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庄子干活

底层翻出来的土壤呈现出黑色, 可见底层肥力很厚。

被从底下翻上来的杂草的根部裸露在外面,拔出来也就方便多了, 小女儿很少见过牛耕地,又高兴又稀奇的跟在牛牛的后面。

赶牛人家中也有个女儿,跟陈大妞差不多大的年纪。

“喂,你可以让她跟在后面,把能捡出来的杂草都捡出来,等地犁好了,再把土扒平, 我们庄子上就是这样干的。”赶牛人自豪的说:“我们庄头说,这里的土地肥沃,每年若是能犁个一两次, 再除除草, 产量翻倍都不止,再种上几年豆子, 你这块地就能变成良田了。”

其实现在的土质也不差,只是种着麦子的那一块地更好。

除此之外, 有一块离水源远,梆硬的土地, 就是准备种高粱的地。

这边的土质差了很多, 明显不如种稻子的。

相处了几天,陈阳跟赶牛人熟悉起来, 也知道他是王爷庄子上来的,趁机问:“你们等到秋收过后,还会下乡里来吗,我想把种麦子的地也犁过一遍。”

赶牛人摇了摇头:“说不好了,我们能下乡里来, 还是因为自己的活儿干完了,给军爷的地也都犁完了,庄头说我们反正也是闲着,犁和牛闲在庄子里没事做,也是浪费,索性下乡来帮你们犁地,那自然不能是白犁的,我们王爷庄子上也缺人,索性让你们拿劳力换。”

陈阳想了想:“岂不是让我们占便宜。”

牛跟犁,都是可珍贵的资源,他们村虽然靠近牧区,买牛是比中原地区便宜,但寻常人家也刚够糊口,哪有闲钱去买牛,他们村也只有村长家里有一头老牛。

赶牛人起初也不解,觉得亏,但后来听人说了些门道:“你们这里是我们殿下的封地,你们以后要给他交税纳粮服徭役,你们过得好,他自然也得了好。”

西州王,西州王,原来是那个王爷。

一个月前听村长说,他们村现在换了个封主,就是这个西州王。

村里人忐忑了一阵,做封主的百姓,跟做朝廷的百姓还是不一样的,西州王这种大贵族,对封地有一定的控制权,交税和服役有自己的爱好,听说还要给这些当大官的修墓,光这一项每年都要费去不少时间。

但这个西州王看上去是个大好人。

陈阳于是打听起他们庄子上干的活儿累不累。

“......累肯定是累,庄子上不好招人,我听说现在庄子上准备盖房子,吸引流民过去当长工,我们赶牛的还好活儿并不大,你们这些人......”赶牛人瞧了陈阳一眼。

陈阳个子高大,肌肉虬结,看上去就是个能干的样子。

赶牛人顿了顿:“你们这些人应该就是挖水渠,挖池子,虽然辛苦一些,三顿都是能吃得饱的。”

三顿能吃饱!

陈阳的瞳孔巨震,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他以前也经常去地主家做短工,但那些黑心的地主,能给他们这些干苦力的吃什么,最多舍一些粥给他们吃,好一些的有麦饭,但麦子金贵,他以前在地主家干活的时候,更多的是吃豆饭跟粥,比起黑面馍馍来,豆饭应该是陈阳吃的最好的了,但即便是这个,他也没吃饱过。

“能吃饱?”

“能啊,自然能啊,王爷来之前,我们这些人从没吃饱过,多亏殿下仁慈,午食的时候,我们这些人也没人能得一碗豆花吃,那滋味简直了,就连没牙的老人也都能吃,他们说吃豆花能养身体,起初我是不信的,但你看看我现在多结实。”赶牛人锤着自己的胸膛,矜持的说:“我现在身体可比以前好了。”

出于那一点点自尊,赶牛人从没提过自己是奴隶。

但因为出身的时候就是奴隶,打小吃的比陈阳这种自由民还要差,身体发育的时候没赶上,到现在其实也比陈阳矮了一大截,庄园里像他这样的奴隶不知道有多少,以前风大一点都站不住。

这一个月他把身体养起来一些了,竟然发现自己在长个子。

他都十九了,怎么还能长个子。

“豆花是什么,跟豆饭是一样的东西吗?”

“那哪是豆饭可比的。”奴隶很自信的说:“可比豆饭好吃多了,你们这里离西州城远,可能不知道,西州城外,离得近些的那些村里,每日都有我们育善堂的孩子过去卖豆腐豆花这些,我听说育善堂还开放了名额,让各村的贫户报名,等以后你们说不定也能吃上豆腐豆花了。”

陈阳再想问,也问不出其他。

这奴隶倒是想多说些,但他日常生活就是在庄子里,跟外面的人打交道都不多,这些话也是道听途说而来。

陈阳却对招工很感兴趣,打算等豆子种下去了,他就去庄子上还这八天的工,要是活不重,他打算继续干下去,挣点钱给妻子治病,等过段时间地里的草长起来了,再回家拔草。

地大概花了三天半就耕好了,剩下的半天,赶牛人意外的好说话,又给他把地再犁了一遍,就去了下家。

村里人都来陈阳家地里看过,觉得这地犁得特别好,赶牛人做事也特别细致,扶犁并不是很累,所以这几天陈阳趁着牛歇息的空隙,以及晚上下工了的时间,把土壤都平整过了,杂草也除掉了大半,原本长满了杂草,看上去像块荒地的旱地,如今看上去焕然一新。

“大阳,这地真没施过肥?”村里人见到连连咋舌:“全是他们给翻的?”

“那自然不是。”陈阳老老实实的说:“牛干活也要歇息,趁着他们歇息的功夫,我跟大妞一起翻的,杂草被翻出来了也好锄,大妞跟在我们后面拔草,干起来挺快的,等我地里都种起来了,咱们一起去庄子上还工去?”

有人问:“不还能怎样?”

便是工,也有人偷懒不想还。

陈阳看了过去,见说话的是村里的一个老赖子,平常就喜欢偷奸耍滑,自以为聪明,这人吃不了半分苦,这次找村长报名了翻两天地,扶犁来的还是他婆娘,这人没脸没皮的,也不怕人看不起。

“不怎么样,只是你家明年还想排队翻地,自是不能了,而且你知道借牛给咱们的是谁吗,这可是封主,便是他不给咱们借牛,要你多服几天役,你还能不去了?”陈阳不悦的说:“而且你要是这样做,会败坏我们村里的名声。”

村里人一下子就愤慨起来,占了人家这么大的便宜,才把地给犁了,怎么能反悔不还人家工呢?

这跟借钱不还的那种人有什么区别,一时之间都愤慨起来:

“赖子,你是要让全村都受你牵连吗?”

“若是如此,我保准你在村子无法立足。”

赖子被人骂得羞愧,转而落荒而逃。

王府为封地居民耕地一事,顿时成了西州城的一个大新闻。

尽管要用劳动力交换,但还是让不少不属于封地的百姓狠狠的羡慕了。

但他们羡慕也没有办法,谁叫他们不给殿下交税,也不是他封地的百姓。

“家主,大事不好了。”曲家主正在书房看账本,门口传来下人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讨厌听到下人的聒噪声。

一旁站着的长随见状,推开门就要训斥无状的下人。

当他听到下人报的内容时,脸色已然大变,快步往书房内走去。

曲家主不悦的搁下手中的笔,朝外面看了过去。

长随凑近了说:“家主,西州王封地那边有情况,听人说封地上出现不少牛给百姓拉犁,几天功夫下来,不少村子里都出现了牛,起初还以为是官府分的牛,但仔细一看又不对,官府每年就分下来那点牛,一家一户的摊下来,根本不够他们用的。”

曲家主把手里的账本一推:“你的意思是西州王府派去的,一共有多少?”

长随:“该有二百之多,而且王府还在大量购入可以耕作的牛,您说他是要做什么?”

曲家之所以在西州城有这样的地位,还不是因为他们家地多隐户也多,如今又把握着西州城的粮食命脉,如今西州城最大的地主就是他,每年粮价多少,朝廷要跟曲家商量着来。

如今百姓都能有牛翻地,那就意味着来年百姓们也会提高产量。

卖地的百姓会少,自卖自身的人也会变少,粮食的供应一旦上来,粮价也不会维持到现在这么高。

西州王是想用这种方法,打破六大家族控制西州粮价的局势吗?

所以说虽然曲家现在已经不是西州城的主人,但依旧是这座城的无冕之王。

而如今官府出牛出犁,帮百姓耕作土地,以每头牛每天耕作两亩半的数量来看,两白头牛,每天能耕出五百亩地,且这个数据每天都在增加。

“西州王府这是要做什么?”曲家主的呼吸急促起来。

“看样子,他们想帮百姓提高收成呢,您说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能做到什么程度,难道他还能帮整个西州城的百姓耕地不成,我就不信了靠着他一人之力,干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事情能干多久,他能买到多少牛,又能招来多少人干活,曲曲一万亩地,就算全种上,都不够养他府里那些下人的。”

很快曲家主就知道,李熙做的事情,绝不是赔本赚吆喝。

陈阳家里的地耕完以后,他又花了十来天时间,把地里种上豆子跟高粱。

不少人家里也在新耕过的地里,播上了种子,要不是错过了种植小麦的季节,他们恨不得还多种几季麦子,这些人差不多时间耕作完,也就一起去西州王封地报道。

所以就在马吏念叨了好久,王爷是干些赔本生意的时候,官田庄子里也迎来了一批人。

这些人衣着破旧,每人手里都拎着一个大大的包袱,在官田附近徘徊大量,当守着这一片的官兵发现,并把他们带到面前时,马吏突然发现这里是两百多号人。

几乎跟他派出去的牛的数量差不多。

“我们来还王爷的工,地里的活儿刚刚干完,才消停了一些,这里有我们干的活儿吗?”陈阳大胆的问出了口。

马吏看着这么多精壮劳力,一下子傻了,但很快回过神来,他赶紧把这些人迎到庄子上去,又叫来了杨大人安排,这段时间杨大人也住在庄子里。

见到这么多人,杨大人也傻了,很快意识到,这就是拿牛跟犁去换工,换回来的人。

自从耕完了安西军那一千多亩地,李熙便不再让他们继续耕了,而是让牛歇息,已经耕作一个多月的牛,总算是喘了一口气,一部分还给了当地的牧民,一部分庄子上自己有的牛,却是真正的闲下来了。

除非李熙让牛去开荒,否则这些牛可以闲到下半年,豆子成熟的季节。

但李熙也确实没让牛闲多久,很快她带回来了一个消息,她跟当地的县令商量好了,让自己的牛去给封地的百姓耕作。

当时杨大人只觉得这事儿荒唐!

但没有想到,半个月以后,迎来的是这样的事情。

难怪不久前,殿下就交代他们,要在庄子边缘处盖房子。

陈阳壮着胆子说:“是殿下的恩典,才让我们这些贫苦的百姓用得上牛,也是殿下仁慈,让我们忙完地里的活儿才过来,小的前几日在地里忙了许久,昨儿个才把地里收拾完,就跟村里的弟兄们一起来庄子上报道了,请问大人,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杨大人先是惊讶,然后是惊喜。

地里能做什么呢,那能做的可多了。

挖水渠,通河道,甚至李熙还想修建坎儿井工程,这些都需要人手。

原先来这里服役的一百多号西州军已经回去了,他们又陆续招了一些流民和长工,只是光靠这些人也不够,外面的流民对西州王不熟,还是不愿意投奔他们。

而且,这些守诺的百姓,以后流传出去,就是一段段佳话。

杨大人给了马吏一个眼色。

马吏努力收起脸上的笑容,带着这些人先往住的地方去。

“行李放在住的地方,跟着我出去。”

这些人先是被带到了一处满是房子的地方,这里盖着一片全是土坯房,走进去一看,连成一片的土炕,空气中还有泥土的芬芳。

不是让他们露宿野外就行,这些村民纷纷松了一口气。

“你们自去找熟悉的人住在一起,六到十人一间,一屋选个舍长出来,出门把门关好带好,搞好了跟我一起去干活的地方。”

“官爷。”陈阳小心翼翼的问:“咱们一天要在这里干多久呢,晨起什么时候上工?”

“卯时三刻上工,到点会有人敲锣,你们听到锣声就可以起来了,每日干足四个时辰,上午干两个时辰,中午歇息一个时辰,下午再干两个时辰,到点吃完饭就可以歇下了。”

只有四个时辰,众村民又齐齐松了一口气。

封地的活儿重吗,那肯定是重的。

挖通从河流通往蓄水池,这中间的水渠就已经是个大工程,又要将两头打通,做到四通八达的灌溉网络,这又是更大的工程,需要大量的人工挖通沟渠,而到现在为止,这个工程只完成了接近三分之一。

现在还在工地上干活的,除了新招来的两百多名长工,每天轮班过来的禁军将士,一百多个奴隶,就是新增的这两百多的壮丁。

陈阳等村人被分配到一组,负责继续给蓄水池扩大的工作。

被挖出来的塘泥继续往四周的高地上堆,推高了种植的地面,蓄水池四周搭起木架子,上面可供人行走,这几日水位渐渐变高,陈阳站在没过小腿的泥地里,把泥土往外面挖,做这项工作的都有上百人,他也不由得庆幸这项工作是在现在做的,白天水里的温度并不会太冷。

这个蓄水池是活水,地下有泉眼,像这样有泉眼的池塘,整个官田里有好几个,都被挖通挖大了,用于蓄水和灌溉。

可为什么要在四周搭起架子?

陈阳问比他早来的一个长工。

“那是因为西州夏季热,杨大人说盖住一部分,水就不容易被晒干,但上面没盖紧,下的雨还是能漏下去,是不是很厉害?”

陈阳眼前一亮,他家地中间也有个泉眼,若像这样挖大了,再覆盖上遮挡物,岂不是以后夏天都能靠这个蓄水,那他的地里以后也可以挖这样的水渠,天旱时往四周灌溉。

干了半天,到了中午放饭的时间,所有人肚子都饿得咕咕直叫。

不远处一个板车往这边推来。

干活的奴隶比之前更卖力了些,挥舞着铁锹,使劲在地上铲了起来。

“快放午食了,快些干活,别让管事的看到你发呆。”

陈阳也赶紧低下头,用余光打量着远远过来的送饭车。

车子推到近前,村民们都有些躁动了,只有那些原本在地里干活的那些人,还规规矩矩的干着活儿,跟陈阳同村的好几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送饭来的人。

陈阳赶紧叫他们:“大壮,二壮,干活儿,人家没叫咱们,咱们就不能动。”

管事见状,大声吆喝道:“安静,安静,不要往前涌,等安排好了会叫你们排队的。”

但已经有几个村民耐不住性子,见推车的是个女人,甚至连手里的锄头也扔了,奔着送饭的人过去,跟着他一起过去的,大概有七八个汉子,这些人都是胆子大的,村里的刺头,仗着脸生还没在这里混熟,想占个前排的位置。

这时候管事出现了,抽出一直别在腰间的绳子,朝着为首的人就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