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救命

“宋言祯你想死吗?”

贝茜在惊痛中双腿胡乱地踢起水花,水珠飞快地溅湿男人的衣衫和脸颊。

“不想。”

宋言祯毫不在意,抬臂用袖子擦净下颌线上的水渍,“死了谁照顾你和孩子。”

受伤的右脚被男人把控得很牢固,他干净弹润的手指细腻动作,小心将她每一个脚趾缝隙搓揉照顾。

因为她扭伤的地方有些淤肿,不适宜用太热的水,当泡沫被清洗化进水里,她足尖感受到男人微凉的指温,和水融为一体,至少在体感上,她不会感受到不适。

“这话可真够不要脸的。”贝茜嘀咕了声,“和你这个前夫有什么关系?我自然会物色一个有责任心的人照顾我们。”

纯属为了反驳宋言祯的无赖言论,她从来没想过给小顺找继父。

且不说对别的男人不放心,凭贝家家底,足以培养出一个健康又优秀的孩子。

“所以,我更该不要脸一点。”

神奇的是,平日一定会为她这句话发疯的可怕男人,竟然没有任何不悦,反而轻松谈笑,

“以防哪天小顺突然换了爸爸。”

这倒是让贝茜另眼相看了。

但只有一瞬。

“那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她片点不肯松口。

“管你和求你,不一样的,贝贝。”男人不卑不亢,大手轻抬起她左脚,搭放在他膝盖上准备好的毛巾中央,包裹起来擦干净水分。

等擦到右脚时,动作只会更轻柔。

“医药箱还在电视柜下面吗?”等安稳地放下她的脚,宋言祯才仰起头来看她。

眼尾上挑的弧度被他刻意压低,眉目之中有种说不出的平缓感。

贝茜眼神一闪,猛地弯腰压过去凑近他,微微睁大眼睛惊讶了下:“你修眉毛了?”

宋言祯倒没有美貌羞耻症,点头:“嗯,修了。”

女人的心思一下就跌倒谷底:突然开始注重外在形象,是谈恋爱了??

随即心底又窜上一股子无名火,混蛋!混蛋混蛋,才离婚多久,狗男人就第二春了?!

她没好气地跳过这个话题,回答上一个:“医药箱还在那!”

可是男人却很罕见地忽视了她语气中的小情绪,转身去取药箱。搞得贝茜心里更吃味,却说不出口。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毕竟狗流浪得太久,偶尔得到一块肉骨,当然会懵,会晕,会一时反应不过来。

就像现在,他背对着贝茜,打开电视机柜,动作平稳自然流畅,心底压抑的澎湃

兴奋却使他快要压抑不住颤栗出来。

贝贝关注,贝贝在乎。

贝贝甚至还记得他眉毛原本的形状样子。

贝贝观察得好仔细。

贝贝好棒。

贝贝聪明。

最重要的是,贝贝能发现这一点,就说明她在认真看他。

抱着这样的想法,宋言祯压低声音,接着告诉她:“离婚前你说过,我这双眉眼,看起来就狡猾。”

贝茜没料到他突然提起这件事,踩在柔软地毯上的脚趾轻微蜷缩一下。

他拎着药箱走回她身边,单膝跪地蹲下来:“你说过,我的眉目太阴沉,让你感到害怕。还说我的眼睛不该一直盯着你看。”

贝茜若有所觉:“所以……”

“眼睛我无法改变,所以,我修掉了太过锋利的眉峰。”他取出药膏,旋开盖子往手心挤一段带草本香气的乳膏。

她默然的视线落定在他脸上,他的长眉被很精细地设计修饰过,让上半张脸的结构都发生了质的变化,

相比于从前的锐利狠厉,已经令他看上去温和了太多。

却也正因此,令他眼睫下鸦羽般漫天纷朔的鬼气显得更森然。

连这种小事,他的出发点都还是她。

没有变过。

贝茜回过神的时候,意外发现自己的心情已经莫名好了起来。这可不对!

“你不要再多管闲事了,我自己会涂药的!”她扭开脸不看他。

“知道,贝贝已经会照顾自己了。”他没反驳,依然不走,药膏在掌心搓均,覆上她肿痛的脚背。

冰冷的膏体让贝茜抑制不住要退缩,更何况男人开始真正施加按摩推揉的力度。

又一阵热痛和凉感交替刺激,从右脚背冲涨蔓延至小腿,让她整个人都经不住抽挺了下,左脚无意往前踢蹬了一下。

险些踢到面前的男人脸上。

宋言祯及时将肩膀往后偏,撤开半个身位,快速让开避免被她攻击到。

“?”贝茜又窘迫又恼火的瞪着他,“你躲什么?”

宋言祯帮她揉脚的动作没停,抬头看她,眨了下眼睛。

“我让你躲了吗?”女人的脸被他看得有点涨红,不自觉抬高的音量带着刻意的刁难意味。

宋言祯略一挑眉,沉默了两秒钟,重新靠近过来,“好,不躲。”

要多听话有多听话,聪明又通人性。

一下把贝茜搞得不会说话了。

她张口结舌地盯着他,然后突然,再次抬起了自己没受伤的左脚,重重地踩碾在他脸上。

宋言祯果然没躲,顿在原地,任由她弓弧漂亮的脚底贴在自己脸颊。

软嫩触感的皮肤上,有浴液的洋甘菊味道,清香又可爱。

他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轻笑的热息喷洒在她脚心,温暖的痒意透过薄白的皮肤传递进她的身体。

还不够,宋言祯抬手轻握住她作威作福的小脚,歪头在光滑圆润的脚趾豆上亲了亲,随后才继续和她对视。

贝茜猛地抽回自己的脚,从耳根到脸,全都红了个透。

“……变态。”

“对你,是。”

他依旧不反驳,低头继续专注为她推药。

很专业的中医推拿手法,掌根借力化淤,看似轻悄,其实作用力已经深深压入肿胀出。

格外的疼痛已经过了适应期,剩下的是连绵不尽的酥麻酸意,不停的往上钻,到达尾椎。

“唔……轻点!”贝茜浑身都在颤抖,揪紧沙发套,无奈不管怎么挣扎,脚腕都牢牢攥握在宋言祯手里。

“放轻松,贝贝。”男人在揉按了十五分钟以后,在伤处厚涂药膏,再用纱布松松缠绕两圈裹好,促进吸收。

但按摩并没有到此结束,他以指腹打圈,拇指顺着她小腿筋肌向上,力道不轻,痛意和酥麻潮水般先后涌来,再次令她全身酸软。

“你干什么啊?”她想挣扎,又实在疲累,宋言祯的手法虽然强力,却也的确让她整个人放松下来,酸爽得东倒西歪。

“排练太久,你的腿有一点僵硬。”他声音低了些,指关节顶抵在她踝窝穴位,痛得她哼唧出一声。

“宋言祯!”贝茜尖叫,“我不需要前夫做这些!”

男人不仅没停,还捏了捏她的脚趾,因为力度均衡,她有点分不清是故意的还是按摩手法。

她只能倒抽一口气,蜷缩脚趾。

这时候,宋言祯晃了下手腕,剔闪的银色狗牌闪烁生辉,十分扎眼。

“没有前夫。”他给自己找到了一种定位,“现在只是你的狗。”

语气平常到像是谈论天气,长指更细致照顾每个酸胀处。

贝茜真的有点累了,在他的呵护下,愈渐舒适,愈渐沉溺,又觉得不该这样,她告诉自己应该逃离——

“滚。”她用力踹开男人的手,哑着声音重复,“我叫你滚。”

她的气性回到从前。

或许,比从前更大。

宋言祯这次顺从她的力气,松开了手:“好,这就滚,需要了就再叫我来。”

“不需要你。”她回答得既快又坚决。

宋言祯没再说什么,起身收拾好医药箱和水盆。

之后又去了一次婴儿房。

站在婴儿床边,静静看了他们的孩子许久,脊背依旧挺直开阔,而又总含着一抹道不明的寂寥。

整个房间弥漫着奶粉喝婴儿爽身粉的甜糯味道,却没驱散他周身那点飘摇的冷感。

“小顺,爸爸会努力得到妈妈的原谅。”

睡梦中的孩子咂咂嘴。

男人的眉眼温柔几分:“毕竟你和爸爸都需要完整的家。”

抬手调整好加湿器和监护器,最后为宝宝盖好被子,他俯身在他软嫩的小脸上落下一吻:

“我们都很爱她,对吧?”

离开贝家前,他回头看了看沙发上无动于衷的女人。

“记得让人给你换药。”他太了解贝茜,知道她不懂得怎么换药,提醒她找人帮忙。

“冰箱里的椰奶冻临期了,帮你扔掉了。”

贝茜侧卧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睫毛轻颤,不说话,也不给反应。

宋言祯连话少这个习惯,都在和她离婚后改变了:

“别在沙发上睡着,要回房间睡。”

贝茜忍不住整个人都蜷缩起来,面朝沙发里侧,脸埋进抱枕里,小声抱怨:

“烦死了。”

再起身时,宋言祯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里,客厅安静得不像样。

一种无名的空落感在无际的空旷中下坠,勒缠着她的心。

明明这些天,她致力于让自己忙碌起来,也尽量不会去想他的事。

可总归像是麻醉,药效会褪去,伤口性疼痛会暴露出来。

即便和宋言祯在婚姻存续期间,他也是那样安静的一个人。

和他分开的如今,她才迟迟开始不习惯。

她起身,迈开步子想去洗漱时,低头瞥见自己缠着纱布的脚,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

**

日子一天天过,一天天相同,又好似潜移默化改变。

比如贝茜会默许宋言祯带孩子去圣堂别墅,或是宋家父母偶尔来接走孩子,去湖对面的宋宅小住。

她知道,小顺只要不在贝家,一定是宋言祯陪同,可以放心。

偶尔,宋言祯也会利用孩子,试图达到令她心软的目的——

这个深春的第五月,离婚的第六月。

贝嘉琛被宋言祯预定回家了,贝茜的话剧正式排演也临近眼前,正好,她有时间加急排练,不用着急下课就回家陪宝宝。

下午16:30

宋言祯发来消息

[001号前夫]:

【小顺又哭了,他很想你】

【来看看他好吗】

说来好笑,刚有孩子的宋言祯可以将一切处理妥当,不会让孩子的任何一丝哭声走漏进她的耳朵。

离婚后,他学会用孩子让她心软。

好在进步的也不只有宋言祯,贝茜也在其中学会硬起心肠,快速回了句:

【孩子想我就把他送回贝家,你离开】

随后根本不管宋言祯回什么,她直接开启勿扰,全身心投入排练。

[001号前夫]

16:33

【这次没有骗你】

【小顺看到天上乌云密布】

【他担心你】

16:36

【我也担心你】

-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我来接你】

16:49

【大雨橙色预警】

【不骗你】

16:59

【我出发了贝贝?】

17:20

【我到了】

贝茜一直没看手机,等排练结束,一部分同学要回家时,她走到排练室外面的走廊,才发现天空阴云低垂,很快有淅沥的雨滴砸落下来,雨势接连放大。

她在二楼听一楼大门口的学生们叽叽喳喳。

原以为是大家对大暴雨来临的恐慌兴奋,仔细一听却是八卦。

“我靠,怎么会有这种豪车停在学校啊?这可是Pagani Huayra Codalunga啊,哪位少爷小姐的?”

“绝对不是少爷小姐级别的,全球限量五台,有钱都买不到啊!”

“那就是大佬咯?不知道又是哪个天选女被包了哈哈哈……”

表演系帅哥美女如云,偶尔有迷途的年轻男女生会被富豪看上,收为爱物,这是隐秘的现实,也是大家心知肚明默认的潜规则。

“没证据的事儿别瞎揣摩啊。”楼下传来一道男声,是从外面来的,走进楼中,经过人群撂下响亮的一句制止。

贝茜觉得有点耳熟,往下一看,果然是蒋城。

他是来接曲明的,快步走上来,跟贝茜打了个照面。贝茜站窗台边笑了声,有些赞许:“你还挺正直的嘛。”

蒋城在她面前停下脚步:“我是真受不了他们瞎猜瞎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等他们进了圈子,就知道其中的难受了。”贝茜以过来人的身份调侃。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认为永远不需要长大的她,已经开始用年长者的气态和年轻人说话。

也许是在爸爸倒下的当年。

也许是经历过失忆后得到复杂的慨悟。

又或者,是千万个支离破碎,痛苦过彷徨过,一片片构成现在的自己。

现在的自己又将构筑起将来的自己。

“不过有一点他们没说错。”蒋城很认真。

“什么呀?”贝茜很好奇。

“那辆帕加尼确实是全球限量5台的,整个巨富打堆的沪市也只有一台。”

贝茜都被他无语笑了:“……我跟你们直男说不来。”

豪车贝茜见得多了,她对此也没有兴趣

蒋城话锋一转:“哦对说到这,我刚来的时候经过那辆车,驾驶位那人好像是……”

贝茜耳尖一动,隐约有某种预感。

果然他在下一刻说:“好像是上次在你家见到的那个那个——那个男保姆。”

“……”贝茜愣了足足五秒,才“噗”地一下爆笑出声。

“怎么了?”蒋城也有点好笑,“有跟男保姆不得不说的故事?”

“你和他们的八卦程度不相上下。”

“我这是有理有据合理怀疑,毕竟【松石】总裁宋言祯如雷贯耳啊。”

“那我也合理怀疑你和曲明谈恋爱了。”

“嘘!还没表白,这不是今天来接她吃晚饭嘛。”

贝茜笑得明丽:“去吧,她在209那边。”

“谢了,婚礼你给我老婆当伴娘。”蒋城跑出两步回头道谢。

贝茜笑意更深:“还没表白就想结婚的事,真行。”

落在楼下校园干道上,那辆停着的帕加尼里,宋言祯长指把玩着打火机,火焰蹿升又熄灭,侧眸死死盯着二楼走廊边前妻和那个男生交谈的画面。

在聊什么?

很开心么?

贝贝从来没有对他这么轻松地笑过。

为什么越笑越动人了?

她顺长如藻的发丝翩然飘拂,轻轻抚掠过笑貌盈然的面颊,皮肤白里透粉,使得她更为生动鲜活,隔着雨幕,和回忆重合。

不就是这样么?

他早该习惯的,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看着她对别人笑,唯独对他凌傲凶巴巴。

可是没有名分之后,宋言祯却变得更贪心,连她的笑,她的泪,喜怒哀乐全都想要,最好是……全部都是因他而起的那种。

贝茜没有看路边的车,转身回到排练室,她没有打算理会宋言祯,却在关上门时不得不在意。

她不要宋言祯的好心。

大不了就一直训练,直到雨停,反正爸妈在疗养院,孩子在宋家,没有需要她挂心的事,除了……

没有除了。

她开始独自继续排练,宋言祯在这期间一直不催不问,只是默默等待。

很快落下的暴雨中,车灯幽微在冷雾里朦胧。

遥遥映衬唯一亮着的排练室灯光,就好像,静默守候是他新学的规矩。

大雨声埋没了彼此心声。

宋言祯安静到,贝茜都有些将他忘记了,一直练到晚上十点。

平时这个点对学生们来说也不算太晚,但今天暴雨,楼里几乎没有别人,她看了眼时间,匆匆走进排练室自带的服装间更换衣服。

全神贯注在排练的时候,贝茜不觉得,现在回过神,发现周围一片漆黑都没有人,就会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些校园异闻传说,让本就胆子不大的女人更容易自己吓到自己。

暴雨重重砸在排练室的玻璃窗上,更衣室里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贝茜摸索着背后演出服的复杂系带,越急越解不开,布料缠成结,凉意混着愈演愈烈的恐慌,密密麻麻的颗粒虫子一样爬满她周身。

骤然,

一只冰凉的手,

无声替她接过那截乱麻的丝绒系带。

毫无温度的指节擦过她裸露的背部皮肤,意欲流连,又像无情。

贝茜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放声尖叫,

“啊啊啊有鬼!救命啊宋言祯!!!”

〓 作者有话说 〓

晚点第二更宝宝们,正在修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