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羊水

贝茜需要通过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放松心情。

这很好理解,毕竟临近预产期,合理范围内孕妇想做什么都不该被拘束。

于是周末宋言祯会在贝茜的命令下,陪伴她来到中心音乐厅。

走贵宾通道提前进场,坐席也在最佳位置,甚至有单独的带床休息室,甚至,休息室的巨幅玻璃墙也是也可以直接观看演奏的。

宋言祯说她月份大了,不适合在音乐声最响的外部观众席。

在怀孕方面,贝茜不敢不听这位专业医生的话。

“没想到温老师人这么好,给我们捆绑了室内看台诶。”贝茜靠着护腰枕,看宋言祯在旁边有序摆出照顾她的一应物品。

宋言祯倒出营养冲剂,喂到她嘴边:“把老公的功劳归到外人头上?”

“诶?”贝茜捧着杯子好奇,“你安排的?”

“大小姐,单独休息室要加钱。”展开毯子铺在她身上,宋言祯顺手从口袋拿出一包她最近爱吃的奶片,

“你老公出三倍价,插队买到的。”

还不算完,要撕开包装,倒入贝茜亲选的漂亮小碟子里,组成一盘漂亮的茶点。

贝茜拿起一颗放在嘴里:“老公你变了,你之前做这些,都是默默无闻的,你现在会特地讲出来,是嫌我花钱太多吗?”

“是邀功。”宋言祯坦然地在沙发上也坐下来,揽住她。

“就算是训狗,也该有对应的奖励。”他说。

贝茜忍不住笑出声:“那你想要什么奖励啊?”

宋言祯却没具体说:“等宝宝出生后再讨论。”

随后又说:“我们两个,单独讨论。”

纵目音乐厅内部,整个演奏现场的环境极富格调。

经典环绕式设计,穹顶高阔,以意大利洞石和白蜡木构筑温暖干净的氛围,乐池深嵌其中,座椅塔是肃穆神秘的深海宝蓝色。

整座奢华的厅堂色调沉静,尤其搭配古典乐的庄重感。

乐声奏响时,大气的曲调穿行于藻井,经由声学反射空灵绕梁,仿佛复现音乐家们恢弘的灵魂。

纵使贝茜对古典音乐没有研究,置身其中也不由感觉自己变得有品位起来。

转头看宋言祯,完全不同于她精挑细选的贵妇穿着,这男人假期出街是一身纯色卫衣,休闲裤配白球鞋。

越和他相处,贝茜越会发现他生活上对自己格外简单,似乎所有的精细度都用来照顾她和小贝贝。

果然细问才知道,他这身是大学时期的衣服。

怪不得别有一份韵味。姿态优雅,像是经常听音乐会的随性老钱,又像个清冷隽秀的男大学生。

“下一个节目是什么?”她伸个懒腰。

宋言祯伸手替她揉腰已成习惯,抬眼瞥向电子节目单:“肖邦降B小调华尔兹2号。演奏者是个意大利中年钢琴家。”

他的平和是来自于充分调查。

来之前他已经确认过,这场音乐会,不会出现不该出现的人。

尤其是类似“新锐钢琴家”这样头衔的,下贱货色。

贝茜新鲜感褪去,有点乏味,

“听完这曲我们就走吧,我还是喜欢逛街购物,美容吃饭看电影什么的。”

她毕竟不是这块料。

“嗯。”宋言祯应声,很会自己安排活干地,帮她剥开一只橘子,细细剔除上面的橘络。

音乐声迟迟没有响起。

却是听众席位的掌声先响起。

惹得贝茜好奇抬眼瞧过去。

舞台中央聚光等下,一条眼熟的清瘦身影站立在那里。

沈澈?

贝茜瞧着他向众人欠身致歉,伶仃骨感的手中握着话筒,声音温润儒雅:“原定演奏人员因不可抗力无法出席,请允许我暂代他的位置,献上这一曲。”

台下的鼓掌多是带着包容和鼓励。

几乎是下意识地,贝茜扭头看向宋言祯。

宋言祯没说什么,默然睥睨脚下全场,然后才把空洞阴湿的眼神放落在舞台中心的人身上。

下贱。

真是下贱。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沈澈,贱人……

下水道老鼠,钻着缝也要爬出来偷生。

在贝茜小心观察时,宋言祯平静的面色下,早已把那个人骂烂了。

沈澈在遥远的舞台上礼貌致意,施然在钢琴凳上坐下,脊背挺拔优美。

指尖落下时,肖邦的降b小调华尔兹2号如银色月华流泻。

贝茜觉得没必要等这曲结束,因为宋言祯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她拿脚尖碰碰宋言祯,虽然是命令但也掺杂几分小心:“老公,我们走吧,去玩别的。”

显然,自从上次闹掰,她就不希望沈澈再影响她跟宋言祯之间的感情。

听到妻子的声音,宋言祯瞬间收住不断涌出的阴郁情绪,反而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等老公收拾东西,带你去买新包。”

至少在向着彼此这方面,她和宋言祯是一致的。

在宋言祯收拾东西期间,贝茜百无聊外往外看去。

沈澈的身姿遥远而孤独,即便置身音乐里,周身气质也是宁静的。眉宇间凝着一层薄雾,每个音符都似叹息。

这时——

一个忧郁的重音跌落琴键的瞬息。

贝茜的脑海冲涌上眩晕感。

不可抑制的疼痛一再失控,记忆像是硬生生被撕开道口子,强行灌入激浪般的新碎片——

不对,已经不能称之为碎片。

那是一段有眉目,有细节的记忆。

……偏偏是沈澈。她想起,她和沈澈也聊过要孩子的事。

很久以前…大学时期,她作为新生代女明星,需要很多资源铺路。

就像沈澈讲述过的,他曾为了帮她拿下角色,饭局上一晚跟剧方及投资方交涉无数,轮番敬酒赔笑脸。

不说卖力,说是卖命也不为过。

那段记忆和沈澈亲口说的分毫不差。

但更清晰的,是拿下她一炮而红角色的那晚,那时尚且健康光鲜的沈澈,敲响了她在沪市市中心公寓的门。

“怎么喝那么多啊?阿澈哥哥,星途我慢慢走就好了,你别把身体应酬坏了。”

——那时的贝茜刚上大学不久。反骨大小姐在沈澈面前,是平和安静的乖乖女。

毕竟有这样一位犀利独到的王牌经纪人领路,对年纪尚小、梦想当明星的贝茜来说,可遇而不可求。

“茜茜!”

沈澈一进门就将她抱了个满怀,满脸掩不住的喜悦:“拿下了!这个角色我一眼就看中了,我知道很适合你。”

贝茜身子在他怀里微微僵硬,匆匆先将摇晃的男人带进室内,才关上门。

“阿澈哥哥,真的很谢谢你,特意不让我参加酒局,还一个人拿下这么重要的角色。”她扶他坐在沙发,转身去给他倒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和我说什么谢?”沈澈醉醺醺躺倒在沙发上,眼神却还算澄明,面貌正是事业上升期男人的志得意满,

“自从我独立组成工作室以来,你是我带的唯一一个艺人,茜茜。”

“茜茜你知道吗?我很开心,每看到你多拿到一个机会,我就能看到我们的连接更紧密。”

“我们始终都是共同进退的,你明白吗?”

贝茜端着水回来时,竟然没有看到沈澈躺在沙发上。

他在客厅中央的钢琴前,信手弹响一段乐曲。

贝茜把杯子放在钢琴上,静静观看,那时总觉得沈澈身上有一股成熟安静的力量。

一曲未断,他按响琴键的手指慢了下来,贝茜问:“阿澈哥哥,你这么喜欢钢琴,为什么不当一个音乐家,却在艺人背后当不露面的经纪人呢?”

沈澈在笑:“茜茜,我比你大六岁,经历过许多遗憾,不能继续学钢琴就是其中一个。”

一帆风顺的贝茜表情似懂非懂。

惹得沈澈失笑,握住她细白的手腕,拉到怀里抱坐着。

他将她的手搭放在黑白琴键,手把手带她弹《小星星》。

“别替我觉得委屈,茜茜。”他带着酒气的热息扑朔在她耳背,声音温柔得像这静谧的深夜。

年少的贝茜在成熟的男人怀里呆怔了下:“我怕亏欠你。”

“所以你不知道,其实男人都是贪心的。”他的气息似乎更近了。

贝茜搭抚在冰冷钢琴上的手有些凉,微微缩了下脖子:“贪心?”

“是啊。”

也许是出自于年上男性的游刃有余,

或者是借着酒精壮胆,沈澈搂紧她的腰身,“如果这部剧能火,我们就在一起吧。”

“这两者怎么能挂钩?”贝茜不解。

沈澈笑起来:“所以说我贪心,我是想和你奔着结婚去谈恋爱。”

贝茜扭头看他,有些条件反射地呆怔住。

他双目染上醺然的迷蒙,唇在向她靠近:“不仅这样,我还想和你有个孩子。”

他说:“一个要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儿,我会教她学习艺术,我会把她捧成新一代小天后……”

贝茜将手掌搭抵在他肩膀,不知是在推拒,还是在思索。

“茜茜……”

不等她想明白,沈澈的双眸已经彻底堕入不清醒,双臂骤然发力,起身就将她抱起,放坐在钢琴盖上。

男人温热的手指掀挑起她的睡裙下摆,嗓音黏滞:“茜茜,答应我……”

记忆的最后,温儒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来。

——记忆至此为止,已经将她的头脑穿凿到剧痛不已。

贝茜猛然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宋言祯第一时间发现她的不适,立刻停手,蹲下身询问。

“贝贝,哪里不舒服?头痛?”

贝贝。

和记忆里那个沈澈完全不同的称呼。

和很多人都不同的称呼,只有宋言祯会这么叫她。

她没有第一时间望向宋言祯,而是让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在远处演奏钢琴曲的沈澈身上,

喃喃回复说:“没事……”

他弹奏的样子极静谧,侧脸在追光下线条柔和,睫毛垂落时仿佛有碎光流动在上。

画面和记忆里他应酬完,坐在她公寓里弹钢琴的样子,遥遥重叠在一起。

整个人如琢如磨,近似一块脂润的玉,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折的易碎美感。

她忽而想起沈澈本人说过的那句,

‘遗憾太多了。’

“临近预产期,任何不适都有可能影响生产。”

身前,宋言祯单肩背上包,动作轻柔捉住妻子的手肘,想要扶她起来,

“走,先回医院检查,有必要就提前住进待产房……”

他话没说完,竟被贝茜抽出手。

她一言不发,有意地,避开了宋言祯。

‘你真的了解自己丈夫吗?”’

‘其实你一点都不清楚宋言祯是个怎样的人。莹莹。’

‘你不应该跟他在一起,他太危险了。’

‘你有想过其实我们才是最了解彼此,最默契,最契合的人生伴侣。’

贝茜觉得自己无比混乱。

她满脑子充斥着方才骤然惊现闪回的记忆片段。

眼神温润柔和的沈澈,为她拼酒拿下角色的沈澈,教她弹钢琴的沈澈,与她规划未来、问她要一个孩子的沈澈,想要亲吻她的沈澈……

在她的丈夫面前,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出现的全部都是另外一个男人。

尽管这并非她的自主意愿。

可这段丢失的记忆与沈澈这个男人,明确存在她的意识中。

以至于,贝茜没发现自己上一秒躲开宋言祯的举动,完全是出自本能的下意识反应。就像本就该如此一般。

就像她与宋言祯之间,本就不该是亲密至此的关系。

“宋言祯。”贝茜在这时候出声叫他。

“我刚才好像……”她抿唇顿了下,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好像突然想起了一些丢失的回忆。”

是持久以来缺失的记忆突然涌回,令她措手不及,此刻她凝望丈夫的眼神充满惶惑与迷茫,摇摆不定的心更是溢满困顿与不安。

宋言祯闻言狠狠怔滞了下,瞳孔骤缩。

他落眸在自己被妻子本能避开的手,削长指尖僵定在半空良久,而后微蜷,生硬又近乎执拗地再次尝试握住贝茜的手腕,牢牢扣紧。

“回忆起来了,是好事。”宋言祯不自觉收紧手上力道,嗓音发涩,

“都想起什么了?”他深深盯着她问。

贝茜在茫然中抬起目光,对上他的眼眸,手腕似乎有无意识想要挣动的迹象,却被男人施力攥得更紧。

“嘶…”她细眉轻蹙,不满控诉,“宋言祯你弄疼我了。”

来的时候还一口一个“老公”地叫。

现在却在抗拒他的肢体接触。

宋言祯心口隐窒。

他的妻子是个把任何情绪都可以明写在脸上的人,从她的微表情与肢体语言,他总能轻易读懂她的内心活动。

所以清楚,某些他一直以来悉心伪造的谎言,还并没有在此被撞破

“抱歉。”宋言祯很快淡去眼底阴郁,手上松力,“刚才有点走神,你继续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贝茜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睫毛轻颤,“如果在跟你结婚之前,我跟沈澈做过什么,你……”

她又一次顿住,努力组织了下措词,“你会介意吗?”

“原来是想起了‘你们’的过去。”他微微戏嘲地扯唇。

贝茜仿佛被钉在了原位,指甲用力抠陷进掌心,皮肤上滋生的刺痛感,在当下诡异的寂静氛围里非常强烈,令她大脑有一瞬息的闪白。

她直勾勾注视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张了张唇,似乎想要说什么。

却听到男人先一步的反问:“重要么?”

“什么?”她不解。

“如果单纯是指你的过往,我没资格介意。”宋言祯眼色无波,看上去冷静又从容,似乎只是不带任何私人情绪地在就事论事,将这个问题剖析给她听。

他说:“追究过去的好坏对错,没意义,那是属于你的人生经历。”

“而在我身边的,已经是全部的你。”他在此落定结论,“你给我的,我全都感恩。”

贝茜当然会为他的话而产生莫大的动容。她也清楚,是她本就不该在现任丈夫面前谈起前任男友,这种事如果换位思考,她早就让对方滚蛋了。

“只是,贝贝。”宋言祯自我嘲弄地笑了声,“作为丈夫,听到妻子还记挂着跟前男友的过往,你觉得我该不该介意?”

“从你车祸醒来,我们每天朝夕相处,你从来没有想起过我们的事。”

他以隐微难言的苦涩伪饰声线。

没有想起,当然是因为先前的婚姻不存在美好。

“今天只是看他弹琴,就让你想起了过去和他的亲密回忆么?”

他戴上了佯作落寞的虚伪面具。

那些极度不爽的嫉恨,心烦意乱,焦躁妒火扼制不住,更深层的恐慌情绪竞相奔走,

必须严密地克制压紧,半点不能漏出端倪。

这种时候,失忆的妻子将要恢复记忆。

而她所觉醒的记忆全部不利于他,甚至会深深割裂他们的夫妻关系。

一个不慎,就可能令这个以甜蜜谎言筑造的情感堡垒,全盘崩塌。

宋言祯别无选择。

应该说,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其他选择。

父凭子贵是他最后的底牌。

除此之外,满口谎言的他不配有退路。

于是男人近乎顷刻就眼尾见了红,眸底喑沉的光郁结失落与不甘,

他低淡缓喘一口气,嗓音是浸染哑意的颤,

“还是说,跟我想的一样。其实你更希望孩子的父亲是……他?”

“当然不是!我没这个意思啊……”贝茜忍不住想替自己辩驳。

而偏巧在这时,余光陡然瞥见不远处沈澈正朝这里走来。向着VIP休息室。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她从来洒脱,更不是会沉浸于过去的情感和所谓前任的性格,但心底充胀的酸涩堵闷,在那段记忆里久久得不到平息。

那种感觉就像,她失忆后第一次从陶宁那里听到沈澈的名字,和当初在艺协,第一次与他久别重逢后的心境如出一辙。

原来有记忆和没印象,真的是两种全然不同的概念。

之前沈澈于她,是无关紧要的前任,可现在她的情绪竟然会因为失而复得的记忆而发生动荡。

耳畔,宋言祯以退为进的话语在此落定:

“你说过,我们是可以彼此信赖,亲密无间的夫妻关系。”

是的,她说过。

他一眼看穿妻子眼里左右不定的摇摆,步步追逼:“你说我是老公,无论任何时候、任何事情、任何人面前,你都会第一时间坚定不移地跟我走。”

没错,这也是她的承诺。

宋言祯这时倏然放开了她的手腕,退开半步,以假意退让的姿态逼迫她做出选择。

在玻璃墙外那个男人步步走来的这个瞬间——

宋言祯这样问她:

“现在呢,你打算留下来跟他聊聊过往么?”

“我……”

记忆恢复很难得,她不想错失这次机会。

但,也不得不为宋言祯和孩子考虑。

贝茜最后还是没留下,她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反手紧紧牵住了宋言祯。

没再多分给沈澈一眼,也没为那个男人多做任何的停留,拉着宋言祯推开门直接离开。

二对一擦肩而过的瞬息,贝茜隐约记起了当晚的一些后续。

她坐在钢琴上轻轻推开了沈澈,告诉他,“阿澈哥哥,谈恋爱可以,但我想把自己的初夜留给婚后。”

……

由于贝茜突发的不舒服,宋言祯提前了分娩前最后一次产检的时间。

B超显示子宫内羊水偏少,医生立刻安排内检,检查到胎位很正,宫口变软,且胎儿已经顺利入盆。

虽然目前骨盆还未开指,但考虑到已经临近预产期,宋言祯亲自带着贝茜住进【松石医科中心】附属的高端妇产院。

这里是只对私密客户开放的待产妇保中心。

不对外宣传、不接受普通预约,位于【松石医科中心】内单独一幢住院楼。

为了贝茜,松石提前两个月就关闭预定,彻底对外停用。

她的待产主卧设有医疗级产床,可随时切换生活、待产与手术转运三种模式。

室内恒温恒湿,母婴级负离子空气净化,独立水疗浴室等等都是基础配备。

同时配有专业医护团队,24小时全天候胎心与母体监测。

贝茜在这里住着舒心,也不闹着想回家。

这天傍晚,宋言祯照顾完贝茜吃过晚饭后,正巧贝曜那边复查指数一切平稳,等待隔天出院,心胸内外科及呼吸科主任叫他过去再会诊一次。

“要去多久啊?”贝茜坐在沙发上,双手搂着男人的脖子依依不舍,“什么时候回来?我不能一起去吗?”

“综合楼电梯会有呼吸科病人乘坐,如果具有传染性,会对你和宝宝伤害很大。”宋言祯弯腰将她抱去床上,调好床位高度,语气低柔地跟她商量,

“开完会我去看一眼爸妈,不会超过两个小时就赶回来,好不好?”

“那你回来还爱我吗?”贝茜笑得狡猾。

宋言祯低头啄吻了下她的鼻尖:“回来再告诉你。”

“嘁,搞神秘。”大小姐嘴上不屑,实际心里一阵酸酸甜甜。

宋言祯唇角勾着笑,直起身捏捏她的脸蛋,“那我过去了,乖乖等我答案。”

“知道啦知道啦。”贝茜点头应着挥挥手。

“诶老公,等等!”蓦地又像想起什么,她从床头柜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本子递给宋言祯,嘱咐他,

“这几天我们给孩子想的名字我都记在这里了,蓝色是你妈妈喜欢的,紫色是你爸爸喜欢的,你带去给我爸妈看一眼,看看他们什么意见。”

“是,老婆。”宋言祯接过本子,应下后离开。

一个小时后有胎心监测,贝茜坐在床上打算来一盘游戏,等护士过来。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一条短信显示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贝茜低眼看过去,竟然是沈澈。

【莹莹,我要回加拿大了。明天一早的飞机,之后应该不会再回国了。】

【临走之前,可以再见一面吗?】

【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上次在医院惹你不开心,我很难过,希望你再给我一次,让我当面跟你道个歉,好吗?】

贝茜盯着手机一下子愣住,然后出神了许久。

如果是在恢复那段记忆之前,她根本不会犹豫,她会直接拉黑对方理都不理。

可现在……

终究还是有些在意。

毕竟他都说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贝茜看了眼时间,距离下次做胎心监测还有四十分钟,那就…快去快回吧。

这样想着,贝茜拿起手机就走出去,坐电梯下楼,按照沈澈给的导航位置就在医院对面的那家咖啡厅。

可她没想到的时候,自己赶到的时候,并没有在咖啡厅内见到沈澈的人影。

心里觉得有些奇怪,贝茜给他打电话没接,发消息也没回。

她心怀异样地走出咖啡厅,正思考着,要不就…算了吧。

这样想着,她准备迈步离开。

却陡然听到身后的巷子里,传来声声杂乱无序,沉闷重击的响声。

……好像是,有人在打架?

贝茜心中一紧,想着赶紧离开这种危险地,然而却在脚下移动之际,恍然间她听到一道十分熟悉的男人声音。

她没多想猛然转身,朝右侧巷子口走过去几步,然后就在下一秒——

真的看到熟人。

是肖策。

此刻他正懒散后倚着墙壁,双手环胸,看戏一般观赏着面前这场闹剧,声音里带着漫不经心地讥诮感:

“哥几个,打人都用点力啊。”

“大半夜约待产的有夫之妇出来,他是真敢啊。”

“不是好东西来的。”

肖策是在说谁?

贝茜心下一惊,转头看过去。

只见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围着一人在施暴。

拳拳到肉,明显都在下狠手。

被围在里面挨打的男人垂头沉默着,偶尔泄露出几声吃痛的闷哼,却没反抗,仿佛完全没有生的意志,仿似漠视着自己那具被肆意虐凌的躯体。

贝茜愣愣地定在原地,脚下似灌铅般动不了。她站在暗处睁大双眼,脑袋有些闷重,转不过弯来。

为什么肖策会主导那些人殴打沈澈?

为什么施暴?他们有什么恩怨?

可肖策是宋言祯的人,这般行径又是在【松石】的地盘上。

怎么看都和一个“宋”字脱不开关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眼睁睁呆滞在原地,直到肖策信步离开后,施暴的几个男人也跟随离开。

而事实上,在她心里已然预感到了被打的那个人……

“莹莹。”男人在昏暗路灯下慢慢抬起头,凝向她,“你还是来了。”

遍体鳞伤的人,是……

“沈澈!怎么回事?”贝茜有些受到惊吓,担心地往前走了几步,“你伤得重不重?我现在帮你叫医生。”

“他们为什么要打你?”她摸出手机,犹疑着,“肖策刚刚为什么会在这里?那些人…是肖策带来的……吗?”

当然不是。那些打手是沈澈自己请来的演员而已。

原本计划就是要把这盆脏水扣到宋言祯头上。

只是没想到,肖策的到来让这场戏更增添了真实性。这可真是……啧,太有趣了。有意思极了。

“没关系,伤得不重。”沈澈话说一半,咳喘了声,

“肖策也不过是听命于人而已。”

“我受伤不重要,莹莹。”他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清瘦身形踉跄了下,走到贝茜面前,“重要的是为什么我刚约你没多久,肖策就能收到命令带人来堵我。”

说着,沈澈从裤兜里掏出一样黑色仪器,伸手,从贝茜紧攥的指间缓缓抽出她的手机,嵌卡在仪器上,按下信号探测开关。

他问:“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为什么无论你去哪里,宋言祯都可以第一时间知道吗?”

当他音落,黑色仪器瞬间亮起屏幕,伴随红色警报显出一串提示:

【此设备已安装GPS实时定位监测系统】

好讽刺的文字,狠命刺扎进贝茜震诧惊骇的瞳孔中。

“即便如此,你仍然认为自己非常了解你的丈夫吗?”

大脑宕机的一刹,她听到沈澈说,

“莹莹,我要走了,能和你说话的时间不多了。”

“我想看到的是你幸福,而宋言祯是个怎样的人,你对他一无所知,你活在他的蒙蔽里。”

“我实在不愿看他这样把你……骗得团团转。”

“够了…别再说了!”贝茜唇色煞白,感受到腹部隐隐传来不适。

“莹莹,真话总是伤心的。”

“可事实就是,你丈夫一直在骗你。”

她后退了几步,思维停滞,呼吸无法克制得急促起来,浑身抖得厉害。

她能感受自己情绪过度激动导致肚子越来越紧绷,宝宝在里面不停地动,踢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滚错位地疼。

贝茜开始害怕了,她尝试几次平复呼吸,却根本做不到。

当下唯一的念头是,她要离开这里。

可却在转身迈开脚步的瞬息之间,一股热流骤然涌出体外,顺沿大腿往下汩汩滑淌下来。

是羊水破了。

〓 作者有话说 〓

沈澈作大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