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山庄大乱斗(6)

唱歌?

“额,认真的吗?”达莎举手,“我是说,你是个怪谈啊,不能来点刺激的项目吗?比如说大逃杀什么的。”

“不能,”麦克风里传来瘦叔坚定的声音,“我不想在平安夜里还要工作。”

“好吧,虽然我对儿童节目没有兴趣,”安娜举起手机,打开摄像头,“但是这会是一次值得纪念的回忆——特别是在你们的婚礼上。”

“不行!”达莎叫道,“如果我们一定要做这件蠢事的话,必须保证不能留下证据!”

“我同意。”霍莉嘴上这么说着,揣在怀里的手机却诚实地打开了录音软件。

达莎眯了眯眼睛:“那你敢不敢把手机拿出给我们看看?”

“这就没有必要了吧?”霍莉别开视线,“朋友之间最重要的难道不是信任吗?”

“咳咳,”瘦叔轻咳两声,将几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了回来,“谁先开始?”

“我推荐蛋妞,”霍莉说,“不是我吹牛,他唱起歌来简直就是迈克尔?杰克逊再世!”

麦克风的金属支架弯了弯,仿佛是在鞠躬:“请吧,杰克逊先生。”

“等等,我还没……哇哦!”蛋妞脚下的地板突然像浪花一样翻涌着向前,将他推到了麦克风前。

而剩下的四人则被反方向的“浪潮”带到了舞台之下,坐到了专门为观众准备的红丝绒木椅上。

四周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明亮的聚光灯打在了他的脸上。

“额,来段音乐?”蛋妞有些拘谨地握住了麦克风。

“嘭叮当隆。”一串架子鼓、小号、萨克斯、贝斯和钢琴从天而降,落到了舞台的另一侧。

“爵士乐吗,相当复古啊。”蛋妞清了清嗓子,“好吧,请给我来一段欢快一点的节奏。”

那一排拥有自我意识的乐器左右摆了摆头,似乎是正在商量什么,然后钢琴演奏出一段流畅的音阶,它们的旋律开始了。

“我有一个梦想,梦想成为全世界最长寿的炼金术师。”蛋妞也闭上眼睛,跟着音乐的节拍扭动起来,“你们也许会问为什么,这得从我小时候说起。”

“在我小的时候,我的爸爸总会和我描述地狱是何等的恐怖。

“那里有硫磺火湖、不死的虫和哀哭切齿的罪人——”

舞台后突然传来链盘绞动的声音,一排排背景板从侧边弹了出来,有面目凶恶的野兽,有长着六翼的堕天使,以及在岩浆中苦苦挣扎的人群。

“没错,就是这样。”蛋妞点点头,“在我不好好吃饭的时候,他说:‘你会下地狱的,孩子!’

“在我用剪刀剪掉领居家的玫瑰花时,他说:‘你会下地狱的,孩子!’

“在我偷偷看漫画时,他说:‘你会下地狱的,孩子!’”

背景板也随着他描述的这三个画面变换着,只是蛋妞的爸爸总是以一个张扬舞爪的影子出现,而蛋妞则是一个瑟瑟发抖的红色毛球。

“亲爱的爸爸,你真的吓坏我了,我知道我有些事情做得不够好,可是为什么我会得到那个下地狱的名额?”

蛋妞皱起眉头,小号拖长了尾调。

“我是说,看看电视机里的人,他们抢劫杀人放火战争吸烟喝酒淫乱拜偶像吃MM,为什么这个名额会落到我的头上?

“我必须要承认,有时候我会忍不住内心想要犯罪的欲望,我想要偷吃糖果,我想要去玩电子游戏,我想要假装上学然后在中央公园躺一整天。”

蛋妞长叹了一口气:“当某一天,我发现自己撒的谎太多,已经不能够用祈祷来获得救赎时——我决定研究炼金术。”

达莎吐槽:“我没看出来这两者有什么联系。”

“这在没有想象力的人看来,当然是无法理解的,说的就是你,达莎。”

达莎的两颊鼓了起来:“切。”

“虽然我一直犯罪,但是只要我一直不死,不就可以不下地狱了吗?”蛋妞张开双臂,音乐也变得激昂。

“啊,火焰,多么神奇的火焰!在地狱里你是毁灭生灵的惩罚,在人间你是融合万物的奇迹!”

霍莉吐槽:“我不知道你们看见了什么,我只看到了一个纵火犯的心路历程。”

蛋妞没有没有理会她,这时的乐声又只剩下了低沉的钢琴键。

“可是,亲爱的爸爸,你的标准为何又突然如此迅速地转变?为什么你要把手放在圣经上,说:‘同性恋不会下地狱,跨性别者不会下地狱,沃尔玛塑料袋也不会下地狱’?那神为什么要毁灭蛾摩拉和索多玛?”

“这对我太不公平了!”蛋妞握紧了拳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公义的标准,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要去追寻真理!”

音乐戛然而止,蛋妞喘着气,向那排乐器弯腰鞠躬:“谢谢。”

他的头浮现出一行黑色烟尘组成的小字:【+10】

“哇哦,这可比去电影院精彩!”安娜鼓掌。

“这太简单了,一点挑战性都没有。”达莎站起来,三两步冲上台,将蛋妞挤到一旁,“请给我来一段星星的旋律吧。”

“认真的吗?儿歌?”蛋妞挑眉。

“这是我唯一会的歌,”达莎说,“不过那不重要。

“很多人都说我是天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3岁能写字,5岁能算微积分,8岁就获得全美数学联盟竞赛的金奖,10岁能徒步横穿喀斯喀特山脉,12岁能徒手制服一头成年棕熊。”

蛋妞吐槽:“朋友们,你们听听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吗?这就是为什么我怀疑她是克勒啵秘密培养的间谍。”

他想了想,补充道:“而且她的年龄绝对不止12岁。”

“这在心胸狭隘的人看来当然是不可能的,我说的就是你,蛋妞。”

蛋妞翻了个白眼:“切。”

“我有一个梦想,我将到麻省理工去攻读机械工程学位,将来会制造出全世界第一个全自动智能抓鬼仪器!”

达莎转了个圈,背景板上出现了一个模样古怪又丑陋的机器人。

“这个机器人集EMF仪,点阵投影仪和紫外线灯等等专业仪器为一体,你在捉鬼时再也不同来回跑动搬动道具;该仪器还会配备智能算法,能自动分析鬼怪的类型,提出至少十个解决方案供你选择……”

那排乐器渐渐跟不上她的语速,铜插片发出了一声略带疑惑的“嚓?”

“达莎,我要的是梦想,不是使用说明书。”瘦叔的不得不强制打断她,“我没有从你的歌声里听到你追逐梦想的激情,没有听到你受挫之后的迷茫。”

“与其空想,不如实干。”达莎耸耸肩,“顺便一提,我想做什么就一定会成功,从来没经历过挫折。”

“好吧,那我只好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失败了。”麦克风里传来一声叹息。

“等等!”达莎连忙叫停,“你不能这么主观……”

她的头顶冒出一个不容反抗的【+0】。

一个“0”!一个臭鸡蛋一样的“0”!

对于达莉娅?维克托罗夫娜?沃伊诺娃来说,这是一种明晃晃的羞辱,这是一种信仰的崩塌,这是她12年人生从未经历的巨大变局,其在历史上的重要意义堪比1991年的苏?联解体。

以至于她被地板拖回椅子上时,依然保持着那种呆若木鸡,神情恍惚的状态。

霍莉在她的面前晃了晃:“你还好吗?达莎?”

蛋妞也罕见地安慰道:“哎呀,你这么认这个评分系统干嘛呀?它会把人的付出给异化掉的,明白吗?”

就在这时,安娜从另一侧站起来,款款走向了舞台。

霍莉必须要承认,安娜走的这几步相当优美——这是安娜这么多年来对着镜子苦练的结果。

安娜向乐器们说道:“我希望来一点带有电子乐风格的旋律,谢谢。”

一把电子吉他“当啷”一声砸在了钢琴上,引起了其他乐器的不满。

吉他柄弯了弯,拨动琴弦发出类似于“sorry”的变调音来表示歉意。

“我有一个梦想,”安娜握住麦克风,“我想要站在T台上——”

那原本规规矩矩地方形舞台忽然开始向前延伸,变成了“T”字形,变成蓝调的灯光映得她的皮肤闪闪发亮。

而安娜也顺势摘下话筒,踩着猫步前进。

“当我还是小孩的时候,我的妈妈总是告诉我,女孩的归宿永远是家庭,我必须要学会如何洗衣做饭照顾家人,直到我从电视机里看到了一场时装秀。

“毫无疑问,她们都是美丽的女孩,但我更惊异她们行走起来时带起来的那股风——”

一股狂风扑面而来,吹起了她白色的长发。

“哦,我说的不是鼓风机的风。”安娜说。

她放下话筒,双肩下沉,收起笑容,高跟鞋配合着鼓点叩响地板。

此时的安娜仿佛变得不再像是她们熟悉的朋友,而是某个移动的艺术装置。

老实说,这是霍莉第一次感受到安娜所说的那股“风”,因为平时安娜展示的舞台通常是操场的水泥台或者废弃的客车顶棚。

而在这个拥有聚光灯的舞台上,当她的头发随着她的步伐而流动的时候,霍莉真正看到了安娜充满了力量的一面。

安娜站定到T台的尽头,转身回眸:“这才是我说的风,这就是我从那些女孩身上看到了力量。”

她重新向起点走去,而身后的路也随着聚光灯的移动而一点点崩塌。

“我曾经有机会去参加童模面试,但是我的爸爸在当天跟着他的情人跑了,顺便还带走了我们家唯一的交通工具;我曾经攒够了飞往LA的机票钱,但是我的奶奶在那个冬天住进了ICU;曾经有小公司的星探联系过我,但我知道我的妈妈需要我。”

安娜停下脚步,耸耸肩:“朋友们,听起来我好像总是距离梦想一步之遥,但我并不觉得自己很不幸。”

她重新抬起头,继续往前走:“但要想实现梦想必须要学会等待,我会等待等待等待,要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她重新跳回到最初的方形舞台上,一阵激昂的电子音收尾,亮片和鲜花如瀑布般倾斜而下,组成一行闪亮的【+10】。

“Brilliant!”霍莉激动地站起来,贡献出热烈的掌声。

“霍莉,该你了。”安娜伸出手,将霍莉拉上舞台。

“额,可是我好像没有什么梦想。”霍莉摸着下巴,“因为我现在很满意自己的生活——”

霍莉接过安娜手里的话筒,背景板突然发出一身响亮的爆破声,齿轮和绳索崩解,咕噜噜地滚了她的脚下。

“额,好吧,我承认我成为女巫之后引发了很多混乱。”霍莉耸耸肩,“但是我的家人很健康,我的朋友们也陪在我的身边,时不时还能经历一场奇幻的冒险,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生活。”

霍莉顿了顿:“不过说起未来嘛,我的确有过很多幻想。

“小时候我想做农场主,这样就可以让我的兔子朋友们随意到菜园里玩耍;后来我想当一个作家也不错,可以天天待在家里睡觉,告诉别人这是在睡梦中寻找灵感;再后来,我想做一个布偶师,看着自己的想象一点点变成现实,让我有一种造物主般的成就感。”

螺旋台阶从天而降,霍莉一边思索,一边迈步走上台阶。

“但这些并不能称作‘梦想’,”霍莉叹了口气,“因为我既不像蛋妞这样对世界充满愤怒,也不想达莎这样对未来有明确规划,更不像安娜这样有坚定的信念……

“也许我的梦想不在于我将创造什么价值,而是我享受着那些时刻,我正快乐地生活在浣熊镇里。”

“啊,我知道了。”霍莉的眼睛越来越亮,她站到了台阶的最顶端,“我的梦想就是享受生活的每一天!”

她一蹦一跳地跃下台阶,像一只黑色的小绵羊:“没错,做农场主很好,当作家很好,当布偶师也很好,成为女巫也很好,我接受生命中的每一种可能!”

她轻飘飘地落到了地板上,举起右手:“我要,让浣熊镇再次伟大!”

【+10】

“加油,霍莉!”安娜激动地举起拳头,“MRGA!”

蛋妞拍了拍胸脯:“霍莉大人,我会为你投出神圣的一票的!”

达莎依然沉浸在不可置信里,神情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现在就只剩下章鱼哥……不,是尼普顿?亚当斯了。

他双手插在衣兜里,踢踢踏踏地站到了麦克风前。

“额,我……我……”

看得出他很紧张,两只板鞋不停地摩挲着彼此。

蛋妞:“加油,章鱼哥!”

安娜:“别有压力,想唱什么就唱什么好了。”

霍莉:“唱得不好没关系,我真的没有录音的。”

尼普顿:“……”

他又摸了摸鼻子,这才慢悠悠地握住了话筒:“我有一个梦想,我想要找到一起同行的伙伴——”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章鱼哥这个家伙的歌声居然很清澈,虽然调子简单,但是情感真挚。

“我知道你们中间大多数人都觉得我是个怪物——或者宠物,但是在那之前我曾经是个人类,和我的爸妈一起在海上捕鱼。”

背景板的装置在他的歌声中重新恢复了正常:一艘中型的渔船正在海浪中前行,甲板上的一家三口正在奋力地收网。

“对,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船,我们在岸上原本有一座房子,我爸爸和叔叔为了换一艘更大的船,就把那个房子卖出去了。”尼普顿平静地说,“但是他们都被中间人骗了,从那以后我们就只能生活在海上了。

“我没有读过书,但是我的妈妈会在空闲的时候教我写字,她是个好妈妈;爸爸也很努力地在捕鱼,他是个好爸爸。这就是我作为人类时的记忆了。”

蛋妞气愤地转向霍莉:“你居然欺负一只这么可怜的章鱼,真是太过分了。”

安娜抹掉眼角的泪花:“说真的,你怎么忍心欺骗这么一个单纯的孩子呢?”

霍莉:“?”

“温馨提示,”霍莉抽了抽嘴角,“以上所有的出场人物都已经被他献祭了。”

“我并不喜欢作为人类。”尼普顿接着说,“人类渺小又懦弱,但人类有一个好处,就是他们可以结伴同行。

“而怪物之间不会有这样的感情。”

“但怪物也需要朋友,我们可以一起在满月的时候敬拜黑星;

“但怪物也需要朋友,我们可以一起在海底捞丑鱼;

“但怪物也需要朋友,我们可以一起在海滩边献祭异教徒;

“但怪物也需要朋友,我们可以一起到小镇里散播死亡和恐惧;

“但怪物也需要朋友,我们可以一起欣赏世界的毁灭,?共舞于卡尔克萨的废墟!”

背景板上的画面变得越来越血腥恐怖、不可名状,聚光灯变成了忽明忽暗的红色,蛋妞和安娜的表情也越来越扭曲。

“看吧,”霍莉耸耸肩,“我早就说了,他不是什么可怜的小狗。”

“总而言之,”灯光重新变成了白色,尼普顿身上那股恐怖的气息也消失不见,“怪物——也需要朋——友——”

这是一个完美的转音,但是在座的人类没有一个人想要鼓掌。

【+10……】

他的头顶浮现出一行血雾组成的小字:【+100!他是我们今天的冠军!】

“这太离谱了!”达莎跳起来,“我抗议!这已经超出了我们设定的分数上限!”

瘦叔张开五指,然后捏紧了拳头,意思是:我是GM我说了算。

“放轻松,达莎。”蛋妞拍了拍她的肩膀,“换个角度来想,瘦叔人还是很不错的,他明明可以内定冠军,还安排我们玩了这么久耶。”

“这会是我最难忘的平安夜,”安娜摸了摸达莎的脑袋,“你已经做得很棒啦,达莎。”

“这是种族歧视,他们歧视人类!”达莎依然气呼呼的。

“额,也许当你看到冠军的奖品时就不会这么生气了。”霍莉说。

尼普顿默默将刚刚从出现在面前的照片翻转过来。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旷野中站着身材细长的瘦叔,底下还有一个狂野的签名:Slender Man。

“哈?签名照?”蛋妞嫌弃地皱起眉头,“这玩意儿谁稀罕呐?”

“更类似于某种通行证吧。”尼普顿若有所思地回答。

达莎撇撇嘴:“好吧,我想我在这件傻事上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我们回去吧。”

五人再次转过头时,平台上的瘦叔已经不见了踪影。

“瘦叔呢?”达莎疑惑地上前两步。

“咔嚓咔嚓——”

就在这时,整座房屋突然都剧烈晃动了起来,四周的环境迅速染上一种低劣的塑料质感,积木砖之间的缝隙变得越来越宽——可以想见的是,现实中106活动室的那座乐高积木正在崩塌。

“啊啊——”

而五人脚下的地板也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他们齐齐坠入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