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2日,天气晴。
汉斯克穿梭在山林中,枝桠噼里啪啦地扇在他的脸上与身上。
可他依旧不管不顾,迈开双腿狂奔着,跳过了覆满青苔的岩石与腐木,踩着溪流继续向前。
突然,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他梭形的兽瞳紧缩了一瞬,接着便是猛地一个扑倒。
咔——噌——
在树枝的阴影之下,突兀伸出了一只张开有一米宽的血爪,连带着落叶与灌木一起扯碎。
扑地的瞬间,汉斯克猛然转身,边缘泛红的钢剑席卷而起,却是砍向血爪后方。
阴影中明明空无一物,但汉斯克钢剑砍下的一瞬,虚空却是传来一声惨叫,爆出一团血雾。
一击得手,汉斯克却没有停留,反而就地一滚。
原先所站立的地方,立刻有四五道高速疾驰的血流奔过。
“这人类猴子!”不等那偷袭的高级吸血鬼骂完,汉斯克却是在腰间一抹。
那发射血流的吸血鬼立即试图遁入阴影,但刚有动作,便是砰一声响。
汉斯克拔铳就射,那吸血鬼应声而倒。
见铅弹击伤了一名追击的吸血鬼,他倒不恋战,而是快速转身逃跑。
“库瓦克!”
骂了一句吸血鬼的脏话,两名受伤的吸血鬼却没有紧追不舍。
这是高级吸血鬼与猎兵作战时积累下的经验,在两个吸血鬼都受伤的情况下,最好不要追击。
一旦遇伏,两个都伤的话,很有可能一个都逃不出来,甚至都没法将消息传递出来。
消息传递不出来,王庭连“我知道你知道”这个程度的情报都无法知道。
发现后方吸血鬼没有追击,汉斯克却是并没有松劲,而是继续狂奔着。
在饮下猎魔药剂,变成猎魔人和圣联猎兵后,他的体力和敏捷性都得到了大幅提升。
虽然由于没有经受过预训练,导致饮下药剂时差点死掉,可汉斯克却觉得这是值得的。
他要给姐姐复仇!
在打完了莫特会战后,汉斯克终于得到了有关姐姐的消息,只可惜是坏消息。
那个血仆战俘告诉他,他的姐姐被食人魔吃了,只剩一只脚,还被制成了饰品戴在脖子上。
汉斯克找到了那只脚,也认出了那只覆满老茧的脚。
尽管早有预料姐姐的死亡,可真正得知的那一刻,汉斯克还是痛得浑身发抖。
那是他最后的亲人了!
从此以后,他在这个世界便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爸爸妈妈姐姐……真的只剩他了。
或许是和千河谷人在一起混久了,汉斯克居然忍不住颤抖起来,而吸血鬼的面孔却是不再可怕了。
等到他从颤抖中恢复过来,他已经主动报名当了他曾经认为最危险的猎兵。
可他并没有选择反悔,哪怕猎兵队看在米歇尔和他荆棘园二等勋章的面子上,愿意给他反悔的机会。
他在恐惧中选择了拒绝,难道一个胆小鬼不允许复仇?!
吸血鬼,要叫你们血债血偿!
咬着牙拽住树枝,荡过一条小溪,汉斯克继续奔驰,只是拨开灌木刚起步,便见一团黑影。
由于刚刚走了神,他此刻反应慢了一拍,却是撞了上去。
“哎哟,哎哟!”
“还好,是人类……”
“告诉你,你撞这一下,没有200……玛德,怎么是你小子!”
看到被撞倒的人类,居然是老米歇尔,汉斯克忍不住一愣,而老米歇尔看到汉斯克更是一愣。
下一秒,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只不过汉斯克是放松的笑,而老米歇尔却是一种在路上被车撞了撞完发现是好兄弟开的感觉。
汉斯克拽起地上的老米歇尔,却是知道老米歇尔出没的地方,一定安全了。
“你小子还真加入猎兵了,你不是说猎兵最危险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你身为战团勤务长,怎么还老是自己采蘑菇?”
两人随便寒暄几句,汉斯克就板起脸:“老米歇尔,带我去见你们战团长,我这边有重要情报。”
晚间时分,霍恩的前哨大营。
“今天早上,咱们驻扎在小绿叶村的两千龙骑兵遭到了至少一万氏族军的袭击。”
佩蒂埃用小棍子敲着地图上的位置,望着坐成两排的战团长与牧师长们。
在发觉瑟法叶前锋前移到了低台城后,基本消除了固守公鸡堡的可能。
于是霍恩早早下令,除了全军前移,就是在各个道路的方向上布置少量的骑兵巡逻,以发现敌军动向。
而固守在低台城-格拉古小镇道路的两千骑兵,便是在这种情况下遭受了敌军的进攻。
在包括汉斯克在内一众猎兵与骑兵们的报告下,参谋们基本推算出了袭击人数大约在万余。
由于霍恩提前下达过命令,遭遇敌军进攻后不要正面硬抗,而是稍作抵抗就后撤。
所以这两千龙骑兵很快就撤了回来,几乎没有什么损失。
“可以确定是瑟法叶的主力吗?会不会是虚晃一枪?”
“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应该让守护东线的西部战军派出更多骑兵……”
“不行,这样会耗费太多时间。”
参谋们与战团长们的主要工作,就是商讨军事,自然是谁都可以发言。
当然要言之有物,不能胡扯,否则可能会触发“让娜之怒”被叉出去。
是真的叉出去,营帐里是有礼仪长戟兵的。
只是相比于战团长们的七嘴八舌,霍恩却是仍旧在沉思。
根据他对瑟法叶的了解,一旦选择南下,就基本不可能走东线。
因为她寿命不多了,东线与直接南下几乎没有区别,后者甚至速度更快。
即便,瑟法叶没有完全下定决心,但霍恩同样可以使用佯退佯攻等等战术手段达成对瑟法叶的诱敌。
前次的诱敌之计,虽然拙劣,但依旧起了效果,那么继续延续之,同样是不需要思考的行动。
“这一定是敌军的主力大举进攻了,下令西部战军,立刻向格拉古镇方向靠拢……”霍恩顿了顿,“我们大概率要在格拉古的郊区与敌军作战了……”
结束了这次军事会议,霍恩并没有多停留,而是再一次跨上战马:“下令,中枢战军,明早立刻奔赴格拉古郊区。”
次日一早。
冬日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千疮百孔的土地上,将道路两旁的枯草染成金红色。
从马兰镇到格拉古的官道上,烟尘滚滚冲天,如一条黄龙盘踞在平原之上。
战马四蹄翻飞,溅起的碎石子打在路边的树干上,发出“哒哒哒”的密集声响。
紧随其后的是步兵六路纵队,密密麻麻的士兵如移动的森林,青灰色的军服在阳光下连成一片。
“预计明天中午就能赶到格拉古外围。”老米歇尔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带着喘息,“看这阵仗,今晚怕是要在野外扎营。”
“嗯。”汉斯克混在猎兵队伍中,与老米歇尔并肩而行。
他的钢剑依旧别在腰间,只是脸上的表情相比于几年前,显得异常冷硬。
复仇与战争早就燃尽了汉斯克,现在站在那的人,叫中等猎兵士汉斯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