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3年,十月中旬。
颅座城。
瑟法叶身穿银色丝绸长袍,头戴四重冕,端坐在高高的王座上。
身边来往的血仆不断,递交文件,签发命令,而在大厅廊柱两侧,全是两排稀稀拉拉站着的王庭高层。
这场景再熟悉不过,瑟法叶每十天都要举办一次的例会,用来处理大小事件。
放在往日,殿堂之上必定是吵的不可开交,甚至要打起来。
只是现在,不少吸血鬼此刻都有些心不在焉。
要问为什么,那还不是因为如今的王庭东扩战争形势。
五万士兵的事情虽然大,可王庭还有无数贪婪狂热的士兵等待着加入。
从东大陆掠夺足够财富与晋升,回到家乡一跃成为吸血鬼上的吸血鬼的故事,可一直在流传。
只是这五万士兵的事情虽然看似不大,可却是撬动了整个王庭。
这个圣孙太卑鄙了,用这五万士兵来要挟。
若是选择三年或五年停战,那如今的瑙安河沿岸高歌猛进的攻势怎么办?
南北氏族都同意,中路军的无光城高氏族们是绝对不肯的。
那要是选择割让白砂地,一次性换取释放所有北方氏族军呢?
同样,中路军与北路军都同意,就是南路军是绝对不肯的。
这几个圣联外交官,场内给各氏族代表拱火,场外报纸继续拱火,这事情还没定呢,三路氏族就已经嫌隙不断了。
这个时候,最好的方式当然是搞一场大清洗与小内战,强行矫正他们的想法,清理旧王庭的遗毒。
可那样照样要拖延个两三年,仍旧达成了圣孙的目的。
这都不是一根筋两头堵了,是一根筋四头堵了。
五万士兵,算什么?
那么大土地,那么多士兵,都丢了,都死了,这点谈判算什么?
他们惊惶的,只是瑟法叶又要再战的态度,都累了,这要战到何时啊?
为何不选择停战呢?除非,陛下身体有恙?
如果陛下身体有恙的话,那是不是……群臣都在互相交换着眼神。
这场景,瑟法叶却是嘴角露出一抹又讥讽又无奈的苦笑。
当初百年战争期间,背叛她的亲王们,同样就是这样交换眼神的,现在仿佛那时再现了。
“……从本土轮换来的几个军团到位了吗?”瑟法叶故意朝着他们大声问道。
交换眼神的王庭高层与总督们纷纷低头,唯有相关总督走出:“北方地区征募补员困难,恐怕有些来不及……”
“来不及的话,优先补充王宫禁卫吧,氏族军缺员直接从仆从军里提拔。”
“这样,会不会导致间谍混入?很多老兵会觉得不公平。”
“我说公平就是公平,或者老兵老待遇,新兵新待遇,你们看着办。”
“是,陛下。”
“各使团长都到了吗?”瑟法叶朝着群臣问道。
很快,十二名吸血鬼以科尼亚兹为首,在瑟法叶面前摆了一个人字阵型,缓缓下跪,五体投地。
“军队都该修整补员完成,望诸位好好整饬,争取入冬前完成补员训练,我意欲冬季发起反攻,放弃北线,直击圣联。”
瑟法叶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圣联不除,其余几个王国都有活水,永远能再生,而且越来越强。
非得先打败圣联,剩下的几个王国就不攻自破了。
况且如今这局势,再继续下去,恐怕又有当初亲王封锁她的人间体,肢解长生主教会,拒绝她再下凡的事情了。
她必须毕其功于一役,否则,否则,一旦她老死,恐怕真神魔女就要在那个幸运儿体内苏醒了!
“是!”整齐的回应后,使团长们纷纷站起。
出乎所有吸血鬼意料的是,其余十一位使徒站起后,唯独最中央的一个没有站起。
“科尼亚兹?”瑟法叶看向科尼亚兹,脸色一点点黑下来。
“我愿意替陛下出战,可我有一个要求,希望陛下答应。”伏地的科尼亚兹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说这番话。
“你要和我提条件?怎么?我不答应,你就不出战了?”瑟法叶放下了二郎腿,身体前倾。
“如果陛下不答应我的条件,非要命令我出战,那我就扎聋我的耳朵!”
“你要兵谏我?”瑟法叶从王座上站起,话语一出,几个使徒(使团长)与总督们都是色变。
科尼亚兹,瑟法叶的第一使徒,事成后的第一天使,要兵谏瑟法叶?
在短暂的一瞬安静后,低语声便响起,转瞬就变成了一片洪流般的躁动声。
“这不是兵谏,如果兵谏,我何必白衣前来?”科尼亚兹不抬头,“况且我们十二使徒的命,就掌握在陛下手中,我们背叛谁都不会背叛陛下!”
瑟法叶作为莉莉丝的神降,在失去了一部分真魂的前提下,正如辛西娅所说是“算有遗策”。
如果是完全体的真神魔女,除非圣联的硬实力与生产力到达巨龙水平,恐怕也是被戏耍的命。
作为莉莉丝神降,瑟法叶同样掌握了一部分莉莉丝的威能。
比如她赐出去的肉芽,从指尖提取,一共二十个肉芽用于控制二十名吸血鬼的大脑。
最重要的自然是军队,剩余的则分布在王庭的镇压机构、总政机构以及关键监察部门。
科尼亚兹就有幸分到一枚,从此脑中无法再生出对瑟法叶不利的想法。
所以显而易见的,他这是真心为瑟法叶好才说的话。
瑟法叶是知道这一点的,只是她对于科尼亚兹超出自己的控制心存忌惮罢了。
就算知道他铁定是为了自己,也得试探,也得喝问。
“你要什么?”
“我要陛下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科尼亚兹不抬头,只是低语:“请陛下听我此刻的心声。”
“…………”瑟法叶闭起眼睛,两秒后猛地睁开,已然变为怒目,“你好大胆子,要夺我兵权?”
说着,她一脚踢出,便将科尼亚兹踢得牙齿崩裂,在地上滚了三五圈才停止。
周围的王庭高层们却是一片低呼之声,一来惊讶于科尼亚兹的大胆,二来惊讶于科尼亚兹的受宠。
换做别人,甚至换成别的使团长,话一说,恐怕就是“叉出去,斩了/禁闭清醒/剥夺军职”了。
科尼亚兹只是受了一脚,已然是极大的台阶了。
从侧躺的姿势,第一使团长猛然爬起,继续叩首。
“领兵的十二个使团长都是您的使徒,谁能夺您兵权,只是将在外,相隔万里,陛下之计划终不似圣联卑鄙的变化快而已。”
“不要命了!”
“大胆,敢妄议陛下!”
“他是圣联间谍,拖出去……”
站在殿堂中央,瑟法叶向来平静果决的脸上,却是说不出的恐怖犹豫。
“陛下!”科尼亚兹终于抬起头,一声大吼后全场寂静,在场的每名吸血鬼都能看见,两行血水正从科尼亚兹的眼中流下。
“如果您问我支不支持您直击圣联,我的回答是支持,而且是只许胜不许败!
如果您要问我,谁来指挥整场战役,我的回答必定是我自己。
因为再这样下去,我忧惧的不是殿堂的诸位公爵亲王的安危,不是退不回西陆的耻辱,就算退回西陆也是死无葬身之所啊!
如果现在不能毁灭圣联,最快百年,被毁灭的,就得是我们的王庭了!
王庭背后看似有无数退路,可若不前进,每一条都是死路,都是无尽深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