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笼罩在一片蓝色的雾霭之中,这是浣熊镇一天中最宁静的时刻。
渔船上的灯光如同星星一般闪烁在海天的交界处,而那座老旧的灯塔就是这里的月亮。
这座灯塔不知疲倦地旋转着,为海面送去指引,而它的脚下却是一片浓郁的漆黑。
直到一簇篝火被点燃时,我们才知道那些黑暗处还藏着一张张诡异的人脸。
那其中有像蛙人一样浮肿的面容,也有不那么奇怪、更接近于丑陋人类的面孔。
相同的是,他们都身披黑色长袍,目光冰冷而呆滞,能看到他们举着火把的手背上有一个螺旋状的青色纹身。
他们排着长队,缓慢地移动着,以篝火为圆心,大圈套小圈,勾勒出一个螺旋的轮廓。
尼克在很远的公路上就看见他们了,当然也包括了那在队伍最末端的三个畸形的影子。
“爸爸!妈妈!欧文叔叔!”尼克扔掉滑板,一边跑一边向他们挥手,“不要去那里!快回来!”
他的声音被海风吹散,甚至都没有越过礁石。
而灯塔下的歌声却越来越响亮,在他的耳边嗡嗡作响。
“Look to the sky, way up on high,
“There in the night stars are now right……
“莎莎……”尼克在白色的沙砾中艰难地跋涉着,晃动的视线中之开始陆陆续续地出现一些斑点。
他不得不停下来晃了晃脑袋,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的从鼻腔里涌出,吸入的空气反而让他的肺越来越憋闷。
尼克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走过这么远的路,但好在他终于靠近这些黑袍人了。
他的家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队伍的最前端,跪倒在那篝火之前。
尼克能通过黑袍之间的缝隙看到他们,也能看到一个手捧金色雕像的黑袍人站在他们面前。
“妈妈!我在这里!”他一头钻进了这些黑袍组成的迷宫中。
“亚当斯,”那个苍老而又佝偻的祭司说,“你可曾听到我主的呼唤?”
“是的,是的。”爸爸将额头紧紧地贴在沙砾中,“我主是旧日的支配者。”
“我主是拉莱耶之王。”妈妈仰起脖子。
“我主是沉睡之神。”叔叔闭上眼睛。
“很好,很好,”老者频频点头,“那你们知道我们的使命是什么?”
“万物都有一个‘中心’,无论是星球、星系,还是一个生命、一个思想。”爸爸说。
“而我们的主就是这个宇宙的唯一的中心,万事万物都曾围绕着祂生长,永恒不休地运动着。”妈妈说。
“我们的使命,就是确保万事万物的运动,都朝着祂螺旋式地靠近。”叔叔说。
“很好,很好,”老者叹了口气,“我们深知自己的肉身陷在循环里——生死循环、星辰循环、时间循环。
“我们也清楚,人类所见的循环是低级的、平面的圆。
“而‘永恒螺旋’是立体的、超越的循环,每一次循环都既回归原点,又深入或跃升到一个更真实的层面……”
“赞美我主!”众信徒齐声呼喊。
“所以,为了靠近我们的主,应该要怎么做呢?”老者接着问。
“成为……深潜者。”爸爸说。
“是的,是的!”老者哈哈大笑,“亚当斯们,我主从一堆坏豆子中拣选出你们,又将这永生的荣誉赐给你们,好叫你们同享他的福分。”
“是的。”信徒中那些正常人类模样的人,都向亚当斯一家投去了艳羡的目光。
“现在,我以‘永恒螺旋’大祭司的名义宣布,”老者高举起黄金雕像,“以拉莱耶之名,以沉睡者之名,赐汝鳞片,以御深海之压;赐汝鳃裂,以呼吸不朽;赐汝蹼爪,以巡幸我主之天国!”
“在长眠的拉莱耶中,伟大的克苏鲁候汝入梦!”众信徒高举起双手。
顷刻间,狂风怒号,飞沙走石,灯塔忽明忽暗。
亚当斯一家肿胀的身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来,变成了紧实的、黏腻的、不再是属于人类的皮肤。
尼克也就在此时从那群黑袍人之中钻了出来。
“妈妈!”他第一个扑向芭芭拉——或者说那个穿着芭芭拉衣服的怪物。
“啊啊啊!”他的妈妈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一脚将他踹开。
“呃啊……”尼克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腹部剧烈的绞痛让他有一瞬间停止了呼吸,但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艰难地爬到她的脚下,抱住她的腿:“妈妈,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真的天天都在写日记,你叫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
回应他的,是背部更加猛烈的攻击。
他好痛啊,所以他不得不放开了手,转而扑向另一个亲人:“爸爸,我不读书了,我以后好好和你学打渔好不好?”
“欧文叔叔,我再也不去挤你的床了,求求你了,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可不管他怎么哀求,他的家人们都用那双恶心而陌生的眼睛盯着他,竭力逃避着他的每一次接触,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推到在沙滩上。
“哗啦!”最后一次,他跌坐进了冰冷的海水里,汐浪拍打在他的后背,让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那群黑袍人的包围圈一步步紧缩,直到将他逼至退无可退的地步。
尼克突然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所以他没有再站起来。
“亲爱的弟兄姊妹,”老祭司开口了,“虽然这个孩子是你们的家人,可他身上有那个讨厌的印迹……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赶走他。”妈妈说。
“不行,太轻了。”
“鲨了他。”爸爸说。
“不行,太浪费了。”
“献祭他。”叔叔说。
“不错,不错,”老祭司露出笑容,“让他去海里吧,让他回归循环的原点吧。”
“赞美永恒螺旋!”众教徒高呼,又向海浪的方向前进了一步。
“不……”尼克的手颤抖起来,恐惧让他节节后退,直到海水满过胸腔。
他知道从前的生活已经彻底离他运去,从登上那艘渔船开始,一切就都朝着无法挽回的深渊行驶。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海岸线边的亚当斯们。
不,他们是怪物,不是亚当斯。
海面上的渔船和灯塔被细小的水泡覆盖,尼克张开嘴,海水灌进他的喉咙,却无法阻止他呼唤那个名字。
【我以我的名义呼求,深海星空之主,卡尔萨克之王,无以名状者——哈斯塔!】
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应该可以猜到了:灰雾弥漫,巨大的黄袍从海面升起,海岸线边发生了一场屠杀。
总之,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潮流已经将那些断肢残渣卷走,沙滩上又干干净净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尼普顿?亚当斯就是这样变成怪物的。
他从沙滩上醒来,海浪轻吻着他的脸颊,世界在他眼里宛如新生。
他一时间忘记了他是谁,只沉浸在这纯粹的喜悦和赞美之中。
他觉得自己又重新有了依靠,虽然这个依靠并不那么温柔,但他只有八岁,能有人和他说话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赫赫——”黑色的礁石之后有什么东西在哀嚎。
哦,是爸爸的躯干被卡在了两块礁石之间。
失去了四肢的他看上去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条幸运的鱼。
“我只有你了,”尼克爬到他的面前,揪住他的肩头的布料,“我们回家吧,爸爸。”
他拖着爸爸,沿着海岸线走到了码头。
他过去和爸爸并不算亲密,两人的独处只剩下沉默,但现在沉默反而变得温馨。
那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碧空如洗,风儿带上了和煦的温度。
好像是春天来了吧。
“亚当斯号”如同被水洗过一般,桅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在码头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尼克刚刚爬上岸堤,就看到前方迎面走来一个眼熟的小胖子。
“嘿,亚当斯!”小胖子向他挥了挥手,快跑几步,“我问了一路了,你家的船停得也太偏僻了吧。”
他看上去似乎已经完全走出了阴霾,露出灿烂的笑容。
“哦,”尼克抹掉脸上的绿色粘液,“这个位置的管理费比较便宜。”
“总之,我现在加入了校橄榄球队,教练问我有没有适合打外接手的朋友,”小胖子抹掉鼻尖的汗珠,“我看你个子还挺高的,怎么样?来跟着我混吧。”
“啊,可是我不会玩橄榄球。”
“哎呀,你好啰嗦,”小胖子拽住他的胳膊,“教练现在就在球场等着你,你先过去跟我过去看看。”
“好吧,”尼克摸了摸后脑勺,“那我给我爸爸说一声。”
他探出脑袋,冲着礁石滩大喊:“爸爸,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托马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起初,他以为那只是一段被海浪冲上岸的腐烂巨木或某种海洋生物的残骸
但下一秒,那东西蠕动了一下。
阳光照亮了礁石缝隙间的景象:那是一个失去四肢的、肿胀的人类躯干,皮肤呈现出一种死鱼肚般的青灰色,上面覆盖着黏液和沙砾。
“我们走吧。”尼克上前握着小胖子的手。
“滚开!你这个怪胎!”小胖子发出一声的短促尖叫,猛地甩开他,连滚带爬地狂奔起来。
怪不得他这么胖还能被选进橄榄队呢,跑得倒是很灵活。
尼克站在原地,望着小胖子迅速消失的背影,任由海风吹动他湿漉漉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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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他的爸爸最后也没有活下来,他变成了一截干枯发硬的肉块。
于是尼克凿掉了“亚当斯号”,让它成为爸爸的墓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的生活里只剩下了复仇和……吃。
“永恒螺旋”曾经是一个繁茂的组织,他们有三位大祭司,九位神父以及八十信徒,远海还有一个深潜者的聚集的大本营。
尼克在海滩边吃掉了他们的半数,其中包括一位大祭司和两位神父,剩下的两位大祭司得知这个消息后,对他进行了严密的搜捕和追杀。
尼克必须得承认,他们是难缠的对手。
他们的围剿与诅咒从未停止,他们布下陷阱,呼唤深海的力量。
但尼克总能得到煮的庇佑,他踏着敌人的绝望与哀嚎,将追猎者一个个变成了猎物,直至那喧嚣的仇恨之声,在他的感知中渐渐微弱、终至沉寂。
时间消失,记忆破碎。
他不再想起过去的事,只知道胃囊从饱胀到空瘪的循环,以及灵魂深处那越来越清晰的冰冷意志。
直到某一天,他追着“永恒螺旋”最后的神父,闯进了这个叫做“富兰克林高中”的地方。
这个地方到处都是孩子,到处都是莫名其妙的尖叫,空气中充斥着呕吐物、卷心菜和芥末薯片的气息。
尼克僵硬地站在走廊上,迎面而来的人潮几乎要将他拍倒在地。
“哦,什么味道这么难闻?”
“闻起来像臭掉的沙丁鱼。”
他们很快发现了臭味的源头,一脸厌恶地盯着这个矗立在走廊正中央的怪人。
尼克低下脑袋,有些后知后觉地嗅了嗅自己的卫衣——他好像是很久没换衣服了,有时候这些衣服会变小,但他能把它们变到合适的尺寸。
“嘿,滚开!”有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别挡路!”
尼克撞到了储物柜上,柜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推他的人是一个穿着红色橄榄球外套的男孩,身材壮实,看起来还有些眼熟。
“卡尔?托马斯,你都长这么大了,”尼愣愣地说,“我差点不认识你了。”
直到现在,他才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哈?”橄榄哥挑眉,“你认识我?”
“对啊,我是……”尼克顿了顿,“我想不起来我叫什么了,但是我记得我给你送过鱼。”
他身边的女伴一脸戏谑地走过来:“怎么,他和你是朋友?”
“F**k you!”橄榄哥一下子冒了火,将尼克从地上提起来,“你到底是谁?我可不记得我在比奇堡有朋友。”
这句话显然是在内涵他身上的鱼腥味,他的女友“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你不记得我了?我以前经常给你家送沙丁鱼,因为你妈妈说你喜欢吃沙丁鱼意面。”尼克说。
“你……”橄榄哥的嘴唇颤动了一下,显然知道了他的身份。
但他没有说出他的名字,反而表现出更加夸张的愤怒:“哈,我可不爱吃沙丁鱼,那是穷人才吃的东西。”
“真是奇怪,”他的女伴走过来,“快走吧卡尔,这次的只训练可不能迟到。”
“算你走运。”橄榄哥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尼克又顺着储物柜滑了下去,呆愣愣地坐在地板上。
“富兰克林”“学校”“卡尔”……这些熟悉的单词一下子唤醒了他的记忆。
好像那个叫“妈妈”的人一直希望他能到这个地方来读书的。
“嘿!”储物柜的主人姗姗来迟,她叉腰瞪着尼克,“你在干什么?”
“霍莉,这不是他的错,”另一个女生走过来,“我看到是橄榄哥推的他。”
她们俩都穿着黑色的长裙,手腕和脖子上的金属配饰加起来至少有五斤重,看起来就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吸血鬼。
“Fine。”霍莉认命地蹲下来,抱怨道,“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啊?”
“也许我们应该买点矿石转转运,”安娜摸了摸下巴,“对了,我接到了一个在古董店拍摄的工作,等会儿一起去看看呗?”
“好啊。”
尼克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顺便捡起从饭盒中滚落的三明治:“还有这个。”
“我不要了。”两个女孩手挽着手离开了。
尼克捧着三明治,嗅到了久违地麦麸的香气——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柔软、干燥、清醒的食物了。
她真是个好人。
尼克花了一秒钟嚼完这个三明治,然后就决定留在富兰克林高中了。
嗯,当然煮的命令也很重要,当然干掉那些邪教徒也很重要……
但是在那之前,还是让他先走上岔路,看看自己错过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吧。
接下来的故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章鱼哥”尼克加入了“神秘主义者”社团,虽然她们举办活动从来不会叫他参加,他们是一个极其排外的小团体……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明白怪物也是需要朋友的。
他不贪心,霍莉有三个,他只要一个就够了。
可是他好像是在是没有什么挑选朋友的眼光,穆塞尔?安布雷拉和卡西恩?阿蒙最后都离他而去了。
他也搞不懂霍莉为什么不喜欢他们,不过她的事情他也说不好。
霍莉?李是奇怪的家伙,她先是表现得很喜欢他,要分享她营销怪谈的经验;然后又把他装进瓶子里,当做宠物一样豢养;然后又把他的两个同伴都鲨了,但带他去鱼人的老巢饱餐了一顿。
和童话故事里反复无常的女巫一模一样。
等等,也许霍莉就是他的朋友。
她既包容他又管教他,这在人类的文化里几乎等同于爱了。
尼克有些美滋滋地这么想着。
这个幻想很快被打破了,她没有邀请他去参加她的生日party。
她甚至邀请了布里格斯那个矫情的家伙!他只会怪她不够在乎他,而自己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布里格斯不就是不小心死了一次吗,除了会卖肉和闹脾气他还会干什么!
尼克即生气又难过,他躲在储物柜里大哭了一场,但还是很快收拾好了眼泪。他被忽视了没关系,只要她不要忘记他就好了。
所以为了不要让她忘记他,他需要多出现在她的面前。
于是尼克在八点十五分站到了“黄油书吧”的大门前,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但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因为他听到了那种噩梦一般的声音,那宽大蹼缘挤压空气发出的“噗噗噗”……
一切都好像发生在昨天,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昨天。
“生日快乐!霍莉!”
隔着花窗玻璃,他看到温暖的黄色灯光中,众人的祝福涌向她。
算了,还是不要打扰她了,不然他会被骂的。
尼克收回手,侧脸望向街道的尽头。
大雾弥漫,鲜红色的长袍鬼魅般地出现在那里,头顶的上的黄金冠冕闪耀着诡异的光芒。
“主教大人!就是他!”一个黑袍人指向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就是这个家伙,他不仅端掉了我们的教会,就连海里面的大人们也被他吃干抹净!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啊,是你啊。”尼克摸了摸后脑勺,“我就说你怎么不见了,原来是去搬救兵了。”
他想起来了,这个胖乎乎的黑袍人就是“永恒螺旋”的最后一个神父,他当初就是追着他意外闯进来“富兰克林高中”。
“桀桀桀桀,”黑袍人狞笑几声,“这可是我们印斯茅斯的主教,他可是父神的眷者,这下你跑不掉了!”
“哦。”尼克淡淡地应了一声,周身弥漫的灰色雾气将他的身形掩盖,一只只黄金般的瞳孔在黑暗之中亮了起来。
尼克原本以为这又是一次很快结束的战斗,这也的确是一次很快结束的战斗,只是这一次死掉的怪物是他自己。
尼克知道这是煮对他的惩罚,最近他的侍奉非常懈怠,甚至竭力反抗着那冰冷的意识。
但好在祂愿意再给他几次机会,只要他肯回到祂的怀抱。
尼克一次又一次地让煮失望了,这一天一共循环了四次。
每一次死亡回归,那冰冷的意志在他脑海中便愈发震耳欲聋,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残存的意志。祂在命令,在催促,在给予最后一次回归深渊的机会。
尼克蜷缩在循环的起点,感到自己的形体都在那意志的压迫下微微战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甘,也许是因为他对她有一种惰性的依恋,他无法就这样回到没有她的世界。
第五次,在那冰冷意志几乎要将他的自我彻底淹没前,尼克于灵魂深处,向着那片无尽的灰雾与星空,发出了他最终的祷告:亲爱的煮,我愿意接受这次必死的结局,我想和她度过最后一天。
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他能躺在她的怀里,看到浣熊镇东边初生的太阳。
浣熊镇中央大街几乎变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被巨大生物碾压过的痕迹。
好在霍莉布下的结界还没有消失,现在还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异常。
“喂,章鱼哥,”霍莉从来没有这么温柔的声音对他说过话,“你怎么了?”
“我应该是快要死了,”他回答,“但是没关系,潮水终究是要退回大海。”
“这不是还没死吗?别念你的酸诗了,”霍莉揉了揉他的头发,“别害怕,打狗还得看主人呢,那群臭鱼已经被我赶回印斯茅斯了。”
开玩笑,她的阵营里可有饱读《死灵之书》的密大教授、浣熊镇唯一的教父、拥有神奇武器库的S-C-P研究员和正经阿美国运加身的公务员呢。
虽然章鱼哥抗下的伤害最多就是了。
“嗯……”尼克在愈发强烈的阳光中闭上双眼。
他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像沙漏中的沙,但他心中却充盈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