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祯又再看许时凌,而无形中的审视压制如影随形。
贝茜哭笑不得,本来说好要在拍摄结束后大排场昭告天下来着,结果被小家伙和老狐狸配合着一搅合,跟昭告天下她复婚有子也没区别了,至少半个圈内都会传开。
但贝茜其实也无所谓,反正她的爱和家境都拿得出手。
谁做了她的老公孩子,都会很幸福的。
正因为宋言祯也这么想,才会患得患失,不停求证。
贝茜收工后,跟导演交涉了很久的拍摄进程,随后和这父子俩一起回了家,路上不长不短,两个半小时车程。
漆光黑Ghost平稳地驶入圣堂别墅的地下车库,隔绝外界喧嚣,车内沉静,贝嘉琛已经在儿童安全座椅里睡得小脑袋晃悠,怀里还抱着那个贝壳花纹温杯,依然是妈妈的小小守护者。
宋言祯先下车,绕到后座,悄然解开儿子身上的安全带,将睡得软乎乎的小男生抱出来。
贝嘉琛依然还是个宝宝,会在睡梦中蹭一下他颈窝,嘴里嘟囔含糊叫他爸爸。
等候在入户电梯旁的育儿师立刻上前,小心妥善地从宋言祯臂弯里接过孩子,低声说:“先生,我们先带小顺上去洗澡。”
宋言祯首肯后,目光一直跟着育儿师抱着孩子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跳动,才移开眼。
然后,他转过身,去面对妻子。
车库感应灯因为短暂的静止而半熄半隐,当光线昏暗下来,他挺拔的身影用流畅的阔步切割周遭环境,刻画下混沌交替的瞬息,一步又一步无声寂静。
贝茜正在低头揉着有些酸涩的脚踝,察觉到凝视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抬起头,发现丈夫已经转身回来。
昏光下,他的眸色看不太真切,但他无声无息笼罩下来时,她的心会摇颤晃动。
“看、看什么看?还不快点抱我回家?”她惯常颐指气使,伸手去推车门。
宋言祯很顺从地动了,接手帮她拉开副驾车门,下个动作却不是接她出来,而是扣住她的下巴,令她被迫仰头。
下一秒,他俯低下来。
双唇炽热,他倾身愈渐压低,不由分说侵入副驾驶的空间,将她整个人围困在他胸怀前的一小片领域。
吻落下来的分分秒秒,是男人身上汹涌的强势气息在裹挟,一丝惩罚似的狠劲儿在他泄愤的齿尖轻咬。
不温柔不缱绻,唇舌饱尝他口腔的灼人温度,被搅乱原本的呼吸,和无法冲口而出的呜咽。
“唔…”
贝茜根本猝不及防,后背抵在座椅靠背上,双手无措地抵在他胸膛,手腕酸软无力,感觉到手心衬衫下肌肉的爆发力,同频共振的是心脏沉重急切的搏动。
这个吻里充满太多令人难以承载的心绪。
即便是宋言祯,也无法消化。
或者说这种情绪,他向来无法消化。
积压成堆的占有欲,亲眼看见许时凌靠近她时深重的阴郁,小顺的报告。都会让他慌了阵脚。既不想让贝茜为难,又无法调节自己。
唯有吻,用力深吻,才可以确认她的存在,抹去所有令他介怀的痕迹。
外面的坏人太多了,她身上都沾上别人的气味了。
唇舌纠缠间发出暧昧黏腻声响,在车体空间清晰浓烈。
连他们身上的味道都很衬合。
贝茜被宋言祯身上强烈的不安所淹没,感受到男人轻抚在她颈项的手,指腹慢慢黏着她脆嫩柔白的皮肤,说不清是依赖,还是下一步进攻的前兆。
时间久到贝茜险些缺氧,男人才放过,两人胸膛起伏剧烈,呼吸粗重滚烫,悉数喷洒在彼此嫣红湿淋的唇瓣上。
“……他今天碰你哪里了?”宋言祯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贴着她的唇瓣问,“他好烦。”
三个字一声短怨,言语里一层尖锐冰棱。
贝茜还在喘气,无意接收到他近在咫尺的眼神,里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偏执,还有他越来越不想掩饰的理直气壮孩子气。
“宋言祯,我现在有时候都不知道,是小顺越来越像你,还是你越来越像小顺。”贝茜没忍住说了句题外话。
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要跟她秋后算账,而是要讨要安抚。
“回答我,贝贝。”他不接茬,目光紧紧锁着她。
两个犟种的爱情罢了,要是宋言祯是轻易能服软的人,也不会死对头二十年。
“宋言祯,”她命令他,“看着我。”
“看着。”
宋言祯声音在颤,“一直看着,不敢移开视线。”
怕一移开视线,她就会消失不见。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外面有这么多贱人在觊觎给我生过孩子的老婆。
宋言祯发现自己错了,错在以为有了孩子就万事大吉,就可以高枕无忧。
全是放屁。
贝贝太好了,无时无刻不被野狗惦记着。没了沈澈,还会有许时凌,以后呢?还会有谁?
他不准……
“跟你说,我也好讨厌这个许时凌,要不是儿子在看着,我得做好表率,不然我早就骂他了!”她严肃又嚣张地说。
思绪打断在这一瞬间,唇上的触感清晰不已。
贝茜凑近他,这一次,主动吻了上去。
不同于男人的强取豪夺,女人的吻更轻盈,像水,舌尖温柔描摹他唇上被自己刚咬出的一点鲜红的痕迹。然后她试探吮了一口他的下唇。
即便多数时候,贝茜也跟“温柔”这个词没什么关联、
但她的强烈或柔软,宋言祯都会全盘接受。
得到默许,贝茜的吻逐渐加深,缠绵漫长。
她学着他之前的模样,一点点探索,勾缠,吮吸,将他的气息与自己的交融。
宋言祯的身体从僵紧放松下来,随后化沉默为主动,重新主导节奏。
狡猾的狗是不会被牵着鼻子走的。
贝茜又被亲到乱作一团。
靠在他怀里,脸颊贴抵着他衬衫领口,试图探听他胸腔里沉闷迅疾的心跳。
她终于缓过劲来,伸手去够放在中控台储物格里的手机。
宋言祯的手臂还环着她,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眼神深沉未明。
贝茜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毫不见外地将屏幕转向他。
微博热搜的界面。
有一个小小的热字词条:
【女星贝茜已婚有娃】
点开是一条来自她官方认证账号的动态,发布时间显示在四十分钟前,正是他们一家三口从片场回来的路上。
没有冗长的文案,只有简简单单三个词,构成言简意赅的句子:
【青梅竹马,
门当户对,
早生贵子。】
配图是张照片,看角度是放工前在片场外围,画面里宋言祯抱着儿子贝嘉琛站在稍远一些的树荫下。
他低敛地侧头,正在听怀里的儿子说着什么,侧颌晦暗冷淡,但低头看向孩子的眼神,是完整的慈爱柔和。
而贝茜则刚结束一个分镜拍摄,正由化妆师补妆,还不忘回头望向他们父子俩的方向,脸上带着疲惫却不自知的温暖笑貌。
阳光也是偏爱他们的吧,哪怕这其中有人并不属于阳光。这画面也十足自然温馨,随性却又鲜活。
宋言祯的目光死死地凝定在她的手机屏幕上。一时间没给出什么反应。
贝茜的急脾气都快坐不住了,正想开口催他说点什么,却明显察觉环在自己腰间的结实手臂,竟然颤抖收缩更紧。
他的指尖甚至在抖。
他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抵达她敏感细嫩的皮肤。
宋言祯反应压抑,把人搂紧,低头埋进她香软颈窝,呼吸里轻蹭。
这对活这么大都情绪淡漠的人来说,已经是一种失常。
男人低哑的声音从她肩颈处传出来:“……不是说要很正式,很隆重地宣布?”
还好意思说!
贝茜抬手捋了把他后脑浓密的黑发,嘴角弯弧好笑,开始哄他:“什么隆重,什么盛大,跟给我老公安全感比起来,全都不重要。”
“而且本来就是持证的合法关系,老公一声令下,我就该公布了。对不对?”她顿了顿,把哄人的手段耍得天上有地下无,
“而且这张照片,你和小顺多帅啊,路上看到场记发给我的这张照片,简直惊为天人!我立马就按捺不住,觉得应该立刻官宣。”
手机屏幕还散发着微弱的光,映照那张幸福满溢的照片,
说宋言祯难哄,他的气压明显又轻松起来。
说他好哄,他又总是孜孜不倦贪求更多。
车库的感应灯因长久静止,直至完全熄灭了,如夜的黑暗笼罩下来,浸泡相拥低语的年轻夫妻。
丈夫发出邀请:
“贝贝,明天小顺有学前班实践活动,查过你明天没有拍摄,一起去?”
“喂!什么时候允许你查我行程啦宋言祯?!”
“回家吃晚餐。”
“拙劣的转移话题!”
……
**
周六清晨,阳光穿透圣堂别墅高耸的流利彩绘窗,在光洁地板上投下炽烈色彩。
小顺早早就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按自己优秀的品味换上卡其色小探险家背带裤,背着一个几乎有他半个人高的空背包,在客厅里调整背带,叮嘱着还在挑选鞋子的贝茜。
“妈咪,今天是徒步雨林,穿防水防滑鞋子。”他低着头边收拾自己,边提醒贝茜。
俨然有几分爸爸的可靠样子。
爸爸宋言祯穿戴整齐,一件质感柔软的浅驼色冲锋衣,搭配深色束脚登山裤,颇具设计感的钉底越野鞋是点睛之笔。
比起平日的西装革履多几分随和。
他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平板电脑,似乎还在处理什么,目光不时跟着妻子和儿子转。
小顺知道妈咪距离出门还有好久,只能背着书包百无聊赖坐到沙发上等。
宋言祯长臂一伸,将小家伙捞到身边转移注意:“别急,时间还早,检查一下你的探险装备。”
小顺扒开自己的背包,乖乖地汇报:“太阳镜,放大镜,相机……标本盒忘了。”
“在这里。”宋言祯变戏法似的从沙发靠垫后拿出个透明小盒,递给儿子。
这是昨晚他陪儿子一起消毒准备好的。
贝茜左挑右选,终于选好了一双方便远途的平底短靴,匆匆跑下楼。
她穿着苔绿色针织裙,外罩米白色风衣,长发松松绾起,几缕碎发落下,看起来清新明亮,又年轻活泼。
“三个小朋友立刻出发出发!”她笑着伸出手。
小顺立刻一手拉住妈妈,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去够爸爸,宋言祯熄掉平板屏幕,起身,很自然地握住了儿子递过来的小手。
一家三口抵达那所掩映在绿荫中的私立学前班时,门口已停了几辆豪车。
今天的森林探秘主题,把整个园区的环境装扮得童趣盎然。
活动从昆虫观察开始,那是丛林中的一个天然树洞,被各种木材、松果、空心砖搭建成一片复杂的区域,吸引了许多小昆虫。
孩子们叽叽喳喳围在前面,贝嘉琛则酷酷拽拽地站在外面远远地观察,遇到感兴趣地就举起相机记录。
贝茜不近不远地跟着,有点感叹:“完蛋了,儿子的性格像你,不跟其他小朋友合群怎么办?”
宋言祯单肩背着她的包,语气沉缓:“我倒觉得,不合群从不是贬义词。”
“话是没错,但要是真像你那样,小时候一个朋友也没有,长大以后才有一个跟你关系不错的师兄……那会不会对小顺的成长有不好的影响啊?”
贝茜挽着他的臂弯,边走边思索。
“孩子觉得舒服就行。”
宋言祯似乎没有这样的担心,反而朝孩子的方向扬起下巴示意,“不过现在看来,你的担心似乎不成立。”
贝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贝嘉琛正举着相机认证对着一株珍稀植物拍照,从人堆里走出个扎丸子头的小姑娘,看上去比贝嘉琛矮一些。
小姑娘踌躇很久,还是慢慢朝贝嘉琛挪过去,声音小得像刚出生的小绵羊:“你好。”
她食指极轻地戳了戳他的后肩。
贝嘉琛若有所感,放下相机,转身过去看她:“什么事?”
“你好……我忘记带相机了,看到你在照相,请问…能不能借给我拍一下照片?”小姑娘细声细气,长相乖巧恬静,很有礼貌。
贝茜撇了撇嘴,对小姑娘选错人表示同情,胳膊肘怼了下宋言祯,超小声:“就你儿子这个拽天拽地的怪脾气,上次露营不就有个活泼的小姑娘想和他一起玩,他都可不乐意了。现在这个小妹妹看起来性子更软,别被他一下凶哭了。”
但就像宋言祯说得,合群与否,想和谁玩,不和谁玩,借不借东西,都是该由孩子自己决定的,贝茜深知不需要过多干涉。
宋言祯却在此时轻笑起来:“不一定。”
小小的贝嘉琛昨天才得到这只相机,显然在秩序感初期建立的年纪,他并不想把自己的东西借给别人。
但看到小妹妹怯生生,水亮的眼眸眨巴着安静等待他答复的样子,他又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
贝嘉琛扭头望过来,向爸爸妈妈投去求助的眼神。
哎哟喂,这小子,小小年纪就懂得怜香惜玉了,进步了嘛!
贝茜憋着笑仰头看天,表示妈咪不参与,妈咪只想看戏。
可靠的年轻父亲会给以一个平静的颔首,代表他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决定。
贝嘉琛看到爸爸肯定的眼神,抿抿唇,想了一会儿才转过头去,回复小女孩:“我不愿意把相机借给你。”
小女孩失落地攥紧自己的裙边,但依然教养良好地对他道谢:“好吧,谢……”
“但你想拍什么照片,我可以帮你拍。”贝嘉琛坚定地告诉她,“今天你想拍多少都可以,我会一直陪着你。”
小妹妹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因为生性腼腆,她连高兴都是恬淡安静的:“真的吗?你真好。”
贝嘉琛竟然罕见地没有耍酷,也没答,扭开头,从后方父母的视角看过去,小家伙耳后的轮廓上竟然泛出粉红。
“?!”贝茜猛然站直身体,惊掉下巴望着两只小小的糯米团子。
好家伙,敢情上次露营,胡搅蛮缠的小姑娘不行,这乖巧文静的小姑娘就行了,贝嘉琛你小子的偏好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身旁传来男人同样忍俊不禁的戏谑嗤笑。
贝茜鄙夷地斜眼过去:“看来你儿子还是比你强点,还是挺照顾小女孩的啊。”
“所以贝贝这次可以放心了?”宋言祯满眼带笑。
“我放心什……”贝茜刚想挤兑,就看到前面两只小朋友已经手拉起手。
“我叫松松,今年两岁了,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含糊不清地自我介绍。
贝嘉琛拉着她慢慢往前走,却卖关子:“我比你大,叫哥哥。”
“哦……可是我已经有哥哥了,怎么办?”小妹妹认真看向贝嘉琛的侧脸。
贝嘉琛脸又红了,有点紧迫地解释:“我和你哥哥不一样。反正,你叫就行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会自己认妹妹了?!”贝茜拽起宋言祯着急忙慌跟上去,
“宋言祯!我们不会被小姑娘家父母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