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 银湖别墅,沈知薇的车子拐进别墅区大门,沿着熟悉的林荫道缓缓驶了进去。
她从美国飞到港岛,再回到深市, 一路上都没告诉李兆延和安安, 就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司机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备厢里拎出来,沈知薇道了声谢,提着行李往大门走。
刚走到门廊下, 她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阵孩子的嬉闹声,叽叽喳喳的,听起来不止安安一个人。
沈知薇笑了笑, 看来安安趁着寒假把小伙伴们都叫来家里玩了,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刚跨过门槛, 就看到几个孩子散落在各个角落里藏着,而她的儿子正用他的红领巾蒙着双眼,显然几个孩子正在玩捉迷藏的游戏。
可能是安安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以为谁藏在了那里,小身影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一把就扑进了沈知薇的怀里:“抓到你了!”
沈知薇一愣刚想开口说话, 就看到怀里的小家伙也突然愣住了,小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蒙着眼睛的红领巾下面露出半张小脸, 嘴巴张得大大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妈妈?!”
沈知薇听到这一声,既讶异心里又一软,不知道小家伙怎么这么厉害蒙着眼睛都认出了她,她蹲下身子,伸手帮他把蒙着眼睛的红领巾摘了下来。
红领巾落下的瞬间,安安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他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妈妈居然真的回来了。
“真的是妈妈!”他尖叫了一声,一下子扑进沈知薇怀里,两只小胳膊紧紧地勒住她的脖子,整个人像只小考拉一样挂在她身上,“是妈妈,妈妈回来了!”
沈知薇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赶紧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稳稳地抱在怀里,脸上笑道:“哎哟,我们安安怎么这么厉害,蒙着眼睛都能认出妈妈来?”
安安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我闻到的,妈妈身上有好闻的味道,我一闻就知道是妈妈!”
沈知薇听到这话,心里又酸又软,她低头亲了亲安安的发顶,声音也跟着柔下来:“是吗?妈妈身上有什么味道?”
安安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说:“就是……就是妈妈的味道,香香的,暖暖的,跟别人的都不一样,是妈妈的味道!”
一句妈妈的味道让沈知薇心里变得软乎乎的,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安安真厉害,妈妈想你了,有没有想妈妈?”
“想!特别特别想!”安安把脸从她脖颈间抬起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安安可想妈妈了,睡觉时想,醒来时想,吃早餐时想,就连去学校时也想!”
沈知薇被小家伙很多个想逗得发笑:“安安这么想妈妈吗?妈妈真高兴,”说着亲了亲他的小脸蛋,“妈妈也很想安安。”
“嘿嘿,”安安也亲了亲沈知薇的脸蛋,“妈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不是说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吗?爸爸之前说你还要很久才回来呢。”
“妈妈事情办完了就赶紧回来看你啦,”沈知薇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怎么样,惊不惊喜?”
“惊喜!超级大惊喜!”安安用力点头,小脸上笑开了花,又把脑袋埋进沈知薇怀里蹭了蹭,“妈妈,你以后不要走那么久了,我好想你哦。”
沈知薇听到这话,心里涌上一阵愧疚,她抱紧了怀里的小人儿,轻声道:“好,妈妈以后尽量不走那么久。”
客厅里其他几个孩子也走了过来,好奇地看着沈知薇。
“安安,你妈妈回来了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开口问道。
安安骄傲地仰起小脑袋:“对呀,陈家明,我妈妈回来了哦,我刚才蒙着眼睛都认出来了我妈妈,厉害吧。”
其他小孩子纷纷点头:“安安,你真厉害,蒙着眼睛都认得出来妈妈!”
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也凑了过来,看着沈知薇夸道:“安安妈妈你好漂亮啊,跟电视上的明星一样。”
“谢谢夸奖,小美女你也很漂亮呀。”沈知薇笑着回道,随即向其他小朋友打招呼,“你们好呀,你们都是安安的同学吧?”
几个孩子齐齐点头,七嘴八舌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陈家明挠了挠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拉了拉旁边小伙伴的袖子,懂事道:“安安妈妈刚回来,我们是不是该先走了?别打扰他们一家团聚。”
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也点点头,小大人似地说道:“对对对,我妈说过,人家一家人团聚的时候我们不能老待着打扰到人家。”
几个孩子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齐齐转向沈知薇,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阿姨好,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来找安安玩。”
沈知薇看着这几个小家伙一本正经的懂事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你们慢走,下次来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谢谢阿姨!”
陈家明离开前又凑到安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大哥的派头:“兄弟,好好陪你妈,我们改天再战!”
安安这会儿整颗心都扑在沈知薇身上,随意地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快走吧!”
几个小伙伴笑嘻嘻地往门口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安安再见!阿姨再见!”
沈知薇目送他们出了门,转头看向还挂在自己身上不肯下来的安安,无奈地笑了笑:“好了,妈妈抱不动你了,自己下来走好不好?”
安安摇了摇头,两只小胳膊勒得更紧了,耍赖道:“不要,我要妈妈抱,妈妈走了好久,我要抱够了才行!”
沈知薇拿他没办法,只好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提着行李箱往里走。
这时候张嫂子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沈知薇瞬间愣住了,随即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太太,您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啊!”
“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沈知薇笑着说道,“张嫂子,辛苦你了,这段时间家里都还好吧?”
张嫂子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家里一切都好,就是安安天天念叨您,盼着您回来呢!”
安安听到这话,在沈知薇怀里不好意思地扭了扭,小声嘟囔道:“才没有天天念叨……”
张嫂子笑着揭穿他:“小少爷,你可别不承认,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这话我可没听错。”
安安的小脸蛋红了红,把脑袋埋进沈知薇的肩窝里,不说话了。
沈知薇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心里软成了一片。
*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安安就像一块小膏药似的黏在沈知薇身上,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半步都不肯离开。
沈知薇回房间放行李,他就蹲在行李箱旁边,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整理,生怕她一转眼又消失了似的。
沈知薇去洗手间洗漱,他就站在洗手间门口等着,听到里面水声停了,立刻探头进来问:“妈妈,你洗好了吗?”
沈知薇觉得好笑又心疼,干脆把他抱到床上,让他躺在自己身边,两个人一起眯了一会儿。
安安躺在她旁边,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问东问西:“妈妈,美国好玩吗?美国人说话你听得懂吗?他们是不是真的每天都吃汉堡?”
“美国啊,”沈知薇想了想,“美国挺大的,有很高很高的楼,有很宽很宽的马路,还有自由女神像,就像你看到的那些插画书那样。”
安安用力点头:“我知道,是不是那个举着火把的大姐姐,那妈妈你有没有去看?”
“看了,远远地看了一眼。”沈知薇笑着说,“下次有机会妈妈带你去,让你近距离看看。”
安安听了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我要和妈妈一起去。”
沈知薇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着点头:“好,到时候我们带上你爸爸一起去。”
安安听了开心得在床上打了个滚,又凑到她耳边神神秘秘地说:“妈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沈知薇挑眉,好奇道:“什么秘密?”
安安小声叨叨道:“妈妈你走了以后,爸爸每天晚上都会看你的照片哦,看了很久很久。”
沈知薇听到这话怔了一下,心想这男人私底下原来还会这样:“是吗?”
安安郑重地点头:“真的,我有天晚上起来喝水,看到爸爸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相框,盯着看了好久好久,我叫他他都没听见呢。”
沈知薇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你这个小机灵鬼,什么都让你发现了。”
安安嘿嘿笑了两声,又问:“妈妈,你想爸爸吗?”
沈知薇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想,妈妈也想爸爸。”
安安满意地点点头,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那就好,你们要一直这么想对方,这样我们家才会一直幸福。”
沈知薇被他这幅样子逗乐了,忍不住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我们安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安安骄傲地挺起小胸膛:“那当然,我可是班上的班长,要给同学们做榜样的!”
母子俩就在床上聊了一会儿天,然后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沈知薇看了看时间,发现已
经快五点了,便起身准备去做个晚餐,犒劳犒劳乖乖待在家的两父子。
旁边睡醒了的安安也一骨碌翻身坐起来,听到妈妈要做晚饭,嘴上嚷着:“我也要去,我要帮妈妈。”
沈知薇笑着拉着他的小手往楼下走:“好,那你帮妈妈打下手。”
到了厨房,张嫂子正在准备食材,看到沈知薇进来赶紧迎上来:“太太,您刚回来还没歇够呢,饭让我来做就行了。”
沈知薇摆摆手:“没事,张嫂子,我下午睡了一觉精神好着呢,这段时间在外面老是吃西餐,吃腻了,今天想自己动手做几个家常菜。”
张嫂子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劝了,把灶台让给她,自己在旁边帮忙打下手。
沈知薇系上围裙,开始忙活起来,安安就站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她切菜炒菜,时不时递个盐罐酱油瓶,忙得不亦乐乎。
“妈妈,你今天做什么菜呀?”安安踮起脚尖往锅里看。
“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你爸爱吃的红烧鱼,再炒几个其它的菜。”沈知薇一边翻炒着锅里的排骨一边回答道。
安安听到糖醋排骨,眼睛都亮了:“糖醋排骨!我最喜欢吃糖醋排骨了,妈妈你快点做。”
沈知薇被他急切的样子逗笑了:“急什么,等你爸回来一起吃。”
安安乖乖点头,又凑到她身边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吧,应该六点多就到家了。”沈知薇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道。
安安高兴地拍起小手来:“那爸爸回来看到妈妈,肯定会超级惊喜的!”
*
傍晚六点半,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银湖别墅区,停在了门口。
李兆延从车上下来往里走,今天公司事情多,他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才下班,一路上都在想着安安是不是又等急了。
往常这个时候,安安早就趴在门口等着了,他的车子一进院子,那小家伙就会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冲出来,小脚丫踩在地板上噼里啪啦响,一头扎进他怀里喊“爸爸回来了”。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还下意识等了等,可今天门口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出来迎接。
李兆延微微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奇怪,这小子今天怎么了?玩疯了忘了时间?还是睡着了?
他推开门走进屋里,客厅里也没人,厨房里飘来一阵饭菜香味,还隐隐约约听到安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他心想难道安安在帮着张嫂子打下手?
正准备往厨房走,就看到张嫂子从厨房那边转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摞碗筷,看到他回来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先生,您回来了。”张嫂子笑眯眯地说道。
李兆延点点头,随口问道:“安安呢?今天怎么没来门口接我?”
张嫂子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没回答,只是往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
李兆延看着她这表情,还有厨房里安安过于激动的声音,想到什么,心快速跳了跳,他顿时大步往厨房走去。
越走越近,就越能听清厨房里的动静,安安的声音叽叽喳喳的,正在兴奋地说着什么,还夹杂着锅铲翻炒的声音,以及一个熟悉的嗓音。
李兆延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走到厨房门口,他一眼就看到了灶台前那个系着围裙的身影。
沈知薇正站在灶台前,一手握着锅铲,一手扶着锅柄,动作娴熟地翻炒着锅里的菜,安安站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举着一双筷子,正在往锅里夹什么东西。
“妈妈妈妈,这个好了没有?我可以尝一下吗?”安安的声音清脆响亮。
“烫,等一下再尝。”沈知薇温柔又无奈地说道,“你这个小馋猫。”
“嘿嘿,妈妈做的菜好吃嘛,我要第一个吃到!”
李兆延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神情有些恍惚,目光不错地落在女人身上,忙了一天回来,本来周身的疲劳好像在这一瞬间都清空了。
安安最先发现了他,小家伙眼尖,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李兆延,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爸爸,妈妈,爸爸回来了!”
沈知薇听到动静,关了火,转过身来,看到门口的男人,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回来了?”
李兆延看着她,几步走到她面前,“回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
沈知薇笑眯眯地看着他:“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怎么样,惊喜吗?”
李兆延看着她,伸手把她耳边散落的几缕碎发捋到耳后,动作轻柔:“惊喜,是个大惊喜。”
“爸爸,我是第一个接收到妈妈的惊喜的哦。”一旁的安安开口炫耀道。
看着跟自己抢功的儿子李兆延有些无奈:“好,你是第一个接收到妈妈惊喜的。”
随即他目光落到灶台上,看着那些炒好的菜,心疼地看着沈知薇:“坐了这么久的飞机,怎么还下厨?让张嫂子做就行了。”
沈知薇摇摇头,开口解释道:“下午睡了一觉精神好着呢,在外面这么久,想亲手给你和安安做顿饭。”
安安在旁边蹦蹦跳跳地插嘴:“爸爸爸爸,妈妈做了糖醋排骨还有红烧鱼哦,都是我们爱吃的。”
李兆延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知道了,小馋猫。”
安安咯咯笑了起来,一把抱住李兆延的大腿:“爸爸,妈妈回来了哦,你开不开心?”
“开心。”李兆延的嘴角微微扬起。
“好了,你先去换身衣服吧,”沈知薇推了李兆延一把,“我再炒个青菜就行了。”
“好。”
*
晚饭摆在餐厅的圆桌上,热气腾腾的,满满当当一桌子菜。
安安早就馋得不行了,刚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烫得他直哈气,却还是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妈妈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了!”
沈知薇笑着又给他夹了一块放到他碗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好吃就多吃点。”
坐在她旁边的李兆延给她碗里夹了块鱼肉,开口道:“你也多吃点,看着瘦了些。”
沈知薇夹起那块鱼肉吃了,顺手给他盛了碗汤,“哪有,你看起来也瘦了很多,也多吃点。”
餐桌上一家三口吃得温馨,安安吃着吃着就开始说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妈妈,我跟你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班发生了好多有趣的事哦。”
“是吗?说来听听,有什么有趣的事?”
安安来了精神,放下筷子,手舞足蹈地说了起来:“上次体育课,陈家明跑步的时候摔了一跤,裤子都摔破把屁股露了出来了,全班同学都被他逗得要笑死了。”
沈知薇听到差点被呛住,心想她儿子一上来就给她说这么搞笑的事呢:“咳咳,那陈家明小朋友最后怎么办了?”
安安摆了摆手,那样子好像丢脸的是他:“陈家明羞得差点都要哭出来了,我不忍心他哭花脸,就把我的校服外套借给他围在腰上了,要不然他都没法走路。”
“那你做得很好。”沈知薇夸奖道,“同学之间就是要互相帮助。”
安安骄傲地抬起下巴:“那当然,我可是班长,要照顾同学的!”
安安说完陈家明的糗事,又想起了别的:“对了妈妈,我们班来了个新同学,是个女生,叫林飞飞,她是从北方转学过来的,说话有些口音,刚开始大家都听不太懂。”
“那她现在适应了吗?”沈知薇问道。
“适应了适应了!”安安兴奋地说,“我主动跟她交朋友,教她说我们这边的话,现在她说得可好了,老师还夸我热心肠呢。”
沈知薇欣慰地摸了摸
他的头:“我们安安真棒,懂得照顾新同学。”
安安被夸得美滋滋的,继续说个不停:“还有还有,上个月我们学校运动会,我参加了跑步比赛拿了第二名,就差一点点就是第一名了。”
“第二名也很厉害了。”沈知薇鼓励道。
安安有些不服气地嘟起嘴:“第一名是三年级的大哥哥,腿比我长好多,要是我跟他一样大我肯定能赢他!我也想要快点长高,然后爸爸就给我订了牛奶。”
一旁的李兆延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那些牛奶你都没怎么喝,都喂了隔壁大黄狗的孩子了。”
安安瘪了瘪嘴:“可是牛奶不好喝嘛,而且大黄的孩子也很喜欢喝牛奶啊。”
沈知薇听到儿子这个理由忍俊不禁:“这么说,儿子你岂不是把大黄的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了?”
“是啊,”安安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大黄的孩子喝了牛奶一个个可都是长得很壮的,那位王叔叔还说为了感谢我到时候给我一只小狗,妈妈,我到时候可以养一只小狗吗?那些小狗很可爱的,也像大黄那样乖乖的。”
沈知薇想了一下,开口道:“妈妈没有意见,不过这也是爸爸的家,你也要征求一下爸爸的意见。”
安安听了眼睛变得晶晶亮亮的,目光转向李兆延,撒娇道:“爸爸,妈妈说可以养小狗,你同不同意呀?到时候就有它给我们看家了呀,它会像大黄一样厉害的。”
李兆延看着他挑眉:“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答应之后把每天的牛奶喝完,就可以养小狗。”
安安听了小脸皱得苦巴巴的,最后只能乖乖点头:“好吧,我会把牛奶喝完的!”
*
晚饭后,一家三口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安安依偎在沈知薇身边,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里的事,说着说着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沈知薇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便拍了拍安安的后背:“困了吧?妈妈送你上楼睡觉。”
安安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情愿地摇头:“不困,我还想跟妈妈说话……”话还没说完,一个大大的哈欠就出卖了他。
沈知薇忍俊不禁,牵着他的手往楼上走:“走吧,明天妈妈还在呢,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安安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沈知薇把他带进房间,帮他脱了外套,塞进被窝里。
安安躺在床上,两只眼睛还睁得大大的,看着沈知薇:“妈妈,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好。”沈知薇在床边坐下,想了想,开始讲起了一个新故事。
故事讲到一半,小家伙的眼皮就彻底耷拉下来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小嘴微微张开,睡得香甜。
沈知薇轻轻帮他掖了掖被角,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悄悄起身,关了灯,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回到主卧,李兆延已经洗漱完毕,靠在床头等她。
沈知薇进了浴室简单洗漱了一番,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带着点潮气,她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在床边坐下。
李兆延从她手里接过毛巾,让她转过身去,替她擦起头发来,动作很轻柔。
“累不累?”他低声问。
沈知薇靠在他怀里,舒服地眯起眼睛:“有点,不过见到你们就不累了。”
李兆延听了嘴角扬起,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这段时间在外面还顺利吗?”
“顺利,”头上的力度适中很舒服,沈知薇懒洋洋地开口道,“电影入围了柏林主竞赛单元,不过这消息我也是刚下飞机才知道的。”
李兆延把毛巾放到一边,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我老婆真厉害,华语电影第一个入围柏林主竞赛的,你又创造历史了。”
沈知薇笑了笑,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还没拿奖呢,只是入围而已。”
“会拿的。”李兆延语气笃定,“我老婆这么厉害,就没有你做不成的事。”
沈知薇被他这话逗笑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你倒是比我还有信心,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
李兆延握住她的手,低头看着她:“我对你一直有信心。”
两人对视了片刻,沈知薇想到什么揶揄道:“安安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每天晚上都偷偷看我的照片?怎么,我们李老板还有这种癖好呢?”
李兆延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嘴上却强撑若无其事道:“那小子什么都往外说。”
沈知薇笑眯眯地看着他,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所以是真的?”
李兆延没有否认,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想你了,看看照片怎么了?”
沈知薇听到这话,心里甜滋滋的,靠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我也想你了。”
李兆延听了嘴角扬起,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蹭了蹭:“年后是不是就要去趟柏林?”
“嗯。”沈知薇点了点头,“应该是年后几天,柏林电影节就开始了。”
“我陪你去。”李兆延毫不犹豫地开口道。
沈知薇抬起头看他,讶异道:“你公司不忙吗?”
“再忙也能抽出时间。”李兆延低头看着她,目光认真,“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而且你这么重要的时刻,我不想缺席,还有安安,刚好他也放寒假了,到时候我们陪你一起去。”
沈知薇听了很心动,她也想这么重要的时刻他们能在她身边,嘴角弯起:“好,到时候那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
李兆延也笑了笑,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早点睡吧,你飞了这么久,肯定累坏了。”
沈知薇点点头,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李兆延伸手关了床头灯,黑暗中,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让她睡得更舒服。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声。
*
1988年的新年过得热热闹闹的,一转眼就到了正月初九。
这天清早,银湖别墅的沈知薇和李兆延的房间房门还紧闭着,屋里的人还没醒。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紧跟着是安安中气十足的催促声,“爸爸妈妈,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还不起床,飞机就要飞走啦!”
沈知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才六点半,她有些好笑地推了推身边的李兆延:“你儿子比闹钟还准时。”
李兆延嗯了一声,伸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还带着睡意:“这小子,昨晚兴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现在倒精神了。”
门外的敲门声更急了,还伴随着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的声音,安安扯着嗓子喊:“爸爸妈妈,你们再不起来,飞机真的就不等我们了哦。”
沈知薇无奈地笑了笑,掀开被子坐起身,扬声道:“来了来了,小祖宗,别敲了。”
她披上外套走到门口,一拉开门,就看到安安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小手拎着一个小号的行李箱,上面贴满了他自己挑的卡通贴纸,什么孙悟空变形金刚,五花八门的。
“妈妈,你们怎么这么慢呀。”安安仰着小脸,眉毛都快皱成一团了,“飞机可不会等人的,我们要是迟到了,就去不成国外了!”
沈知薇蹲下身,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口,好笑道:“飞机是下午两点的,现在才六点半,时间还早着呢。”
安安撅起小嘴:“可是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呀,我的行李箱也收拾好了,我的零食也装好了,我连要在飞机上看的小人书都选好了!”
他说着,把手里的小行李箱往前推了推,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成果:“妈妈你看,我自己收拾的,厉不厉害?”
沈知薇看着他那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心里又好笑又心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厉害厉害,我们安安真能干。”
安安得意地扬起小下巴,随即又催促道:“那妈妈你快点洗漱,我在楼下等你们,张奶奶已经做好早饭了哦。”
说完,他拖着小行李箱,咚咚咚地跑下楼去了,留下沈知薇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忍俊不禁。
*
港岛,启德机场,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时传来航班信息的播报声。
沈知薇一家三口刚走进大厅,就看到了已经在那里等候的剧组成员们。
何念真第一个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沈导,您来了!”
她身后站着编剧谢书君以及十几个剧组的主要工作人员,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神色。
这是《北平廿四戏子》剧组第一次集体出国,也是他们所有人第一次踏上国际电影节的舞台。
对于这群华国电影人来说,柏林这两个字曾经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金熊奖、银熊奖,那些名字他们只在报纸上见过,只在广播里听过,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自己参与创作的作品会站在那样的舞台上。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真了,华语电影第一次入围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这个消息刚传回来的时候,整个剧组都沸腾了。
有人激动得流泪,有人兴奋得彻夜难眠,还有人翻来覆去地看那条新闻,生怕自己看错了。
这是他们的电影,是他们亲手参与创作的电影,现在要代表华语电影走向世界,这还是华语电影历史上第一部入围三大电影节主单元的电影,能不激动吗?这代表着华语电影的荣耀!
为此,有些人出门前还去拜了拜祖宗,希望保佑他们的电影能拿个大奖回来,让华语电影扬眉吐气一番。
何念真站在人群里,心里还是有些恍惚,半年前,她还是国营制片厂里一个不起眼的配角演员,演了好几年戏,加起来的镜头可能还凑不够一个小时。
那时候的她,每天最担心的事情就是下一部戏还有没有自己的份,哪怕只是一个一闪而过的镜头她也愿意。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在制片厂里混日子,演一些可有可无的小角色,然后慢慢被人遗忘。
后来的事情就像一场梦一样,她签约了知觉影视,拿到了《北平廿四戏子》的女主角,现在,这部电影入围了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而她是这部电影的女主角。
之前那些在背后说闲话的人,那些说她从国营制片厂出来没前途的人,那些嘲笑她痴心妄想的人,现在全都闭嘴了,纷纷换了一副嘴脸。
前几天她回制片厂拿东西,那些曾经对她爱答不理的人,一个个都凑上来套近乎,什么“念真啊,我早就说你有前途”,什么“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老朋友”。
何念真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不过是见风使舵,但她也懒得计较,她只知道是沈导给了她这个机会,让她有了扬眉吐气的这一天。
站在她旁边的谢书君也是一脸感概,低头看了看手里紧握着的机票,心里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两年多前,她还是海市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前夫违背了他们的爱情,骂她一无是处。
那时候的她,已经很久没有拿起笔写过东西了,曾经热爱的文学创作早就被柴米油盐埋在了记忆深处。
哪怕离了婚,她也对自己未来的人生很迷茫,是女儿玉莹给了她勇气,“妈妈,你以前写的故事我都看过,写得可好了,你为什么不试着投稿呢?万一被选中了呢?”
想到她青葱岁月那些提笔写作的美好日子,谢书君最后鼓起勇气,把自己尘封多年的剧本整理出来,投给了知觉影视的剧本大赛。
后来的事情,她自己都觉得像是在做梦,她的剧本得了一等奖,她签约了知觉影视,她写的《北平廿四戏子》被沈导选中拍成了电影,而现在,这部电影入围了柏林电影节。
*
沈知薇和剧组成员们简单寒暄了几句,正准备往里走,就看到候机大厅的另一头涌来了一大群记者。
好在这次机场安保很给力,那些记者冲到警戒线前就停了下来。
“沈导!沈导!”记者们蜂拥而上,把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过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个不停。
早就预料到会有记者的沈知薇并不意外,她把安安往李兆延身边推了推,然后转身面对记者们,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李兆延会意,一把将安安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
安安脸上戴着沈知薇下车前给他准备的大墨镜,那墨镜对他来说有点大,遮住了大半张小脸,只露出鼻子和嘴巴。
沈知薇之前就想到了今天机场会有很多记者,特意给安安准备了这副墨镜,她不想让孩子的脸过多暴露在媒体镜头前。
安安倒是觉得戴墨镜很酷,像电影里的明星一样,戴得还挺开心。
沈知薇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微微扬起嘴角,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首先,非常感谢各位记者朋友今天来送机,我们整个剧组都很激动,也很荣幸能够代表华语电影站在柏林电影节的舞台上。”
“这是华语电影第一次入围柏林主竞赛单元,对我们来说意义非凡,”她继续说道,“但我们也很清楚,入围只是第一步,能不能拿奖还要看评审团的决定,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世界。”
她每个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那些记者心想这沈导嘴真严,便把目光转向了其他主创成员。
另一个记者把话筒伸向了站在沈知薇身边的何念真:“何小姐,作为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何念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记者会采访她,她下意识地看了沈知薇一眼,见沈导微微点头,这才鼓起勇气开口道:“我很感谢沈导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能够出演赛牡丹这个角色,这是我演艺生涯中最重要的一个角色,我会把她的精神带到柏林去,让全世界的观众都能感受到华国女性的力量。”
这番话说得既得体又有力,记者们纷纷点头,快门声又响成了一片。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记者注意到了李兆延怀里的安安,他举起话筒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这位小朋友,你是沈导的儿子吧?你今天也要和妈妈一起去柏林吗?”
安安戴着那副大墨镜,小脸绷得紧紧的,听到记者的问题,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道:“是的,我是李述安,今年8岁了,我是妈妈的头号粉丝哦,这次去柏林是去给妈妈加油的。”
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可语气却像个小大人一样认真,把周围的人都逗笑了。
记者见他有趣,又追问道:“那你觉得你妈妈的电影能拿奖吗?”
安安挺起小胸脯,斩钉截铁地说道:“当然能!我妈妈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导演,她拍的电影肯定是最好看的,评委叔叔阿姨们要是不给她发奖,那我就把我最讨厌的牛奶都给他们喝!”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笑了起来,还真是童言稚语,在小孩子眼中,把最讨厌的牛奶给别人喝可能就是对那人最大的惩罚了。
沈知薇也被儿子这番话逗得有些哭笑不得,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这小子,在外人面前也这么口无遮拦,给你妈妈留点后路呀。”
其他记者听了善意道:“小孩子说的话,我们不会计较太多的。”
安安撅起小嘴,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说的是实话嘛,妈妈你就是最厉害的!”
记者们被这对母子的互动逗得乐不可支,纷纷举起相机拍下这温馨的一幕。
另一个记者又凑上来问安安:“小朋友,你以后想不想像妈妈一样当导演呀?”
安安歪着脑袋想了想,神色有些纠结:“我还没想好,当导演要很辛苦的,妈妈每天都很忙经常很晚才回家,我要是当导演就没时间陪我的小狗玩了。”
这话说得童言无忌,却又带着几分让人心软的天真,在场的人又是一阵笑声。
采访进行了大约十分钟,钟嘉琳看了看时间,走过来打断道:“各位记者朋友,航班马上要开始登机了,剧组需要去办理手续,接下来的问题我们等颁奖典礼结束后再回答,好吗?”
记者们虽然意犹未尽,但也不好再纠缠,纷纷散开给他们让出路。
沈知薇带着剧组成员们往登机口走去,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和记者们的道别声。
“沈导,一路平安!”
“祝《北平廿四戏子》旗开得胜!”
“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沈知薇转过身,朝记者们挥了挥手,然后带着团队继续往前走。
安安窝在李兆延怀里,扒着爸爸的肩膀往后看,看到那些记者还在拍照,他举起小手也跟着挥了挥,嘴里喊道:“拜拜,叔叔阿姨们,等我们拿了奖再见!”
李兆延无奈地低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挺自信。”
安安理直气壮地说道:“那当然,我妈妈是最厉害的,肯定能拿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