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夜间11点, 军部科学院第七研究所。

“萧莹,人来了,准备。”

“这么快?!”

“韩若韩若!醒醒, 走!”

“好……困……”

“受试者来了。”

“啊?!!”

几名研究员互相通知,匆匆忙忙从困意与其他工作中起身,整理好精神面貌, 离开办公室。

经过几次内部体制改革,七所仍然挂着军部的大名, 实际上已是路巡系的一言堂。

这段时间, 他们的任务是根据‘最强兵团计划’的已有资料, 调查与复刻从前实验中的种种, 比如重要产品,靶向松弛剂。

这个绝密计划的大部分内容,已经在十多年前, 随着实验品一起被销毁, 不清楚关键成分想配置药剂, 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研究员们根本没能复制出靶向松弛剂。

但根据路巡的要求, 他们打造出了一种特别的生物磁场,能够使实验对象受到干扰短暂失神,创造一次良好的袭击机会。

“我心跳得好快, 亲爱的。”韩若手按胸口,“看来少将顺利用磁场笼把实验体控制住了, 有生之年,我终于能亲眼见到完美的人类作品……你听,咚咚、咚咚、咚咚, 这莫非就是,心动吗?”

萧莹:“这是咖啡因摄入过量导致的高心率,少喝点黑咖。”

虽然闻博士告诉他们受试者自愿配合,但她们深有怀疑,认为更可能是少将略施拳法,把人强行绑来。

直到受试者原确在自愿的、没有约束的情况下,主动把胳膊伸到采血台上,看起来情绪十分稳定,她们才敢相信,他配合得不可思议。

“需要采集23管静脉血。”萧莹说,“大约114毫升。”

原确:“哦。”

两分钟后,萧莹拔走采血针,刚想把棉签按到他手臂上,那个针孔,竟已自行止血愈合。

而原确对此显然十分习惯,收了手,走向CT室,徒留她在原地讶然。

亲眼见证这一幕,和韩若一样,她产生了怦然心动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很快在研究员之间出现人传人现象。

对着CT惊叹的研究员3号:“这肌肉量,骨密度……人类真的能拥有吗……”

负责力量测试的研究员4号:“他第一拳就把仪器打爆了!”

拿到代谢测试结果的韩若:“可以说,此人能够免疫自然界的所有毒素,天哪……”

他们同时得出一个结论:“太完美了。”

难以想象,人类的身躯和脆弱的DNA,竟能够承受如此超标的肌体力量,虽然先前已在资料中看到过,但亲眼目睹又是另一番心驰神荡。

所有值守研究员把原确视为神迹,偷偷观察,找机会与之搭话。

“您需要喝水吗?”

“不。”

“您肚子饿吗?需要进食吗?”

“不。”

来自四面八方的,关注的、热切的、自以为隐秘的打量视线,并不能影响原确分毫,他普通地觉得这里很无聊,不如回去睡觉,但那个博士说检查是必要的一环,为了保证手术的安全和效果。

路巡没给他装追踪芯片。

但他要求往原确身上安装别的更危险的东西。

这是相当无理的要求,但路巡给出一个没办法拒绝的说法,原确答应了。

“嗡嗡。”桌上的手机震两声。

原确连忙拿起。

路沛:【地方没错,原来是维朗记岔时间了,后天3月15日才是河灯节,害我们白跑一趟[怒][怒][怒]】

原确:【哦】

路沛:【后天去逛逛】

原确:【好】

路沛:【[分享推文]这个你会做吗?给我弄一个】

原确:【明天试】

他低头看屏幕的模样很认真,用两根手指戳软键盘,韩若感慨道:“原来赛级人类也会爱上电子手机。”

很快,原确左右张望,似乎在找人,韩若连忙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然后,她听到原确说:“我想马上做手术。”

原定的植入手术时间是后天,韩若疑惑道:“您是想提前吗?”

原确:“是。告诉灰色老头。”

韩若:“……我马上转告闻博士。”

-

由于小学停课问题官方无力解决,文天南招募一批代课老师,前来投简历的人不少,路沛兼任招聘专员,对他们进行面试。

他原本想着,招个像模像样的小学老师,总归是容易的,至少简历上的自述写的都很是那么回事,结果现场来的人里,混进不少妖魔鬼怪。

面试者A,外表显然长了张十五六岁的脸,声称自己今年三十岁,拥有十年教龄。

面试者B,宣称自己毕业于地上区某知名师范大学,路沛问他校训,答不上来。

面试者C,一个年轻男的,但穿了双高跟鞋,提着女式皮包,说自己是跨性别老师,身体力行给孩子们树立正确三观。

他自我介绍还没说完,路沛立刻道:“您可以离开了,七个工作日内,我们会以邮件通知结果。”

等他离开,上半场面试结束,进入休息时间,路沛仰着脸滴眼药水,哀嚎道:“我的眼睛好痛,好痛……”

维朗赞同伸手:“确实辣眼睛,给我也滴下。”

“不行,这是处方药。”路沛说,“我有季节性高眼压,是真的疼。”

给眼球染色的下场,是承受人工美丽带来的后遗症。路巡有虹膜基因病,高度近视也没办法做手术,曾经甚至失明过大半年。

在这方面,路沛的症状轻微许多,只是偶尔的眼压高、视力下降。

路沛想着那些个妖魔鬼怪,还是叹气:“为什么你们这的基础教育会差成这样?我看过50年前的社情统计,居然在倒退。”

关于教育垄断政策的变化,维朗说不上个所以然,但是他有思路:“八成是佟迪搞鬼。”

佟迪,死在原确手里的黄金议员,在一线稳定了几十年的一把手,把地下区的财政教育各方各面都搞得一团乱。去世后,接任他位置的议员奥黛丽倒是一群逆天政客里难得的实干家,主张地下区振兴,专抓经济。

“你们好像很讨厌佟迪。”路沛说。

维朗:“他死的那天,全城庆祝,酒吧网吧都打七折,还有阔佬放烟花。”

路沛若有所思。

这个袭击案,规模比他想象得更为庞大,在地上地下都引发了轩然大波。如此轰动的案子,当事人原确的个人信息竟然丝毫没有被媒体披露,说明,保下他的幕后者,具有相当强的政治能量。

他本以为是周祖,但据他对这人深浅的了解,不太可能……所以,是林氏集团吗?

他们一直在关注原确?

顺带的,也在注视他?

被如此暗中窥视,路沛不免感到毛骨悚然,很快又平复下来。

担惊受怕也没用,只能见招拆招。

而且,这个邪不胜正的爽文世界,可是有男主角的。

-

下雨了。

地下区的降水,通常出于某种需求,要么是地下农作物需要水,要么是调节空气湿度。

雨点子和天然的雨滴又好像没什么不同,由小转大,噼里啪啦的打在地上,把水泥路面涂抹成深灰色。

小雨天气,不减周边居民过节的热情,街上行着五颜六色的花伞。

路沛借便利店屋檐躲雨,等人。

几分钟过后,一辆公交车驶离,撑着伞的原确出现在他视野中。

进入春天,他全身上下的装束依然仅有纯黑色,静静地站在那,遥远望着,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路沛挥挥手。

“你去哪里了?”他问,“一整天没见人。”

原确:“晚一点说。”

路沛:“你还学会卖关子了?”

原确有板有眼:“这是计划。”他好心地给出预告,“要等到看河灯的时候。”

路沛:“?”

此言一出,路沛知道这人大概给他准备了某种惊喜礼物。

“你怎么抄袭我?”他手指戳戳原确的胸口,“创意裁缝,心真黑。”

他的指尖正好戳在缝合的伤口线上,虽然不疼,原确依然下意识地避开,不让他碰。

他躲避自己的触碰,这倒是稀奇了,路沛继续伸手,结果被对方握住,插进指缝,变成交握的姿势。

“滚滚滚。”路沛抽走,“流氓。”

原确不服气:“我不是流氓。”

“流氓都爱这么说。”

“不是。”

“那你是什么?”

原确讲出一个‘是’,好半天,也接不上来,老实说,“是想亲你。”

路沛:“……”

路沛警觉:“你不会又进入那种奇怪的状态了吧?”

原确:“没有。”

他这么讲,路沛却一点都不敢相信,突然想起现在天气转暖,是动物OOXX的季节。此人在冬天就有危险的征兆,差点发生事故,在春季,他肯定更不安全。

不可否认人类的动物性,交配和繁衍是本能。

但为什么原确感兴趣的对象会是同性?难道这也是改造人的出厂设置?如果真有设置,也该统一设定成异性,方便传递基因才对。

路沛纠结片刻。

他走到原确身前,与对方面对面,倒退步后行。

这忽来的一步,本会使路沛淋雨,但头顶的伞追着他的移动轨迹,使他一直处在伞面的笼罩下。

原确将雨伞递出去,他自己倒是暴露在雨水中,头发被打湿。

完全是不假思索的反应。

“我说。”路沛说,“你不承认,甚至否认,是不是因为你根本不懂啊?”

突如其来的台词,令原确困惑:“不懂什么?”

不懂你喜欢我。

路沛双手别在背后,往身后拉伸了下,露出微笑,往旁侧歪头,笑而不语。

原确也歪头。

路沛转而往另一边歪头,原确也仿佛追着太阳的向日葵,跟着换方向歪头。

长发随动作左右垂落,配合一张始终毫无表情的脸,像精致又死气沉沉的大型人偶。

“算了。”路沛自顾自地说,“我知道了,我会仔细考虑的。这确实是个不能随便处理的问题。”

原确:“问题?”

路沛:“你只会重复我说的话?笨蛋脑袋。”

原确:“那牵手。”

“不行……”路沛说,“好吧,牵手,五分钟。”

原确点头,伸手。

他们的双手便交握在一起,干燥温暖的掌心相贴。

路沛可怕地发现他对牵手相当习以为常,可能因为更亲密的事情也做过,脱敏了,总归是没有抵触讨厌的感觉。

到底是他个人的主观感受,还是受到对方激素的干扰?或者两者皆有之?

这真是不能深想,捋不明白,容易打结。

他们走到一座拱桥上。

河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头顶的伞相碰相接,发出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那个玉兔灯真好看……”

“是兔子吗?我怎么感觉更像松鼠。”

“哇,月亮船。”

河面上,一盏盏造型各异的花灯沿着水流飘来。

转小的濛濛细雨,非但不影响观景,反倒给这蓝夜带来缥缈的氛围感。

路沛眼睛追逐着花灯,有些心不在焉。

而原确一直在等待时机。

很快,河岸边爆发出众人的惊呼:“哇!!”

人群自发围成一个圈,将中心的两人包裹,原来是有人求婚。

男人掏出戒指,单膝跪地,紧张到满脸通红:“小梦,我……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看来现在就是好机会。

原确摸出一条项链,放在掌心展示,递至路沛面前。

路沛回神,眨了下眼。

银制链条上,似乎挂着一块蛋面宝石——但它是纯银色的金属质地,色泽接近钛银,微微的隆起,像戒指的侧截面,也像一个迷你的按钮。

虽然早已猜到这一环节,但路沛还是给出惊喜的表情,小小的‘哇’了一声。

“怎么想到送我项链?”他说,“挺好看的。”

路沛碰了下银色宝石,被他手指触碰的瞬间,它光滑洁净的表面上,竟然浮现带有荧光的一圈圈纹路。

“我的心脏里种了炸弹。”原确说,“这是开关。”

路沛以为听错,一愣:“炸弹开关?”

“碰这里。”原确说,“识别指纹,然后再说一句话,才会爆炸。”

“只识别你的指纹,还有声纹。”

原确将指腹按在银色宝石上,毫无反应,没有荧光,也没有纹路。

‘我需要保证路沛能随时杀死你,当然,只有他能这么办。’——这句话哪怕出自路巡的口中,依然吸引力十足。想象那一场景,原确连正常呼吸都有些头晕目眩,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装在心口的微型炸弹,如果爆炸,哪怕以他的恢复力,也会迎来毫无回转余地的死亡。

原确等待着路沛给予回应,却发现对方脸上只有震惊与茫然,还有一点难以置信。

他以为他没听懂,便抓着路沛的手,摸自己胸口的刀疤。

才过去一天,还没能愈合,隔着衣服,抚触到小波浪一般细微的起伏。

最后,停在心口的位置。

“它在这里。”原确说。

作者有话说:

一想到能让老婆亲手杀掉自己就立刻高兴起来的圆缺,他会得到奖励还是大嘴巴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