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八月二十二号, 晚上六点半多。

凌一舟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攥着遥控器,眼睛直直地盯着电视机屏幕。

公司给他安排的宿舍在国贸大厦附近的一个小区里,两室一厅, 地方不算大, 但位置好, 离公司走路只要几分钟,他和妹妹欢欢以及奶奶一家三口挤在这个小房子里,倒也温馨。

电视桌摆着的那台崭新的十四寸彩电, 是凌一舟用拍完戏得到片酬买的,花了他整整大千块,虽然只是他片酬的零头, 但也让他心疼了好几天,除了欢欢的手术费, 他从小到大就没花过这么多的钱, 但想着奶奶和欢欢以后能看上彩色电视,他又觉得值了。

此时电视里正播着广告,什么健力宝、洗发水,一个接一个,凌一舟觉得这广告比平时长了十倍, 怎么还没播完呢?

“哥, 你紧张啦?”欢欢捧着一个苹果,歪着脑袋看他。

小姑娘的脸色比几个月前好多了,脸也长了一些肉, 也能跑能跳了,整个人像是换了个样。

凌一舟每次看到妹妹这副生龙活虎的模样,也再不用担心妹妹下一秒会不会喘不过气来, 心里对沈总和李先生都感激不已。

“没有。”凌一舟嘴硬。

“骗人,你都把遥控器攥出汗了。”欢欢指了指他的手拆穿他。

凌一舟低头一看,果然,遥控器的塑料外壳上被他攥得都沁出了一层水雾,他讪讪地松开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

凌奶奶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慢悠悠地坐到孙子旁边:“一舟啊,别紧张,你拍的戏肯定好看,奶奶相信你。”

“奶奶,我没紧张。”凌一舟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却有些发虚。

他怎么可能不紧张?这是他拍的第一部戏,虽然在剧组拍了两个多月,虽然沈导他们都夸过他演得好,可是观众会不会买账?万一大家不喜欢呢?万一收视率扑街了呢?

这些念头像一个个紧箍咒一样在他脑海里转着,让他坐立不安。

“开始了开始了!”欢欢突然激动地喊了一声。

凌一舟猛地抬头,只见电视屏幕上广告结束了,屏幕一黑,紧接着,一阵悠扬的古筝声响起,画面渐渐亮起。

云雾缭绕的仙山,飞流直下的瀑布,奇峰异石间隐约可见几座古朴的建筑,一个低沉的男声旁白响起:“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世间便有修真之人……”

凌一舟听着那旁白,心跳骤然加速,“咚咚咚”地敲着胸腔,仿佛要跳出来似的。

片头结束,画面切换到一个热闹的边境小镇,镜头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最后落在一个吊儿郎当靠在墙边晒太阳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五官俊朗,但一脸痞气,嘴里叼着一根草,眯着眼睛看街上来往的行人,活像一只懒洋洋的猫,嘴里嘟囔着:“又是无聊的一天,这破地方,什么时候才能出去闯闯啊。”

“哥!是你!”欢欢兴奋地拍着手,“哥哥演的这个人好懒啊。”

凌一舟看着屏幕上的自己,脸一下子就红了,他想起拍这场戏的时候,沈导说要演出“吊儿郎当、游手好闲但又向往外面世界”的感觉,他琢磨了好久才找到状态。

看着电视上的自己,他心中有些莫名的羞耻,之前视频剪辑的时候他也看过,知道自己在屏幕上是什么样子的,但真正在电视上看到,那感觉还是不一样的,有点像是在照镜子,又有点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演得真好!”凌奶奶看着孙子那无赖样频频点头,“一舟啊,你这个眼神,跟真的小混混一模一样,让人一看就觉得这小子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

凌一舟听到这夸奖哭笑不得,同时心里的忐忑也少了一些,这说明他起码演出了无赖样。

电视里,剧情在推进,江自流正在街上闲逛,被一群小混混堵住了,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地呛声,眼看就要打起来。

“打他!打他!”欢欢握着小拳头给电视里的哥哥加油。

凌一舟看着自己在电视里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群小混混收拾了,心里却在想,这拳挥得是不是有点假?这表情是不是有点僵?这句台词好像说得不够自然……

他越看越觉得自己演得不好,恨不得把头埋进沙发垫子里。

剧情继续推进,这天,镇子里来了几个穿着奇怪道袍的人,他们自称是天珩宗的修真之人,来招收弟子。

镇上的年轻人听了都挤破了头想去测试,江自流本来懒得动弹,最后被几个狐朋狗友硬拉着去凑热闹。

“去去去,江哥,说不定你还真能测出点啥来呢。”

“我?”江自流翻了个白眼,“我要是能修真,母猪都能上树。”

测试的方式很简单,把手放在一块圆形的玉石上,如果玉石发光,就说明有灵根。

前面十几个人测下来,玉石都没什么反应,轮到江自流的时候,他随手把手按了上去,结果玉石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直接把周围的人都晃得睁不开眼。

“天灵根!”领头的修真之人激动得声音都抖了,“居然是天灵根……”

但是那修真之人还没说完,那光又瞬间憋了回去,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光,让那些修真之人以及以为这江混混踩狗屎运的乡里邻里的震惊都卡在了脸上。

那测试的修真之人摇了摇头叹气道:“呃,这天灵根是残缺的,可惜了可惜了……小伙子,你能入天珩宗当个外门子弟,去不去?”

“去,当然去,有混吃混喝这等好事怎么不去?”江自流一听,拍着手就答应下来,那架势活像别人不答应他还能死皮赖脸缠着,至于那什么天不天灵根,残不残缺完全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接下来镜头一转,就是江自流稀里糊涂被带回天珩宗,成了外门弟子。

第一次御剑飞行的场景拍得很美,张家界的奇峰异石在镜头下美得像仙境,云海翻腾,剑光闪烁,江自流站在飞剑上,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死死抓着前面师兄的衣角。

“师兄,这玩意儿真的安全吗?”

“安全,你放心。”

“我不放心啊!这么高摔下去我会死的吧?”

“放心,摔不死,顶多残废。”

“师兄你别吓我啊,我的盛世美颜可不能破相了!”

“呵呵。”想来这位师兄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凌奶奶看得啧啧称奇:“这景色真俊啊,跟神仙住的地方似的。”

“奶奶,这是在湖南张家界拍的。”凌一舟解释道。

“张家界?”凌奶奶念叨着这个名字,“等奶奶攒够了钱,也去那儿看看。”

“奶奶不用攒钱,想去等我过段时间有空带你和妹妹一起去。”凌一舟握了握奶奶的手。

“哇,真的啊!哥哥我要去!”

“好,一起去。”

很快到了宗门,之后江自流的外门弟子生活简直就是一部“灾难史”。

他住的房间在最偏僻的角落,屋顶还漏雨,第一天晚上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去食堂打饭,因为去晚了只剩下一碗清汤寡水的粥,他喝了一口,脸都绿了,“这是给人吃的吗?”

“外门弟子就吃这个,想吃好的,努力修炼升到内门去,再说修真之人不好口腹之欲。”

江自流看着碗里的粥,摇了摇头不赞同:“谁说的,吃不好吃不饱还修个屁真,得,为了吃顿好饭,看来我得好好修炼了。”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他依然贯穿三天晒网一天打鱼的悠闲修炼生活。

和他同住一个宿舍的师兄养了一只灵宠,灵宠是一只雪白的兔子,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脾气大得很。

天天清汤寡水饿得眼睛发绿的江自流有一天实在饿得受不了了,看着那只肥兔子,嘴里咽了咽口水“小兔崽子,你说你长这么肥干嘛?”

雪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鄙视。

江自流鬼鬼祟祟地摸出一把小刀,刚想动手,就被那位师兄逮个正着。

“江自流!你想干嘛?”

“呃,师兄,我,我就是想跟它亲近亲近……”

“亲近?呵呵,你手里拿的是把刀!”

“呃,我说我是想给它削个苹果吃,师兄你信吗?”

师兄当然不信,结果就是江自流被师兄狠狠教训了一顿。

更惨的是,那只雪兔记仇得很,有一晚趁江自流睡觉的时候,跳到他床上,对着他就是一顿冰法术。

第二天一早,江自流醒来发现自己动不了了,整个人被冻成了一个冰雕,只有两只眼珠子还能转。

“救,救命……”

“哈哈哈哈哈!”欢欢看到这里笑得在沙发上打滚,“哥你变成冰棍了!哈哈哈哈!”

奶奶也被逗得直乐:“这兔子厉害,一舟你演得真像,那害怕的表情跟真的一样。”

凌一舟:“……”

那表情还真是真的,当时那只兔子是剧组找来的,虽然经过特殊训练,会做一些简单的动作,但拍到一半的时候,那兔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跳起来咬了他一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导演喊“咔”之后他才发现手上被咬出了血印。

当然,这些幕后花絮他没跟家里人说,免得她们担心。

第一集在江自流被解冻之后的一番抱怨中结束,紧接着第二集开始。

第二集的重点是江自流开始正式修炼,以及他在宗门里的各种糗事。

修炼的第一步是打坐调息,感应天地灵气。

其他弟子都盘腿坐得端端正正,闭目凝神,只有江自流东倒西歪,一会儿挠痒痒,一会儿打哈欠。

“你能不能认真点?”负责教学的老师忍不住敲了他的脑袋。

“老师,我这不是在认真吗?”

“你这叫认真?你刚才都睡着打呼噜了!”

“啊?有吗?”江自流揉揉眼睛,一脸无辜。

老师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最后只能摇摇头走了,“孺子不可教也!”

接下来是炼体的课程,需要在瀑布下打坐,承受水流的冲击来锤炼身体。

江自流刚坐下没多久,就被冲得东倒西歪,最后干脆抱着旁边的石头不撒手了。

“师兄,这玩意儿真的有用吗?我怎么觉得是在受罪?”

“当然有用,你看我现在的体魄,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那得练多久啊?”

“十年八年吧。”

“啥?十年八年?那我还是算了吧……”

第二集里还有一个笑点,就是江自流去藏经阁借修炼功法。

藏经阁的管理员是个老头子,胡子打理得根根分明,看起来仙风道骨极了,“年轻人,想借什么功法?”

“有没有那种,嗯,一学就会,一练就成的那种?或者不学不练就会了那种?”江自流搓着手不要脸地问道,“我觉得这种功法很适合我。”

老头子瞪了他一眼:“没有。”

“那有没有稍微简单点的?”

“外门弟子只能借最基础的《引气诀》。”

“就没有别的了?”

“没有,拿着,滚。”

江自流拿着厚厚的一本《引气诀》,欲哭无泪:“不是最基础的吗?怎么这么厚?!这得练到猴年马月啊……”

不知不觉,第二集也播完了。

凌一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才也不自觉地看得入了神,居然忘了紧张。

“好看!太好看了!”欢欢意犹未尽地嚷嚷着,“哥,明天还有吗?”

“有,每天两集。”

“太棒了!”欢欢高兴得手舞足蹈,“我要天天看哥演的电视!”

奶奶拍了拍凌一舟的手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欣慰:“一舟,你演得真好,奶奶都看得懂,这个江什么流跟你小时候一样皮,可爱得紧。”

“奶奶……”凌一舟听到这话鼻子有些发酸。

他想起小时候,父母都不怎么管他,那时候他确实皮,没少惹祸,只有奶奶会为他操心。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去睡吧。”凌奶奶站起身,“欢欢,你明天还要上学呢。”

“好吧。”欢欢恋恋不舍地关掉电视,被奶奶牵着回了房间。

凌一舟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黑掉的电视屏幕发呆,剧播出了,家人看起来看得挺开心,但是不知道其他观众也是这个反应吗?还有也不知道明天收视率会怎么样,会不会很低?会不会观众不喜欢?他会不会被骂演技差?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打转,当晚,凌一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明天收视率的事,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

第二天,凌一舟一早就醒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六点。

他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了,索性起床洗漱,吃了点东西,就往公司赶。

到公司大楼的时候才七点多一点,不说知觉影视,其他办公区也都是空荡荡的,只有大门口一个保安大叔在看门。

“小凌?这么早?”保安大叔有些惊讶,这俊小伙他认识,听说是楼上知觉影视公司的演员,不过人家没有一点架子,每次过来都会笑着跟他打招呼。

“呃,睡不着,就过来了。”凌一舟有些不好意思。

“昨晚你演的剧我跟我老婆都看了,演得不错,我老婆还说你长得帅呢。”保安大叔竖起大拇指夸道。

凌一舟听了脸一红:“谢谢大叔。”

他在公司楼下转了几圈,又上楼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就是不知道该干点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么早,收视率数据起码要到上午十点多才能出来,他来了也是干等着,可他就是睡不着,在家里躺着更难受,还不如来公司待着。

八点半左右,陆陆续续有员工来上班了,看到凌一舟都跟他打招呼,“一舟,昨晚那剧我看了,你演得真好啊!”

“谢谢谢谢。”

“完全看不出来你是第一次演戏,演得真灵!”

“就是,人家一舟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凌一舟被夸得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手了,只能一个劲地点头道谢。

九点钟,沈知薇踩着点到了公司,她一进门就看到凌一舟站在走廊里,人杵在那里站得笔直,但一副魂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的模样,想来这孩子是在担心收视率的事,早早来公司了。

“一舟?”沈知薇走过去,“你来这么早?”

“沈导!”凌一舟赶紧站直了身子,“我,我就是有点睡不着,就早点过来看看。”

沈知薇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嘴角好笑地扬起:“是不是在等收视率?”

“呃,也不是……就是有点……”凌一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走吧,去我办公室,正好有些事要跟你说。”沈知薇说着往办公室走去。

凌一舟赶紧跟了上去,跟着沈导进到她办公室,拘谨地坐在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

沈知薇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坐到他对面,开门见山道:“《问天》播出之后,接下来会有一系列的宣传活动需要你参加。”

“宣传活动?”凌一舟愣了一下。

“对,”沈知薇翻开手边的一份文件,“首先是报纸采访,《知觉影视报》会做一个专访,让你谈谈拍摄的心得体会,还有《南方娱乐周报》《银幕之声》等那边也有邀约,这些采访我会安排公司的人陪你一起去。”

凌一舟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还有电台,‘奇闻热线’那个节目你知道吧?他们想请你去做一期嘉宾,聊聊拍剧的趣事,顺便回答一些听众的问题。”

“奇闻热线?”凌一舟眼睛一亮,“就是之前讲民间异闻的节目?”

“对,你听过?”

“听过听过,我奶奶每天都听,可入迷了,她很喜欢那个主持人。”

沈知薇笑了笑:“那正好,到时候你去的时候可以让主持人给你奶奶签个名。”

凌一舟听了也跟着笑起来,紧张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

沈知薇继续说着后续的宣传安排,什么粉丝见面会、商场签售、校园宣传……一条一条,凌一舟却听得有些走神。

他的心思飘到了别处,收视率到底怎么样了呢?观众会不会喜欢这部剧呢?

“一舟?”沈知薇看他愣神,喊了一声。

“啊?”凌一舟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沈总,我刚才……”

“在想收视率的事?”沈知薇一语中的。

凌一舟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沈知薇刚想说点什么,突然,办公室外面传来一阵欢呼声。

“太好了!!”

“我就知道!”

“沈总牛啊!”

吵闹声从走廊那头传来,越来越近。

沈知薇和凌一舟对视一眼,嘴角勾起:“看来收视率出来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沈知薇说了一声“请进”。

就看到林玥手里拿着一份报表快步走了进来,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沈总,”林玥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央视昨晚的收视率出来了。”

“多少?”

“第一集结尾收视率50.65%,第二集飙到了55.89%!”林玥音调不自觉提高了一些,“比《深港情缘》第二集收视率的最高54%还要高出差不多两个百分点。”

“什么?!”一旁的凌一舟听了腾地站了起来,差点把椅子撞翻,他之前也研究过相关收视率的事项,那可是55.89%啊!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昨晚全国有超过一半的观众在看《问天》!意味着这收视率比人家很多剧播完的最高收视率还要高!

他的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知薇的嘴角也扬了起来,但也没想到会比《深港情缘》开播收视率还高。

不过一想也是,《深港情缘》当初虽然也火爆,但那毕竟是偶像剧,观众群体主要集中在女性,而《问天》不一样,修真题材,有感情线,更有升级打怪、热血爽文的元素,男女老少都能看,受众面自然更广。

再加上前期铺天盖地的宣传预热,报纸、电台、安达广场的巨幅投影……这些都是给《问天》积攒的热度,等到剧一播出,这些热度就全部转化成了收视率。

而且,修真这个题材,跟华国的神话传说、仙侠文化本就一脉相承,什么飞升成仙、御剑乘风,老百姓打小就听这些故事长大,骨子里就对这些东西有天然的亲近感,现在有人把它拍成电视剧了,能不爱看吗?

“林玥,其他数据呢?”沈知薇继续问道。

林玥翻了翻手里的报表:“观众反馈也很好,央视那边说昨晚热线电话都被打爆了,有夸剧情好看的,有夸演员帅的,还有追问后面剧情的……”

“演员帅?”沈知薇看了凌一舟一眼,打趣道,“看来你很受欢迎要成大明星了,我们知觉影视也要有一哥了。”

凌一舟的脸“腾”地红了,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没有,沈总说笑了……”

沈知薇看孩子窘迫了,也不再逗他,继续看向林玥。

林玥继续汇报道:“还有商务部那边,今天一早就接待了好几拨想要在剧中插播广告的广告商。”

“广告商?”沈知薇挑眉。

“对,”林玥翻到另一页,“之前我们提前谈好的广告商有几家,他们都是看好咱们公司的口碑,在剧还没播的时候就签约了,可还有更多的商家当时持观望态度,觉得修真题材太新了,怕观众不买账,所以没敢冒险。”

“现在呢?”

“现在?”林玥忍不住笑了,“现在他们后悔死了,一大早就排着队来找我们谈合作,都快把商务部的门槛踏破了,都说早知道沈大导演拍的剧肯定会火,当初就该早点签约。”

*

与此同时,知觉影视公司的商务接待室里,热闹得像菜市场。

十来个西装革履的商家代表挤在不大的接待室里,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我们健力宝是最早签约的!第一个广告位必须是我们的!”一个戴着大金链子的胖男人嗓门最大。

“老刘,你别得意,你们健力宝签得早,可我们燕舞收录机给的价高啊!”旁边一个瘦高男人不服气。

“给的价高有什么用?人家知觉影视讲的是先来后到!”老刘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你们当初怕这怕那的,不敢签,现在后悔了吧?”

“谁后悔了?”瘦高男人嘴硬,“我这是谨慎!做生意嘛,稳妥第一!”

“稳妥?”老刘撇撇嘴,“稳妥到现在排队都排不上号,我看你是稳妥到姥姥家去了!”

“你!”瘦高男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其他几个商家代表也是一脸懊悔,早知道《问天》播出第一天收视率就这么高,当初就应该早点签约,现在好了,广告位都被人抢光了,他们只能在后面干瞪眼。

心里同时懊悔不已,人家沈大导演之前拍的两部剧就很火,《深港情缘》更是火遍亚洲,他们怎么还会有顾虑人家这部戏观众不买账的?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

“各位各位,别吵了,”商务部的接待员满头大汗地维持秩序,“广告位的事我们会统一安排,各位先坐下来喝杯茶,排队等候……”

“排队?排到什么时候?”一个新来的商家代表急得直跺脚,“我们厂子的冰箱下个月就要上市了,就指着这波广告打开销路呢!”

“就是就是,我们也急啊!”

老刘在一旁看着这帮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想当初,他力排众议,顶着老板的压力,在剧还没播的时候就跟知觉影视签了广告合同,当时多少人说他傻,说他冒险,现在呢?哼,真香!

*

某市某大院,树荫下,几个大爷大妈正坐在小马扎上乘凉,手里的蒲扇摇得呼呼生风。

“老张,昨晚那电视剧你看了没?”一个穿着白背心的老大爷率先开口道。

“看了看了!”被叫老张的大爷连连点头,“就是那个什么问天对吧?我家老伴儿非拉着我看,说是报纸上天天宣传的,我开始还不乐意,结果一看,嘿,还真有意思!”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烫着小卷的大妈接过话茬,“我家孙子也看,看完了还追着我问,奶奶奶奶,人真的能踩着剑飞吗?”

“这剧好看,主要是那小伙子演得好啊!”老张大爷竖起大拇指,“那叫一个精神,那叫一个帅啊!比我年轻时候都帅!”

“去你的吧老张,你年轻时候啥样我还不知道?瘦得跟猴似的!

“白背心大爷呛他,“哪里跟帅沾上边了?”

“瘦怎么了?瘦显精神!”老张大爷不服气,“你看那小伙子也不胖,但精气神足着呢。”

“我觉得那个兔子演得也活灵活现啊,”小卷大妈插嘴,“那兔子眼睛红红的,毛茸茸的,可爱死了,我孙子说了,让我给他也买一只。”

“那兔子可不是一般的兔子,那叫什么来着?雪灵兔!”另一个大爷接话,“会喷冰的,厉害着呢!”

“会喷冰的兔子?”小卷大妈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那可买不起,买得起我也不敢养,万一把我冻成冰棍可怎么办?”

“哈哈哈哈!”几个老人笑成一团。

“老刘头,你昨晚看没看?”老张大爷转头问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头。

老刘头慢悠悠地摇着蒲扇,不紧不慢地开口:“看了,我还把我们家那台收音机关了,专门看这个。”

“哟,老刘头这是给面子了啊!”白背心大爷惊讶道,“你不是天天守着收音机听评书吗?一天都不落下那种,昨晚居然舍得关?”

“评书好听,但这电视剧也不赖。”老刘头点点头,“我就喜欢那小伙子的劲儿,痞痞的,但心眼不坏,让我想起我年轻那会儿……”

“得了吧可别吹牛了,老刘头,你年轻那会儿可没人家帅。”

“那可不一定,我年轻那会儿也是十里八村的俊后生!”

“行了行了,你们几个老头子就别在这儿吹了,”小卷大妈笑着打断他们,“我要回去做饭了,今晚等着看电视呢。”

“嘿,我也走了,今晚的剧情可不能错过。”

“我也回去了。”

与此同时,一所大学的男生宿舍里,“你们昨晚看《问天》了没?”一个男生刚从水房回来,手里还提着暖水瓶。

“看了看了!”另一个躺在上铺的男生翻身坐起来,“在学校那个食堂看的,听说学校原本不开电视的,但是很多同学写信到校长邮箱反馈想看那电视剧,校长大手一挥,便在几个食堂把电视打开了。”

“就是啊,昨晚很多同学在食堂看呢,我差点还抢不到位置呢!不过别说,真好看!那个江自流虽然是个小混混,不过有两下子,一个人就把一群混混全打趴下。”

“你就看到打架了?”下铺的男生不屑地撇撇嘴,“我觉得最精彩的是他们回宗门御剑飞行那段,那个镜头太震撼了,云海翻滚,飞剑破空,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们都看偏了,”另一个男生推门进来,“我觉得最有意思的是那只雪灵兔,本来以为是普通的兔子,结果一出手就把男主冻成冰雕,太解气了!”

“解气?男主差点被冻死你还觉得解气?”

“谁让他想烤人家吃呢?活该!”

“话说,这个修真的设定挺有意思的,”下铺的男生继续接话道,“什么剑修、符修、丹修的,还有灵兽、飞剑、法术……跟咱们以前看的武侠完全不一样。”

“可不是嘛,”上铺男生兴奋地说,“武侠顶天了就是轻功厉害点,可这修真,能飞天遁地,能呼风唤雨,能长生不老……想想就带劲!”

“你还想长生不老呢?你先把期末考过了再说吧!”

“去你的!提什么期末考!”

“对了,”推门进来的男生好奇道,“你们说这个江自流以后会变厉害吗?他现在才刚入门,连外门弟子都打不过,被一只兔子就冻成冰雕了,以后肯定会逆袭吧?”

“那肯定的!”上铺男生斩钉截铁,“主角嘛,肯定是一路升级打怪,最后成为最强的那个!”

“我猜他以后会有个很厉害的师傅,”下铺的男生分析道,“你们注意到没有,第一集里有个镜头,一个白衣老者站在山巅上看着江自流被带走,那眼神意味深长的,肯定有戏!”

“你这分析有道理啊!”

“那是,我可是看了不少小说的人,这套路我熟!”

几个男生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

在京市的一间茶馆里,几位导演正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这几位导演都是业内的老人了,拍过不少叫好又叫座的剧,在圈子里也颇有名气。

“张导,你昨晚看《问天》了吗?”其中一位姓陈的导演率先开口。

“看了,”张导放下茶杯,“两集都看完了。”

“感觉怎么样?”

张导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节奏把控得很好。”

“节奏?”旁边一位年轻一点的导演好奇地问。

“对,节奏。”张导点点头,“你们注意到没有,第一集的开头,只用了不到五分钟来介绍主角的生活环境和性格,镜头语言很克制,没有急着展开剧情,但一点都不闷,每一个场景都有信息量,每一个动作都在塑造人物。”

“我也注意到了,”陈导接过话,“那个主角江自流第一次出场,就是靠在墙根晒太阳,嘴里叼着根草,眼睛半睁半闭的,让你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什么个性的人。”

“这就是功力。”张导感慨道,“沈知薇这个人,确实有两把刷子,她懂得‘藏’和‘露’的分寸,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观众看着就会觉得舒服,不会觉得拖沓,也不会觉得赶。”

“还有那个特效,”年轻导演说道,“虽然有些地方还有点粗糙,但整体效果已经很不错了,特别是御剑飞行那段,镜头调度很巧妙,用远景和意境来弥补技术的不足,看得出来导演是下了功夫的。”

“这个我同意,”陈导点头,“现在的技术条件就这样,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难得了,沈知薇聪明,她知道扬长避短,把重点放在故事和表演上,特效只是锦上添花。”

“说到表演,”张导话锋一转,“那个男主角演得不错,有灵气。”

“凌一舟是吧?”陈导回忆着,“听说是个新人,以前没见过,应该是知觉影视新签的。”

“嗯,新人能演成这样,很难得。”张导夸道,“他把江自流那股痞气和机灵劲儿都演出来了,但又不让人讨厌,这个度很难把握。”

“看来沈知薇选人的眼光也很准啊。”年轻导演感叹。

“何止选人准?”陈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想想,从《苗小草》到《深港情缘》,再到现在的《问天》,她拍什么火什么,这份眼光和运气,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不仅是运气,最重要的是人家有实力啊,拍得烂,再多的宣传也飞不起来。”

“也是。”

*

《问天》播出三四天后,热度持续攀升,收视率一路走高,从第一天的55%涨到了第四天的60%,还在继续上涨中。

不仅大人爱看,小孩子也是看得津津有味。

某家属院,下午四点多,太阳还没落山,院子里的那片空地上,聚集了一群小孩子。

“我是剑修江自流!看我的御剑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手里举着一根木棍当飞剑,身上披着一块白色的床单,从台阶上跳了下来,床单在风中呼呼作响,活像个小白侠。

“你不是江自流!我才是江自流!”另一个小男孩不服气,他手里拿的是一把塑料玩具剑,虽然是红色的,但不妨碍他自称天下第一剑修,“我的剑比你的厉害!”

“你们都不是江自流,”旁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傲娇地叉着腰,她的脖子上挂着一只用袜子做的“灵宠”,那袜子被塞了些棉花,歪歪扭扭地缝了两颗黑纽扣当眼睛,“我才是修真大师,我有灵宠雪灵兔呢!”说着小女孩挺了挺她脖子上那只“雪灵兔”。

“你那是兔子吗?那是袜子!”木棍男孩毫不留情地揭穿。

“才不是!这是我的雪灵兔,它会喷冰!”小女孩气鼓鼓地反驳,“你信不信它现在就把你冻成冰棍!”

“你冻啊,你冻啊,我看看你怎么冻!”

小女孩把袜子兔子朝他一挥:“喷冰!”

木棍男孩配合地假装被冻住了,身体僵直,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引得周围的孩子哄堂大笑。

“我是丹修!我会炼丹!”这时,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挤进来,他手里捧着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一些五颜六色的东西,“谁生病了?我给你们吃丹药!”

“丹药?你那是什么丹药?”小女孩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不是糖果吗?”

“才不是糖果!这是我炼的灵丹妙药!”胖男孩一本正经道,“吃了能延年益寿,还能增加法力呢!”

“那你吃一个给我们看看?”

胖男孩犹豫了一下,从盒子里捏出一颗“丹药”,其实就是一颗水果糖,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闭上眼睛,作出一副陶醉的表情:“嗯,我感觉到我的法力在增加了……”

“骗人!那就是糖!”

“真的是丹药!不信你吃一颗试试!”

“好呀好呀,我要吃!”一个鼻涕还挂在嘴边的小不点凑了过来,“我感冒了,你给我一颗治感冒的丹药尝尝。”

“治感冒的丹药,我看看,”胖男孩低头在铁皮盒里翻找,最后挑出一颗绿色的糖,“这个!这个是解毒丹,吃了能治百病!”

“给我给我!”小不点迫不及待地接过糖果,刚要往嘴里塞。

“等等!”这时,一个路过的大孩子冲过来一把抢过了那颗糖,“你们在干什么?这糖是哪来的?”

“是我从家里拿的,”那胖男孩急了,“还给我!”

“从家里拿的?你妈知道吗?”大孩子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胖男孩,“这是你妈藏在柜子里的那盒水果糖吧?上次你偷吃被揍了一顿,这次又偷?”

胖男孩听了脸“唰”地垮了,撇了撇嘴。

“还有你,”大孩子转头看向披着床单的木棍男孩,“那床单是你妈新买的吧?你披在身上当披风?你知道那床单多少钱吗?”

木棍男孩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还有你!”大孩子又看向挂着袜子兔子的小女孩,“那袜子是谁的?”

“呃,是……是我爸爸的……”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看这袜子不像穿过的,不会是你爸新买的还没穿的吧?”大孩子一脸无奈。

小女孩低下了头,不敢说话了。

“你们几个等着吧,”大孩子叹了口气,“我这就去叫你们家长。”

“别!别叫家长!”几个小孩齐声哀嚎。

但已经晚了,没过多久,几个家长气势汹汹地赶到了。

“李大明!你给我过来!”一个中年妇女揪住木棍男孩的耳朵,“你把我新买的床单拿出来当披风?你知道那床单多少钱吗?六块八!够买两斤肉了!”

“妈,疼疼疼!”李小明被扭着耳朵,龇牙咧嘴。

“疼?疼你还干?”中年妇女越说越气,“你看看把床单弄成什么样了?全是土!这还怎么盖?”

另一边,胖男孩也没好到哪儿去。

“王胖子!”他妈妈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我那盒水果糖是留着过节走亲戚用的,你给我偷出来当丹药发?你当你是太上老君啊?”

“妈,我没发几颗……”王胖子委屈巴巴。

“没发几颗?盒子都空了一半了还没发几颗?”他妈妈气得直跺脚,“你说!那糖都去哪儿了?”

“我……我吃了……”

“你全吃了?!”

“张妮妮!”那个袜子兔子的女孩爸爸举着那只被歪歪扭扭缝了几个眼睛的袜子,脸都气绿了,“这是我新买的袜子,还没穿过呢!你给我做成啥了?!”

“爸,那是只雪灵兔,我觉得它当兔子比当袜子好看……”张妮妮小声辩解。

“好看?!”她爸爸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再看那袜子,哭笑不得,“哎哎,我……”

几个家长边走边数落,把各自的孩子带回了家,院子里只剩下几个没被抓到的小孩,还在继续玩着“修真”游戏。

“你们看!李大明被抓走了!”一个小男孩幸灾乐祸道。

“嘿嘿,谁让他把床单弄脏了!”

“我妈的床单我可不敢动,我用的是毛巾。”

“毛巾也不行吧?我妈说毛巾也不能乱拿……”

“那,那我们用什么当披风啊?没有披风一点也不威风。”

几个小孩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不如,”一个机灵的小男孩眼珠一转,“我们用树叶?”

“树叶太小了呀。”

“那芭蕉叶呢?院子后边有棵芭蕉树。”

“走走走,去摘芭蕉叶去!”

一群小萝卜头顿时呼啦啦地朝院子后边跑去,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