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哇!!!”

“去那边看看, 快点快点……”

“雪耶!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雪,之前只看过视频……”

“好漂亮!”

“好想打雪仗!”

门口的众人啧啧称奇,激动万分, 在雪景中转着圈,用录像设备记录着珍贵的这一刻。

突如其来的大雪,纷纷扬扬。

冬季的傍晚, 天已完全黑了, 路灯将雪花照成飘荡的白色羽毛,千户万户的门窗都为此而开,探出若干好奇惊喜的脸。

“哇……”路沛也忍不住惊叹。

他走入雪中, 伸出一只手。

雪片落在掌心,马上消融成了水渍, 像一抿就化的棉花糖。

地上两区冬季的最低气温均在5度以上,联盟驻地自建盟以来, 从未有过一次自然降雪。

这是薪火历共916年的唯一一场大雪。

路沛想都不敢想的美梦,就这样成真。

他喃喃自语道:“我的运气怎么会这么好呢?”

路沛在雪中走了一圈,周围嘈杂, 他的心很宁静, 喜悦蔓延。

所有人踏雪漫步时, 唯独路巡站在屋檐下,冷静地审视着这一场反常的美景, 思考原因。

路沛:“哥, 你快来玩。”

路巡:“差不多可以回来了,别淋感冒。”

路沛扁扁嘴巴:“哥你怎么一点儿情趣都没有,快来给我拍照。”

路巡撑了把伞,走向雪幕,给他拍完照, 强硬将伞柄塞进他手里,路沛清楚再不收着就得被他哥教育健康身体的重要性,只好撑着。

尽管如此,路沛依然非常高兴。

路沛:“好浪漫,简直是奇迹降临。”

路巡看着手机屏幕,说:“很遗憾,不是奇迹,是工作失误。”

路巡把消息大致念给他听。气象局在城外布置造雪机,远程投放时出现意外,原定的投射轨迹被不明飞行物拦截阻挡,导致多枚雪弹在天马新区上空释放。

也就是说,这不是自然寒潮,纯属是该在暖阳主城下的雪,因为轨迹失误,落在了路沛的头顶。

“你的运气确实不错。”路巡说。

路沛:“……”

可能不是运气……

路沛左顾右盼,喊了几声“原确”,这人一反往常的,没有马上出现。

他心里隐约有猜测。路巡接电话,是气象局负责人紧急打来,因为造雪失误焦头烂额,问他要防空录像临时调看权限,以确定失误理由,端着平板原地办公。

路沛听到他哥和手下的沟通,他们分析,拦截雪弹的飞行物是一群迁徙的大雁,有污染化特征。

“这些雁群从哪来?”路巡问。

“正在追踪……”

路沛竖着耳朵偷听,脖颈皮肤感觉扎扎的,像是穿了质地不佳的衣物。他一转头,原确果然不知何时蹲在了他的身侧。

“下雪了。”原确若无其事地说,“去看?”

路沛:“……”

路沛心情复杂:“我已经看了。”

原确:“喜欢?”

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搞出大动作,尽可能低调,此人是一点不往心里去,生怕别人不怀疑自己……路沛心里充满怨念,然而,看到原确自以为很酷很隐蔽地观察他的表情,还是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

“喜欢。”路沛说。

原确舒服了:“哦。”

原确若有所思,路沛完全猜到他在思考怎么再弄一场雪,原确就是那种会因为他一句‘这个饼干好吃’把该饼干货架全部买空的家伙。他连忙阻止道:“你可千万别再……”

直白说明,又太过扫兴,路沛改口道:“我觉得雪景还是天然的比较好看,下次有空,我们去冷的地方一起看雪吧。”

“好吧。”原确搁置抢走造雪机的念头。

他的想法大部分时候很好懂。路沛望着他笑,很快乐,很轻盈,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原确察觉这是个要奖励的好时机,不过,还没等它想到好的话术,丝毫不懂察言观色的白毛丑八怪走了过来,打搅它与人类的交谈。

“一起吃个晚饭?”路巡说。

路沛:“好耶!”

原确想把白色丑男赶走,但又听路沛眼睛亮亮地看着路巡时,还不忘夸它:“说话算话的男人真是太帅了。”他的夸赞让原确很是受用,它向来是言出必行,遵守诺言的,于是便大度地让步了,允许白色丑男继续叨扰他们。

三人前往附近的餐厅。

圣诞夜的联盟必吃,是苹果派和煮红酒。

白色丑男一直不善地盯着原确,原确的拳头感到一种引力,很想放到那个人的脸上。

刚烤好的苹果派端上桌,酥皮热脆,散发着融合果香的肉桂味。路沛拿餐刀切成三份。

“好啦。”路沛说。

路沛把一份亲手仔细切好的香甜苹果派恭敬递到原确面前,又往白色丑男的食槽里扔了一坨乱七八糟的精制糖油混合物。原确便满意地拿起叉子,三两口快速吃掉他奉上的甜点。

兄弟两人聊着让原确走神的低端话题,十分钟后,才被路巡的一句话拽了回来。

“那些大雁,似乎是受到什么东西的影响或操控,还没有定位到原因。”路巡说,“我个人认为怀疑是一只具有智慧的污染物。”

路沛:“那是什么?”

路巡轻轻哂笑。

“汤川议员死得很是时候。”他说,“也很蹊跷。”

路沛放下刀叉。

两人对视一眼,无声对峙。

路沛:“汤川这种巨木医药的走狗,死了是好事。”

路巡:“在同胞和污染物较量中,你似乎更想站在异种那一边。”

“很多人都支持污染物入城。”路沛说,“剥削、压迫、疾病与慢性死亡,这些东西,不都是‘同胞’施加在普通人身上的吗?至少污染病毒还能给人个痛快。”

路巡:“你呢?”

路沛:“我认为有道理。”

原确暗爽。

你很好,人类。变得更聪明。

路巡:“联盟终将消灭污染物之主。”

“污染物之主确实该死。”路沛说,“但更该死的是巨木医药。”

晴天霹雳!原确雷霆小怒。人类评价它为‘该死的’,怎可如此偏颇极端?当然,它很快想到,这是因为人类不知道它是他的伴侣,倒也情有可原。

“畜生和人类当然有区别。”

“死亡面前万物平等!”

路巡:“假如某一天,那个污染物之主,切实给联盟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或威胁,你会怎么办?”

“我会处理的。”路沛语气坚定地说,“哪怕是亲手杀了他。”

人类竟然想要杀死它!原确震怒,试图用充斥着威慑力的眼神斥退他大逆不道的念头。

路巡垂眸凝思,手指敲了几下桌面,桌面中央光亮的餐盘倒映着原确面无表情的脸,正偏头盯着路沛。

“你说得简单轻易。”路巡说,“但暴力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通用答案。”

路沛:“偶尔搭配一些暴力会有奇迹。要打赌吗?”

路巡:“赌注是?”

“气象局那边,你帮我善个后。”路沛神神秘秘地笑道,“我来解决容月,让他停止和医药公司的合作,怎么样?”

“听起来很赚。”路巡缓慢点头。

他们似乎达成一些协议,原确没太听出来,光顾着纠结人类想要亲手杀掉它的事了。想到他会为了他的同类攻击它,原确感到一阵无名火燃烧,这被它定义为背叛与欺骗。

尽管中间有一些曲折,但终归他与它是彼此唯一的伴侣,他们必须对彼此忠诚,他不能也不该这么做。

原确冷酷地想象着那一幕。如果有那一天,我要吃掉你。

-

工作日,结束一天奔波的容月,在晚上11点时抵达家中。

按响门铃,管家和仆役居然没有马上来开门、提东西,他便嗅到了一丝不对劲,而当他走入主宅,看见躺在地上的几个安保,这种微妙的不详预感便转为现实。

一个绝对不该这个点出现在他家里的人,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端详着柜边的古董花瓶。

“这个花瓶很漂亮。”路沛说,“是你们家的传家宝吧?品味不错。什么时候拍的?”

容月眯起眼睛。

“路巡弟弟,我没有请你进来。”他说。

“你怎么站那不动,这么拘束?”路沛说,“别紧张,就当回自己家就行。”

容月:“……”

容月眼睁睁看着他开了一瓶价值三百万的藏酒,倒进两个高脚杯。

“深夜小酌。”路沛邀请道,“请。”

容月无动于衷,他的手插进兜里,准备安保单位发消息要求支援,然而,在他按下快捷求救键之前——他的手和腿,自发性地动了起来。

他的手指离开手机,两条腿迈开步伐,拽着他的身体走向沙发。

不受控制的,容月坐下,并且端起了路沛递给他的酒杯。

“……!”

容月惊愕万分。

“干杯——”路沛说。

容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提着杯脚,凑上前去,两个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什么操控了他?!巨大的震惊中,容月的额角几乎淌下冷汗。

路沛自顾自地说了一些话,完成寒暄环节,然后说:“我来找你,想说的事很简单,重新考虑一下和医药公司的合作,好吗?”

容月听到自己的嘴巴说:“好。”

“那就这么讲定了,要说话算话哦。”路沛笑眯眯道。

他‘啪’得打了个响指,施加在容月身上的控制魔法应声解开,几秒后,容月检查手脚,唰的站了起来,怒目而视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问问你自己吧。”路沛说,“蓬莱之水喝了多少?你就这么信任医药公司不会害你?”

“蓬莱之水……有问题?”容月警惕道,“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吗?”

“实验制品。”

“是的。”路沛若无其事道,“也正是相关实验,折腾出了污染物之主,这种常识你是知道的吧?”

容月:“废话。”

路沛嘴角噙着一抹游刃有余的笑,晃了晃酒杯,深红色的液体摇荡。

“你喝了那个水,所以会被污染物之主控制。”他慢悠悠地说,“我们管这叫因果报应。”

“……!”

“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路沛说,“拜拜啦。”

他对容月招两下手,露出一个微笑,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等容月追上去讨要说法时,他的背影却鬼魅般消失在黑夜里。

徒留容月满腹惊怒。

这事太过反常,他想了很多事,又一次怀疑了巨木医药是否与路巡方暗中勾结,想要将他踢出局外——但出于对长期盟友的信任,面临如此怪事,容月还是第一时间找到了林珀,问他讨要说法。

几小时后,巨木医药派人来接容月,前去城外基地做身体检查。

负责接待他的人是首席研究员,陈裕宁。

他的脸非常年轻,年轻到让人难以相信他的资历,哪怕戴着眼镜也像一位参与工作不久的学者,然而,他沉稳的气质又中和了这一点。

陈裕宁听完了他的陈述,问:“路沛明示你,污染物之主可以操纵服用了蓬莱之水的人类?你确定?”

“是。”容月说。

“不可能。”陈裕宁道。

容月:“那么,路沛是在装神弄鬼?”

陈裕宁:“路少爷用其他手段干扰了你,并不是所谓污染物之主的精神控制,他希望引起你的恐慌,应当是这样。”

“你怎么敢如此确定?”容月说。

陈裕宁看了眼墙上的日历,轻声说:“因为还没到时间。”

他的声音太低了,几乎是喃喃自语,容月只听到他含混的发音,追问道:“你说什么?”

“您不用太担心。”陈裕宁站起身,“我们先替您做一个全身检查,请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