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全球气温变暖, 雪豹原本的高山栖息地被破坏,蹄类食草动物的锐减也让它们不得不往山下寻觅食物。

看这只肥滚滚的雪豹, 应当是很擅长下山找食物的类型。

哈蟆谷生态好,有什么都不奇怪。

看清这是雪豹的时候,向榆当即就掏出手机给林草局打电话。

结果铃声从她旁边拿手电的哥们身上响了起来。

那哥手忙脚乱地把电话摁掉,在黑漆漆的山上两个人四目相对,那个看起来已经四十好几的老哥突然发出了年轻人的声音。

“你好,我叫林奇,是这儿护林员。”

“转山时发现的这豹子,您是哈蟆谷的员工吗?”

“对,我叫向榆,你好。”

“哎哟!”林奇当即小小惊叫了一声,随即想到旁边还有雪豹, 赶紧把声音压下来,激动地连比带划。

“你们那服务真好, 温泉特别舒服, 特别会修,泡得很爽,又干净又暖和,才五十块钱,可以洗澡可以泡汤, 有姜汤喝还有吹风机, 浴巾和鞋子都超级舒服.......”

这是个话痨。

这哥不知道抱着怎样一见如故的心情,滔滔不绝从自己考编考到林场讲起, 在山上半年都见不到一个人,闲得无聊只能对着空山吼两嗓子,回来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快混成野人了。

工资挺高的,也有网线,就是生活质量差,山里开了个景区他终于有娱乐活动了,周末去山下洗澡,还能看见很多新鲜的人类。

“我上周还去玩了漂流!我靠那家伙真热闹,以前以为有根网线就可以不出门,但在远离人烟的地方呆久了真的会抑郁。”

“你们搬进来后,我生活质量高多了,之前转山就远远看见过你在打理这块地,后面小杜哥来了,我看看见有问题都给他打电话了呗。”

“刚过来看见雪豹卡在这里,我还以为盗猎的设的陷阱呢。”

向榆也无奈:“我也没想到雪豹能下来。”

两人叽叽咕咕一阵,目光转向那头卡头的雪豹。

高山气温低,雪豹进化出了一身极其浓密的毛发,这只体量又是其中翘楚,圆滚滚胖乎乎,发出焦虑的嗷嗷叫。

也不多寒暄,林奇装备齐全,躲在灌木掩护后取出麻醉枪对准雪豹,动作有些生涩地瞄了瞄,又放下,再端起来瞄了瞄。

向榆斜睨他一眼,林奇露出个憨厚的笑:“有点远,只有这一支,我怕打偏了。”

“我看看。”向榆把脑袋凑过去,“我以前在射击馆打过工,准头还行。”

她看了看便携麻醉枪,麻药都载上了,设计简单,扣下按钮就能发射出去。

林奇欲哭无泪:“我有点不敢。”

“我的腿一直在发抖,只是跟你讲话没这么紧张。”

向榆低头看了他的腿,点头揽下这活:“你教我,我来。”

“不用不用,这是我工作分内的。”嘴上说着害怕,林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主要是就一支,打偏了激怒雪豹它暴起怎么办。”

“我走近一点,不会打偏。”向榆给了他一个令人信服的眼神,“这是我家菜园,也是我的分内事,你别有负担。”

“你手抖得不比腿慢,给我吧,别浪费东西。”

作为除了玩手机没有别的娱乐活动的护林人,林奇在月色下又仔细看了看这勇者的脸,依稀模糊地想起眼前的女子在互联网上曾有一段波澜壮阔的经历:“你你你——”

“你是爆转陀螺王向掌门!”

没想到出个门还遇到了粉丝。

向榆淡定地点点头,对这个称呼欣然笑纳:“正是在下。”

林奇瞠目结舌,立刻转变模式,将麻醉枪双手奉上:“掌门掌门我给您磕头了!我给您跪下!谢谢谢谢谢!”

“不必行此大礼。”向榆淡然接过麻醉枪,抬脚便走出藏身的灌木。

看起来她一点不怕,实际上......

也的确不怕。

现在雪豹看起来没有攻击人的欲望,可能是没招了,只拼命前后耸动着晃动篱笆,越动被卡得越紧,系统出的荆棘篱笆纹丝不动。

四周还有机巧鸦的埋伏,雪豹卡在菜地外没有被攻击,如果真挣脱出来攻击向榆,会立刻被鸟群群殴。

向榆也怕打歪了,直接端着枪走到雪豹身后。

看着眼前肥美肉乎的大猫屁股,她在林奇紧张的目光中上手摸了摸。

巨好摸,柔软又厚实,穿过厚厚的被毛能摸到大猫呼吸时肌肉的微微起伏,散发着一种坚实而蓬勃的热气。

雪豹感受到有不速之客袭击它后方,但脑袋卡篱笆里转不过来,只能发出一声更比一声大的呼噜声。

雪豹的叫声与其掠食者外形严重不符,无法像老虎那样发出震撼山林的咆哮,基本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如果紧张焦虑还会破音,发出猛兽嘤嘤。

就像太平洋对岸的白头鹰也只能发出类似走地鸡的菜鸟叫声,电影里的镜头基本都是红尾鵟配的。

如果不是谨慎起见不能托大,向榆甚至想拿手机录一段。

在远处的林奇看着她都撸上豹了,在隐蔽处急得连蹦带跳,生怕雪豹突然发力脱困转头攻击向榆。

他牢牢把着强光手电,调到爆闪模式,瞄着雪豹眼睛随时准备晃它。

向榆手脚也麻利,把麻醉枪怼雪豹屁股上,结结实实推完麻药,

林奇立刻带着工具箱冲上来,两人一把老虎钳一把剪刀,一内一外抄起工具就开始剪荆棘网,试图把豹子头救出来。

“掌门掌门你好帅啊!”

“怎么这么淡定,你不怕吗。”

“哇塞就走到身后摸屁股呢,让我也摸摸。”

林奇在墙外对着雪豹屁股,头一次离野生动物这么近分外激动,向榆在墙内对着雪豹脑袋,看着这圆头圆脑的大脑袋。

相比其他大型猫科动物,雪豹的脸更圆更短,配上相对小巧的耳朵,就是在品种家猫里也算脸版甜美的那种。

眼睛也是圆滚滚的,方才被手电晃到的眯眯眼不算,在月光下也能分辨出这只雪豹的眼睛是令人惊叹的天蓝色,如同高原上空那片最纯净最稀薄的天空,能看见自己在其中小小的倒影。

就是......

为什么麻药都打了你还睁着眼。

四目相对,一时有些尴尬。

“......”

身后的林奇忙得不可开交:“掌门掌门,快点快点,我带的标准计量麻醉剂,这个雪豹太肥了,可能很快就会醒。”

是根本没麻住啊!这超级大肥猫!

麻药起效了,现在雪豹的四肢无力软绵绵,像喝大了一样眼神迷离,嘴还在动,有口水不断往下滴。

向榆略懂一点拳麻,本能地想抄起旁边棍子对雪豹脑袋邦邦两下,但是怕这家伙砸清醒了,打起来能把林奇吓死,系统一开她下手也没轻没重的,好歹是国一别打坏了。

篱笆外林奇看她不动,凑了个脑袋过来:“向老板咋了。”

向榆十分委婉:“它的抗药性比较强,好像还没晕。”

这下是林奇快晕了。

向榆看了这圆滚滚的家伙一会,她好像明白了雪豹在头铁什么。

她转头去地里摘了一颗生菜,递到雪豹嘴边。

这头胖乎乎的大猫伸出长满倒刺的舌头,将生菜一卷就送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起来,因为麻醉作用嘴部肌肉有些不受控制,像个大漏勺一样边嚼边漏。

向榆又递了一根黄瓜,雪豹也没嫌弃,像吃辣条一样吃下去了,咽下去后还空嚼几下,人性化地伸舌头回味两下。

林奇已经绕到菜地里,看着这一幕都傻了。

咋滴,哥这几天改吃素啊。

你堂堂雪山之王,奔袭几十公里从悬崖峭壁上下山,就为了吃点村民的蔬菜自助?

漫山遍野都是菜地,非吃这家卡脑袋的不可呗。

“不是,是我种了猫薄荷。”

向榆蹲下来拔菜地边的草,边拔边给林奇解释:“之前菜地老长虫,就围着种了一圈薄荷,有人薄荷有猫薄荷......”

她举起一小捧青翠的猫薄荷,随手洒下去的种子都张开了,每片薄荷都是心脏形,带着粗圆锯齿状的边边,其上覆盖白色短柔毛。

将这捧薄荷往雪豹面前一放,大猫原本就迷离的眼神更是梦幻了几分,嘴里含着的菜叶都不嚼了,从喉咙里发出小猫一样的呜噜呜噜声。

和香水薄荷、雪梨生菜一般,猫薄荷的简介里也有一项,所有敌对或中立的猫科单位将强制进入好奇与放松状态,转而表现出嗅闻、打滚、蹭蹭等友好姿态。

可能这也是为啥脑袋都被卡出血了这头大猫还是没有生气......

在此物的诱惑下,大猫展现出了比众麻醉剂还好的松弛效果,一边呜噜呜噜,一边去蹭向榆拿猫薄荷的手,丝毫不介意这只手刚刚才摸了它屁股。

向榆又抓了一把薄荷,揉出汁涂在林奇手上:“篱笆都剪断了,打了麻药它没力气动,我们一起摁着它脑袋,把它从这缺口推出去就行。”

林奇看着近在咫尺的、毛茸茸的庞大头颅,头一次直视雪豹眼眸,哪怕因为麻醉和薄荷而显得涣散,但这也是高山精灵,雪山上的顶级捕猎者啊。

他咽了口唾沫,心脏擂鼓般狂跳,但最终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将手按在雪豹温热而宽阔的脑门上,触感像深秋厚实的草坪上那样厚实而柔软。

“三二一!”

两人卖力往前一推,雪豹软绵绵的身体被这股合力带动,顺滑地滚了出去,瘫倒在外面菜地上。

重获自由,这豹子第一反应不是爬起来逃走,而是保持着四仰八叉的姿势,舒舒服服地在地上打了个滚,蜷着爪子闭着眼,叫声越来越夹,像浑身刺挠一样地咪呜咪呜。

林奇这下胆子也大了,立刻跪坐在雪豹身边打开急救包,取出药剂和消毒水——这些都是他给自己带的,没想到能救助到雪豹。

向榆拿浇菜的管子接过来洗雪豹的伤口,林奇本来想浇双氧水,但怕雪豹太痛了咬他们,就拿起碘伏仔仔细细对着有伤口的地方浇了一遍,晚上只有个手电筒,又看不准。

本来好好的一头黑白大猫,现在成了三花,黄黄白白黑黑的。

向榆蹲在旁边帮着剪掉纠缠着荆棘刺的毛,剪得东一块西一块的,很快此豹脖子那圈在她手下变成了斑秃,向榆边剪边忍不住问:“不是说动物皮毛是隐匿色,它这样能抓到吃的吗。”

“也来不及管这个了,野生动物最致命的就是感染,而且碘伏不固色,在泥塘滚两圈就没了。”

说着说着林奇也思维发散了一下:“你想想,比如说我是羊,我看到黄的应该就不会觉得是雪豹.......可能就站着不会动,它就可以发动奇袭!”

向榆发出同样赞同的声音:“被吃的羊也很可怜。”

两人这样自我安慰着,林奇下手染色愈发胆大,涂抹也愈发均匀,向榆下手愈发果断,手起剪落相当熟练,一时毛毛乱飞。

在两人一顿料理后,纷纷后退几步欣赏了一下自己杰作。

“它这么胖,断几顿饭就当减肥了。”向榆看着眼前的斑秃三花猫叹为观止,“我就是感觉它回去后可能要自卑。”

“没事。”林奇很镇定,“雪豹不是群居动物。”

向榆抬起雪豹的后腿看了看,摇头叹息:“还是公的,可能找对象这一块有难了。”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干的是救死扶伤的事,但眼里双双都有些心虚。

他两火速收拾好工具,林奇他们工作要留痕,救助野生雪豹还是可以让笔杆子吹上许久的宣传好事。

向榆打着手电帮他拍了几张合照,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迅速逃离案发现场。

撤退速度宛如两个丧尽天良的Tony老师。

—— —— ——

在山上搞得一身都是泥,还被自己的荆棘扎了几下,向榆回到宿舍时又是深夜了。

篱笆明早再去补,也不知道这卡头豹会不会再光顾,有猫薄荷在就算不出事,想想也挺吓人的......

她打着哈欠一进屋,就看见了在坐在沙发上等她的织女。

女子听见动静便转过头来,抬头对向榆盈盈一笑,放下手里钩织的小衣服:“回来了?”

向榆站在门口以为又自己穿越了,就这样突兀地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我按你说的,都在好好休息,但太无聊了,又买了些钩织的小玩物......真是有意思啊。”织女轻轻贴上来,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你看,这是我给来财织的小衣服,它会喜欢吗?”

床位紧张,来财和织女关系也很紧张,但织女是个贤惠又大度的姑娘,不会计较区区一只小猫的哈气,还想缓和关系。

牛郎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向榆感觉自己在消受什么泼天福气,赶紧反手握住她的手岔开话题:“没有做家务吧?”

“没有呀,我只把换下来的衣服帮你放进那个大机器里洗了。”

向榆想织女在古代文化中的定义是不是西方故事里的女仆,不然咋能在解放双手的现代找出这么多家务干。

“你做这些干什么。” 她实在头痛得很:“虽然不麻烦,洗完了也要晾,我自己来就好。”

织女有些可怜:“但是我看见沈大哥也会帮你洗东西,还会烫平整......”

向榆:“......”

怎么突然有种后院起火的感觉。

之前和沈九聊的时候他也说过,宅者,人之本,居若安即家代昌吉。

人间界灵气稀薄,镇宅的在风水是上的科学解释就是指整洁有序的环境,脏污的角落会滋生秽气,尘埃污垢则是煞,堆积多了会导致疾病缠身、财运不佳。

沈九帮她做家务这种事向榆自己都习惯了,只是半路杀出了个想竞争上岗的。

“还有小小的有垫子的衣服,是要手洗的吧?”织女还在输出,她比划了一下那件背心,“我放到洗衣机时,沈哥说这个最好单独洗,就是他洗的。”

“我才发现那个大机器可以烘干,以后烘干了可以让我来熨吗?感觉有白白的气跑出来很好玩。”织女有些失落,“但是沈哥说那个铁皮很烫,我问他怎么弄,他又不理我了。”

向榆:“......”

你们两个在我房间干什么!