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在一些导演和媒体还在等着看沈知薇拍电影摔跟头的时候, 1987年末的两场颁奖典礼,狠狠扇了他们一耳光。

金鹰奖颁奖典礼,主持人走上台,手里捏着信封, 她扬起笑容拆开信封:“下面颁发本届金鹰奖最佳电视剧剧本奖, 第一部, 知觉影视公司出品《深港情缘》。”

掌声响起,主持人没有停顿,继续拆开下一个信封, “第二部,还是知觉影视公司出品,《问天》!”

掌声再次响起。

“第三部, ”主持人顿了顿,“依然是知觉影视公司出品, 《合租在特区》!”

台下终于有了骚动, 主持人接过新的信封,继续宣读:“下面颁发本届金鹰奖最佳电视连续剧奖,知觉影视公司出品的《深港情缘》。”

“下面颁发本届金鹰奖最佳女主角奖,苏晓芸,知觉影视签约演员, 凭借《深港情缘》李书渔一角获此殊荣。”

“下面颁发本届金鹰奖最佳男主角奖, 凌一舟,知觉影视签约演员,凭借《问天》江自流一角获此殊荣。”

“下面颁发本届金鹰奖最佳导演奖, 沈知薇,知觉影视公司创始人,凭借《深港情缘》获此殊荣!”

在接下来的华灯奖颁奖典礼, 主持人在台上对着麦克风:“下面颁发本届华灯奖最佳剧本奖,第一部,知觉影视公司出品,《问天》!”

“第二部,知觉影视公司出品,《纺织厂的女工》。”

主持人拆开下一个信封:“下面颁发本届华灯奖最佳电视剧奖,知觉影视公司出品,《问天》。”

“下面颁发本届华灯奖最佳摄影奖,知觉影视公司出品,《问天》摄影团队。”

“下面颁发本届华灯奖最佳男主角奖,凌一舟,知觉影视签约演员,凭借《问天》江自流一角获此殊荣。”

“下面颁发本届华灯奖最佳女主角奖,向如虹,知觉影视签约演员,凭借《纺织厂的女工》苏翠翠一角获此殊荣。”

“下面颁发本届华灯奖最佳编剧奖,雷小花,知觉影视签约编剧,凭借《纺织厂的女工》获此殊荣。”

“下面颁发本届华灯奖最佳导演奖,沈知薇,知觉影视公司创始人,凭借《问天》获此殊荣!”

两场颁奖典礼结束,舆论彻底炸了。

《人民日报》文艺版,头条位置,标题用了比平时大两号的字体:【知觉影视横扫双奖,沈知薇再创辉煌】

本报讯:“在刚刚结束的第五届金鹰奖和第七届华灯奖颁奖典礼上,深市知觉影视公司成为最大赢家,一举斩获两项颁奖礼的多个重量级奖项,创下华国电视史上的新纪录。

据统计,知觉影视在本届金鹰奖和华灯奖上,两项颁奖礼合计十五项大奖,这一数字刷新了华国电视史上单一制作公司的获奖纪录。知觉影视公司创始人兼总导演沈知薇女士,年仅二十六岁,却已凭借《苗小草回城记》《深港情缘》《问天》三部作品,连续两年斩获最佳导演奖。

业内人士评价,知觉影视的成功,代表着华国电视剧制作模式的一次革新,该公司率先实行的‘编剧中心制’‘演员经纪制’‘周边开发制’等创新模式,正在被越来越多的制作单位学习和借鉴。

据悉,沈知薇导演目前正在筹备其首部电影作品《北平廿四戏子》,该片已于日前顺利通过审查,获得公映许可证,计划冲击明年的柏林国际电影节。”

《中国电视报》特刊,用了整整四个版面报道这场颁奖盛宴:【知觉帝国:沈知薇和她的影视王朝】

“1987年,注定是华国电视史上被铭记的一年,这一年,一家名叫知觉影视的公司,彻底改变了华国电视剧的格局。

1987年1月,《深港情缘》在央视和港岛TVB同步首播,创下两地收视纪录,海外版权卖遍东南亚,单部剧收益突破千万。

1987年8月,《问天》在央视首播,收视率从55.89%一路飙升至75.6%,全国四分之三的电视观众在追这部剧,‘修真热’席卷大江南北,周边产品销量破亿。

同年,《合租在特区》《纺织厂的女工》相继播出,虽然声量不及前两部,但同样获得了良好的口碑和收视。

知觉影视旗下演员苏晓芸、凌一舟,如今已是全亚洲最当红的明星,据业内人士透露,凌一舟一人的商业代言费,已经达到了百万级别。

知觉影视旗下编剧谢书君、萧明远、雷小花,从默默无闻的文学爱好者,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金牌编剧。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沈知薇,年仅二十六岁,有人问:沈知薇的秘诀是什么?也许,答案就藏在她一年前说过的一句话里:‘我们要拍就拍最好的。’”

港岛那边的媒体舆论也轰动了。

《东方日报》娱乐版,标题用了鲜红色的大字:【沈知薇横扫内地双奖!港岛导演集体沉默!】

本报娱乐组报道:“内地金鹰奖同华灯奖颁奖结果出来了,知觉影视狂揽十五个大奖,沈知薇一个人拿下两个最佳导演,呢个女人真系好犀利(这个女人真是厉害)!

之前港岛影视圈还有人笑沈知薇拍电影会扑街,说隔行如隔山,而现在呢?人家把两大电视奖项都给包揽了,也不知道那些导演脸肿了没?

记者今日致电几位港岛知名导演,想问下他们怎么看沈知薇影视公司包揽如此多大奖,结果没一个敢出声,全都说‘不方便评论’,不方便评论?说白了就是酸掉大牙了!

沈知薇的《深港情缘》港岛收视最高去到60.5%,这个数字摆出来,你怎么跟人家争?

有业内人士透露,知觉影视今年的盈利估计超过五千万,这个数字是港岛的顶级制作公司的级别。

而现在港岛的导演还等着看沈知薇拍电影的笑话?醒醒啦各位,人家那部戏都过审了,听说还送去了柏林!”

《明报》:【知觉影视的一年:从惊艳到统治】

报道称:“一年前,当沈知薇带着《深港情缘》进军港岛市场的时候,很多人还抱着观望的态度。一个内地来的女导演,能拍出什么名堂?

一年后,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人再问了,知觉影视在刚刚结束的金鹰奖和华灯奖上包揽十五项大奖,其中包括两项最佳导演、两项最佳剧本、两项最佳电视剧、两项最佳男主角、两项最佳女主角、一项最佳编剧、一项最佳摄影。

这是知觉影视公司在影视圈的统治,本报翻阅知觉影视今年的公开资料,试图找出这家公司成功的秘诀。

第一,剧本为王。知觉影视是内地第一家公开举办剧本大赛的私营公司,以万元奖金吸引全国的文学爱好者投稿,从中发掘了谢书君、萧明远、雷小花等一批优秀编剧。

第二,演员经纪。知觉影视签约了苏晓芸、凌一舟等一批新人演员,通过作品将他们捧红,再通过商业代言获取回报,形成了良性循环。

第三,周边开发。《问天》的周边产品销售额据说已经破亿,从服装到饰品到玩具,知觉影视把IP的商业价值开发到了极致。

第四,宣传造势。从报纸广告到巨幕投影,从明星见面会到Cosplay活动,知觉影视的宣传手段总是出人意料,却又总是能够精准地击中观众的心理。

更重要的是,这一切的背后,是一个叫沈知薇的女人,而她今年才二十六岁。

二十六岁,有人还在为找工作发愁,有人还在为房租发愁,有人还在迷茫自己这辈子能做成什么,而她已经建立了一个影视帝国。”

*

媒体还在铺天盖地报道知觉影视横扫双奖的时候,沈知薇人已经到了港岛。

半山区的一座老宅子藏在一条弯弯绕绕的窄巷里头,巷口连个门牌都没挂,要不是有人领着根本找不着地方。

沈知薇跟林玥两个人顺着石阶往上爬,爬了足足五分钟,才看见一扇乌漆大门,门边挂着块木匾,上头刻着三个字“山海影话”。

四个大字是行书,笔锋苍劲,落款处有个印章,沈知薇认得那是书法大家的手笔。

“这就是许灼华女士住的地方了。”林玥低声说道。

沈知薇点点头,抬手敲门,门开了,里头站着个中年妇人,看起来是管家的模样,她上下打量了沈知薇和林玥一眼:“两位是?”

“您好,我们是深市知觉影视公司的,沈知薇,跟许女士约好了的。”

管家听了点点头,侧身让开:“许女士在等你们,请跟我来。”

沈知薇一边跟着管家往里走,一边回想之前查到的资料,山海影话是港岛影视文化圈的一块金字招牌,创办人许灼华,港岛电影圈里的人提起她,没有不知道的。

许灼华今年五十五岁,年轻时在英国念过书,学的是电影史,回港岛后没多久就自己创办了山海影话,专门做电影文化交流的事儿,说白了,就是帮华语电影走出去。

这活儿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五六十年代的时候,西方人对华语电影的印象还停留在“功夫片”上,西方人对华语电影一无所知,更谈不上欣赏。

许灼华不信这个邪,她花了十年时间,一边在港岛做影评,一边跟西方的各种电影节打交道,慢慢地,她成了戛纳、柏林、威尼斯等几大电影节的亚洲选片顾问。

每年各大电影节收到的报名影片成千上万,评委哪有那么多时间一部一部看?这时候就需要选片顾问先筛一遍,把值得看的挑出来推荐给评委。

许灼华在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二十多年,经她手推荐到欧洲电影节的华语片,没有一百部也有八十部。

1975年,港岛导演徐荣昌的武侠片《剑气》在戛纳电影节拿下最高技术委员会大奖,这是华语电影第一次在欧洲三大电影节上获得如此重量级奖项,当时整个港岛都沸腾了,所有的报纸都在头版报道这个消息那是。

而那部片子,就是许灼华一手推过去的。

当时戛纳的选片负责人对武侠片根本不感兴趣,觉得都是打打杀杀的商业片,没什么艺术价值,许灼华专程飞了一趟法国,把《剑气》的胶片扛到那个负责人面前逼着他看完。

后来,1984年台岛导演的一部文艺片在柏林电影节拿了费比西国际影评人奖,那片子同样是许灼华引荐过去的,那部片子本来连报名费都凑不齐,是许灼华自己掏的腰包。

后来圈里人就给她起了个外号,叫“东方电影通往西方的守门人”。

想让自己的电影走出亚洲,走进欧洲三大电影节的视野,有许灼华推荐就成功了一半。

所以当时沈知薇决定把《北平廿四戏子》送往柏林电影节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许灼华。

但问题是,她跟许灼华没有任何交集,许灼华虽然在港岛,但她的圈子是电影圈,沈知薇的圈子是电视剧圈,两条线根本搭不上。

而且许灼华这些年养成了个脾气,不是她看得上的片子连门都不让进,送过去的拷贝看都不看就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据说之前有个港岛大导演,三顾茅庐求她帮忙推荐一部片去威尼斯,被她当面拒绝了三次,最后一次连茶都没给人倒。

沈知薇当时正在发愁怎么才能搭上许灼华这条线,没想到,严守正严老给她寄了一封信。

信里严守正说他在看完《北平廿四戏子》之后久久不能平静,他承认自己之前对小沈导演有些偏见,如今他愿意收回那些话。

“华国电影想走出去,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严守正在信里这么写道,“我老了,但我还有些老朋友,许灼华就是其中一个,她或许能帮你,我已经把片子寄给她了,你这两天可以去找她。”

落款是严守正三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如今华国电影想走出去,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沈知薇看着那行小字,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严老这个人嘴硬心软,之前还说她狂,没想到转头就给她写了推荐信,这封推荐信珍重得沉甸甸的。

她也明白严老为什么这么做,严老这辈子都在拍影视作品,拍了几十年,从黑白片拍到彩色片,从胶片拍到录像带,他比谁都清楚华国电影在国际上的处境。

这些年港岛电影在戛纳、威尼斯、柏林偶尔能拿个奖,但都是些边角料的奖项,最高技术委员会大奖、费比西国际影评人奖,听着好听,但分量远远比不上金棕榈、金狮、金熊。

至于内地电影?更惨,从四九年到现在,内地电影在欧洲三大电影节上的存在感几乎为零,有人送过片,有人争取过,但都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西方对华国对内地有偏见,这个偏见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也不是一两部电影能改变的。

严老明白这些,他也明白自己这把年纪了能做的有限,但如果能帮一把年轻人,让华国电影在国际上多一点声音,他愿意拉下老脸去做这件事,这个犟了一辈子的老头子,犟归犟,心里头装的还是华国电影的未来。

所以他放下了架子,给她写了这封信。

许灼华的会客厅不大,墙上挂满了照片,全是她跟各路电影人的合影。

有戛纳红毯上的,有柏林电影宫前的,有威尼斯水城边的,还有几张是跟内地老一辈导演的合影,沈知薇认出其中有几位已经过世了。

沈知薇和林玥走进去,看见一个短发的中年女人正坐在书桌后头,面前摆着一台老式放映机和一沓文件。

许灼华抬起头看着沈知薇,目光带着打量,那目光在沈知薇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林玥都开始有点不自在了。

过了好一会儿,许灼华才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带着几分豪气:“你就是沈知薇?”

“是。”沈知薇点头,“许女士,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坐吧。”许灼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沈知薇和林玥依言坐下。

“严守正那个老头子,给我寄了一部电影,”许灼华看着沈知薇开口道,“还附了一封信,信里头把你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我当时还以为他是老糊涂了,被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沈知薇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他信里还说这是内地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导演拍出来的,我不信,我在这行做了三十年,什么样的片子没见过?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能拍出这种东西?我当时就笑了,况且还是内地的?”许灼华继续说道。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内地的电影是什么水平,我太清楚了,这些年我看过不少内地送过来的片子,拍得好的有几部,但能拿出去跟国际接轨的几乎没有,技术跟不上,观念也跟不上,更别说什么艺术创新了。”

“所以当严守正说这片子值得一看的时候,我压根没当回事,我想着,能有多好?顶多是比一般的内地片强一点,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勉强看一遍就是了。”

许灼华的目光又落在沈知薇脸上,这一次带着几分赞许:“结果我一看,就看到了凌晨三点,看完之后坐在那儿愣了半个小时,然后又从头看了一遍。”

沈知薇的心跳快了几分,手攥着。

“我做这行二十多年,看过的片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许灼华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能让我看两遍的片子,一只手数得过来。”

“你这部《北平廿四戏子》是部不可多得的好片子,镜头语言太漂亮了,”她的声音带着赞赏,“你用京剧脸谱的色彩逻辑来构建画面,这个想法太妙了,我看过那么多华语片还没有人这么拍过。”

“还有声音设计,《贵妃醉酒》的唱段贯穿全片,从清晰到扭曲到破碎,最后和爆炸声混在一起,这种处理手法,放在欧洲先锋派导演的片子里都不过时。”

许灼华顿了顿继续道:“最让我佩服的是你的叙事,赛牡丹这个人物立得太好了,一部电影能把一个人物真正立住那才是最难的。”

沈知薇听了心里说不激动是假的,毕竟能得到许灼华女士这么高的评价:“谢谢许女士的认可。”

许灼华笑了笑摆摆手:“是你的片子值得,我今年五十五岁了,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片子没见过?能让我说出‘佩服’两个字的,真不多。”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沈知薇脸上,这一次带着几分好奇:“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二十六岁,拍出这样的片子,”许灼华摇了摇头叹服道,“我二十六岁的时候还在英国念书呢,连电影是什么都没搞明白。”

许灼华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你想把这部片子送去柏林?”

“是的。”

“知道柏林电影节是什么情况吗?”

沈知薇点头:“略有耳闻。”

许灼华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跟你说实话,这条路不好走,非常不好走,你知道华语电影现在在国际上是什么地位吗?”

沈知薇点点头:“边缘。”

“说边缘都算抬举了,”许灼华摇头苦笑,“在西方人眼里,他们根本就没把华语电影当一回事,欧洲三大电影节,戛纳、柏林、威尼斯,这是国际电影界的最高殿堂,全世界的导演都想进去,每年几千部片子挤破头报名,最后能入围的不过几十部。”

“华语电影呢?从1946年戛纳电影节创办到现在,四十多年了,华语片拿过最高奖吗?没有,一次都没有。”

许灼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我这些年推过去不少片子,有些入围了,有些拿了一些边角料奖项,最好的成绩就是许荣昌的《剑气》,拿了戛纳的最高技术委员会大奖,但那也只是个技术奖,离金棕榈还差得远呢。”

“柏林也是一样,华语片在柏林的最好成绩是费比西国际影评人奖,听起来很厉害对吧?但那也只是个边角料,真正的大奖金熊奖,华语片从来没碰过。”

“西方人对华语电影有偏见,这个偏见根深蒂固,”许灼华继续说道,“在他们眼里,东方电影要么是功夫片,要么是政治片,要么是猎奇的东方情调,真正的艺术?在他们眼里东方人懂什么艺术?”

“我跟那些欧洲评委打过很多次交道,每次推华语片过去,他们第一反应都是‘哦,又是东方的片子’。”

“更难的是内地的片子,”许灼华看着沈知薇,“港岛、台岛的片子还好,起码跟西方有些接轨,拍摄技术也不落后。内地呢?在西方人眼里,内地就是个落后的地方,内地的电影?他们连看都懒得看。”

“所以我们华国电影想在国际上闯出一片天,”许灼华看着沈知薇,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难,难于登天。”

沈知薇在后世也通过一些资料了解过这个年代的华语电影在国际的地位,等到了这个年代才发现,那地位比记载的还要低,许灼华女士说的都是实话。

她看着许灼华认真开口道:“许女士,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我还是想试试。”

许灼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你这丫头,胆子挺大的。”

“总要有人迈出第一步,”沈知薇继续说道,“您既然愿意见我,说明这部片子在您眼里还是有价值的,我想听听您真正的想法。”

许灼华点点头:“好,我跟你说实话,你这部片子,放在华语电影里绝对是顶尖的,放在国际上也有竞争力,镜头语言、声音设计、叙事手法,都不输欧洲那些艺术片。”

“但问题是,柏林电影节不是光看片子好坏的,它还要看很多其他东西,比如导演的资历、制作公司的背景、发行渠道、还有最重要的政治。”

许灼华继续道:“柏林电影节跟戛纳、威尼斯不一样,它的政治色彩最浓。柏林在哪?在德国,在东西方对峙的最前线,柏林电影节从创办那天起,就带着强烈的政治意味。”

“内地的片子想在柏林拿奖?首先要过政治这一关,西方人对内地有偏见,这个偏见短时间内改不了,你的片子再好,评委心里也会有疙瘩。”

她叹了口气:“所以你要做好准备,这就是现实,华语电影想在国际上闯出名堂很难,我做了二十多年,送了那么多片子过去,最好的成绩也就是那几个边角料奖项,金棕榈、金熊、金狮,华语片一个都没拿过。”

“有时候我都在想,这辈子能不能看到华语片拿大奖?”

沈知薇看着她,忽然说道:“会的。”

许灼华愣了一下:“什么?”

“会的,”沈知薇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股坚定,“华语电影会拿大奖的,也许不是这一次,也许不是明年,但未来一定会的。”

许灼华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说话很勇也很狂,行,既然你这么有信心,我也不泼冷水了,我会尽快把你的片子推到柏林电影节的选片委员会,具体能不能入围、能不能拿奖,我不敢保证,但我保证你的片子会被认真看完。”

“谢谢许女士。”沈知薇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她知道能让西方国家那些评委看完一部华语电影是多么难的事。

“别谢我,”许灼华摆摆手,“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华语电影想走出去需要你们这样有闯劲的人。”

临走之前,沈知薇朝林玥使了个眼色,林玥会意,从随身带着的包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画筒递给沈知薇。

沈知薇接过画筒,双手捧着递到许灼华面前:“许女士,听说您喜欢齐白石先生的画,正好我这里有一幅,是去年在京市的一场拍卖会上拍下来的,一直没舍得挂出来,今天就当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还请许女士笑纳。”

许灼华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画筒上,好一会儿她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丫头,倒是打听得挺清楚。”

“一点小心意而已,”沈知薇诚恳说道,“而且我这人不怎么懂画,好的画还是要落到懂画的人的手里才不损了它的价值。”

沈知薇这一番话说得漂亮,说到了许灼华心里,她伸手接过了那画筒:“好,那我就收下了。”

她把画筒放在一边,抬眼看着沈知薇诚恳道:“你还年轻,路还长,这一次不管结果如何都别灰心,华语电影想走出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一代又一代人去闯。”

“我明白。”

“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