意义重口味的食物的。
危仪眼睛都被辣得泪汪汪,薄唇也仿佛肿了,舌头时不时舔一下嘴唇,飞快如同蛇信闪动,但他仍然继续又放入嘴里一块鸭脖子。
元绪无奈地递了一瓶冻牛奶给他:“喝奶可以解辣。”
登机时间到了,顾与霆带着三人登上了自己的私人飞机,飞往了风光优美的西大陆海岸。
===
西北军区。
霍景渊挂了电话后,坐在办公室,长久地沉默,久到齐玉宇都忍不住进了办公室查看老首长是什么情况。
虽然知道老首长体检情况很好,但毕竟上了年纪了,而且……那个顾船王,什么擅拆即焚的,是在和首长开玩笑吗?
齐玉宇小心翼翼敲了敲门:“首长,该用午餐了。”
霍景渊微微抬了抬头:“好的,送进来吧——你替我找个相框来,把这照片装进去。”
齐玉宇连忙应了,接过照片一看:“啊,这是……世游小弟吗?”
霍景渊抬眼,有些感慨:“是啊,你还记得他啊。”
齐玉宇看老首长心情好像还好,小心翼翼道:“是啊,他小的时候暑假来过一次西北的,当时您有任务,不是让我带人陪着他玩的吗?可惜我们西北也没什么适合小孩玩的,不过他一直很有礼貌,安安静静的,也不爱出门,就喜欢一个人看书。”太不像霍家人了,他心里感慨,大概这也是霍老首长和他生疏的原因吧。
白白净净的,穿着看着就很贵的衣服,说话特别客气礼貌,一口京城口音,和他们就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这些糙汉们,上前一下都怕熏到小弟弟。
霍景渊苦笑了声:“当时……我应该多陪陪他的。他最后生了病,甚至也不和我说一声,他怪我。”
齐玉宇一怔,目露异色,欲言又止。
霍景渊正是心里沸腾,又是在疑心的时候,看到他如此,脸色忽然一沉:“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齐玉宇大惊,连忙道:“我是说,世游小弟,他当时病重,是打过一个电话来给您的。”
霍景渊心里巨震:“什么?”他目光如炬,狠狠瞪着齐玉宇:“我为什么不知道?你给我说清楚!”
齐玉宇脸色都白了,结结巴巴道:“当时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您在执行机要任务,我那天正好执勤,接了通讯员的通知,进去按规程通知了您的副官,那时候霍凌将军……他当时还是您的副官,出来接了电话,问他有什么事,他可以转达。”
霍景渊脸色铁青,齐玉宇道:“我当时在旁边,霍凌副官让我离开,我想着可能涉及您的隐私,就走开了。但当时看霍凌副官是记录了本子,说是会转告您的。”
霍景渊深吸了几口气,齐玉宇急切地想要解释:“后来传来消息他年纪轻轻就病逝了,知道您心情不好,我们也一直没敢提他,怕惹您伤心。”
霍景渊闭了闭眼睛,儿子考高校、择业、结婚、生子、病重去世,从来不知会他,更没有向他提过任何要求。他也只认为儿子怨恨他。他死后,儿媳妇却忽然带着孩子过来投奔,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儿媳妇不想养孩子,才自作主张。
事后安排那孩子和自己基因检测,却居然排除了生物学亲缘关系。他当时想着终究是儿子的遗孀,不管是不是,自己也不差钱,便收养了那孩子也没什么,但霍凌说孩子说漏嘴了,那女人大概怕被揭穿了被追究,走了。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千里迢迢的,西北路上到底不安全,他还是让霍凌派人去找一下,解释清楚,愿意收养那孩子。
最后接到的是噩耗。
妻子和儿子是他心上的伤痕,一碰就疼,他选择不再去触碰,回忆,让时间冲淡一切。
他没想到……他没想到……
霍景渊忽然原地发出了一声很大的抽噎声,眼泪滚滚而下。
齐玉宇吓到了,连忙上去扶住他:“老首长……当时的电话,应该有录音的,说不定还保存着,我大概回去查一下我的工作日记,去查一下看看录音还在不在?”
霍景渊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只是点了点头,齐玉宇连忙要走出去,霍景渊却忽然拉住他手臂,齐玉宇站住,转头不解,以为还有什么叮嘱。
霍景渊深吸了一口气,从那种被巨大悲怆淹没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眼睛冷森:“不要让霍凌觉察。”
齐玉宇连忙应了,霍景渊闭了闭眼睛,又道:“叫霍世阁来见我。”
齐玉宇心中一惊,点头应了,快步走了出去。
霍景渊继续一个人待在暗下来的办公室里,眼睛通红,想起了那个年轻的顾家家主的嘲讽:多子则多惧。
富则多事,他扶持了一个养子,就永远失去了他的儿子临终前交托来的妻和子,霍世游这一辈子只求了作为父亲的他这一件事,他却没有办好。
活这么长,有什么用……寿则多辱。他发抖的手盖住了自己的脸,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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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庄子·天地》记载“华封三祝”,华封人向帝尧祝“寿、富、多子”,尧却谢绝并阐释:“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是三者,非所以养德也,故辞。”
封人曰:“始也我以女为圣人邪,今然君子也。天生万民,必授之职。多男子而授之职,则何惧之有!富而使人分之,则何事之有!夫圣人,鹑居而食,鸟行而无彰;天下有道,则与物皆昌;天下无道,则修德就闲;千岁厌世,去而上仙;乘彼白云,至于帝乡;三患莫至,身常无殃;则何辱之有!”封人去之。尧随之,曰:“请问。”封人曰:“退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