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1463年12月9日,冬拥河谷谷口,佩达河沿岸。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天际,将整个河谷裹进一片湿冷的灰蒙之中。
一只冬拥河谷特有的鸟类,冬拥拐鸽撞破雨幕。
细密的雨丝斜斜划过天空,打在圣联士兵的胸甲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冬拥河谷明显属于烂路地带,没有丝毫圣联硬化路面的痕迹。
经过马踏人踩,早成了烂泥。
每一步落下都深陷其中,拔出时还带着“咕叽咕叽”的黏腻声响。
“六天!六天追上瑟法叶!”一名兵团长被雨水迷住了眼,对行军中的士兵们呐喊。
这已经是第一天的中午。
此刻,从河谷上空俯视下去,一排排一列列,密密麻麻的队列沿着河谷平原前进。
士兵们肩扛发条铳,腰间别着刺刀,背上高过脑袋的行囊压得肩膀微微下沉。
那里面是压缩饼干、肉干、弹药和简易的被褥。
要不是圣联的士兵们都有呼吸法,背着这么重的东西哪有那么快的行军速度?
后方还在行军,而在先锋兵团的掩护下,最前方的工兵部队已经开始了浮桥搭建工作。
一艘艘小木筏在湍急的河水中不断动荡,工程兵们挥动锤子,将一根根粗壮的原木打入河底淤泥。
原木之间用铁链串联,又往上面铺了厚重的木板与羊皮气囊。
于是,一座浮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动作快!再快一点!”工兵队长们嘶吼着,“趁着王庭还没发现咱们!”
雨水中的工兵们齐声应和,动作却是更加利落了几分。
另一边,近百名骑兵在河岸两侧来回奔驰,时不时停下用瞭望镜观察,马蹄溅起的泥浆甩得老远。
“对岸有动静!”忽然,一名骑兵斥候勒住战马,高声喊道。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佩达河北岸的高地上,已然出现了王庭军队的身影。
猩红色的队列快速朝着滩头靠近,那军旗也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起来。
就在此刻,佩达河北岸的王庭军阵中。
穿着银色的丝绸长袍,瑟法叶披着一件黑色的貂皮披风,正站在一处土坡之上。
她目光扫过南岸忙碌的圣联士兵,嘴角却是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陛下,圣联的浮桥搭得很快。”拉库尼奥站在瑟法叶身侧,低声汇报,“要不要让渎吼炮先开火?”
瑟法叶缓缓摇头,目光落在河岸边那些被丢弃的木箱上。
箱子被撬开,里面的金银珠宝散落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她特意下令丢弃的少量战利品——既可以减缓圣联的追击速度,又能让士兵们误以为王庭军已经慌乱逃窜。
“再等等。”她抬手拦住想要下令的炮兵指挥官,“等他们的浮桥搭到河中央,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时间一点点流逝,雨丝渐渐变得密集。
圣联的浮桥已经搭到了河中央,三座并行的浮桥像三条灰色的长蛇,横跨在浑浊的佩达河上。
第一批步兵已经列好队列,握着发条铳,随时准备踏上浮桥。
“全员准备!强渡!”前线指挥官拔出佩剑,高高举起。
“为了胜利!”士兵们齐声呐喊。
第一排士兵踏上浮桥,桥面在重量下微微晃动。
他们端着发条铳,迈着整齐的步伐,却是小心翼翼地前进。
马蹄声、脚步声、武器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与河水的哗哗声交织地异常嘹亮。
就在此时,瑟法叶终于抬手了:“发射吧。”
“轰——”
早已瞄准就绪的十几门渎吼炮同时轰鸣,十数枚磨得光滑的铁球带着呼啸声,划破雨幕直奔浮桥。
铁球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便狠狠砸在浮桥上。
“咔嚓!”
一根粗壮的原木被铁球击中,瞬间断裂。
浮桥的一端猛地下沉,上面的几名圣联士兵惊呼着被弹起,滚落进冰冷的河水中。
河水湍急,他们刚浮出水面,就被后续的水流卷走,只留下几串气泡。
另一枚铁球砸在桥面中央,木板碎裂飞溅。
两名士兵刚好被飞溅的木屑的满脸都是,纷纷捂着脸跪倒,鲜血从指缝中流出。
“还击!塔马的,给我打回去!”圣联的炮兵指挥官怒吼着下令。
南岸的发条炮立刻回应,铁球呼啸着飞向对岸的王庭炮兵阵地。
可王庭的炮兵占据了高地,由于是低打高,圣联的炮兵暂时还无法保证那么准的射击。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炮弹砸在工事上,溅起一片泥土,没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瑟法叶站在高地上,看着圣联士兵纷纷落水,看着浮桥被砸得摇摇欲坠,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她抬手拂去披风上的雨丝,声音带着一丝愉悦:“拉库尼奥,你看,像不像舞台上的滑稽剧。”
拉库尼奥躬身应和:“陛下英明。”
压制了圣联的渡河后,负责后卫的氏族军战团终于赶到了。
几乎是一瞬间,河面上的战斗就激烈起来。
“赞美圣风!”
五轮齐射的铅弹像暴雨般飞向对岸,王庭的士兵纷纷躲入掩体,用血契铳还击。
黑红色的血雾在阵地上升起,这是吸血鬼短时间大量伤亡之征!
可这些氏族军依旧悍不畏死,源源不断地涌上,用血肉之躯阻挡着圣联的进攻。
不得不说,这些氏族军的确称得上一声精锐,这个战斗力与意志力就快能赶上王宫军了。
雨越下越发大了,模糊了视线,也冲刷着河面上的血迹。
圣联的浮桥在反复的轰击与修补中勉强维持,士兵们靠着人数优势,终于有一部分踏上了北岸的土地。
他们立刻组成战斗队列,与王庭士兵展开近身刺刀厮杀或列成整齐队形对射。
瑟法叶的眉毛挑了一下,不得不说,这个时间点比她想的快的多。
刺刀与利爪碰撞,枪声与嘶吼交织。
靠着严密的阵型与默契的配合,圣联士兵正肉眼可见地一点点扩大着登陆范围与临时工事。
王庭的高级吸血鬼还能凭借着强悍的个体战力,顽强抵抗。
可河岸上,普通吸血鬼的尸体却是越堆越多。
尤其是随着掷弹兵到场,电浆弹的白光便愈发频繁地出现。
鲜血顺着斜坡流进佩达河,将浑浊的河水染成了暗红。
瑟法叶看着北岸的战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起来。
她能感觉到,圣联的攻势越来越猛,王庭的防线正在一点点被撕开。
该死,这些人类士兵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或者僵尸一般。
哪怕付出巨大的伤亡,也依旧没有停下进攻的脚步。
她精心准备的小礼物,那些金银珠宝,她本以为会至少会吸引一部分士兵的注意力。
可除了少量几个路过的工兵民夫会偷偷抓一把之外,几乎没人去动那些战利品。
她果断下令:“主力部队加速向东撤退,告诉后卫,不必死战,拖延到天黑即可。”
拉库尼奥颔首:“是,陛下。”
很快,圣联的士兵便控制了登陆的滩头,没用多久,后卫的氏族军在丢下了四五百具尸体后便惶惶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